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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卿本有佳意 卿本有佳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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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檀州城的时候,展昭提醒薛青山要防着些。
“他可是个荤腥不忌的主,你莫和他走得太近了。”
少年点点头,脸上却泛出红晕来。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只应了一句“我晓得”,路上便再不肯提起那人。
快进梅花坳的时候,一队人马从前方本来,扬起漫天的黄尘。路人见他们行得凶猛,纷纷躲闪。
展昭拉了薛青山,同样避在道旁。许是受了呛,清秀的眉峰敛在一处,轻咳两声。
“这世道,当了兵便可横行乡里。你瞧瞧这土,每天这样子,我路边的生意可怎么受得了!”一个茶水铺子的伙计,端了茶壶,在遮凉蓬下面抱怨。
薛青山听他说的,有些好奇,插嘴问道,“你怎么知道那是当兵的?”
“看他们骑那马啊。”伙计翻个白眼,“这段日子,我可是一天三遍的见,有些是穿着咱们粗短衣裳的,有些可是穿着银盔银甲的,还拿着枪呢。像你们这种过路的,盘查得才紧咧。”
“咦,这倒新鲜。”薛青山冲展昭眨眨眼睛,“不是走丢了什么人,官家找呢吧?”
展昭笑着缓缓摇头,不打算理他的调侃。顺手将马系住,自己寻了块清净的地方歇脚。
伙计立时跟了上来,殷勤地用袖子抹了抹桌子。一面陪笑着,“可不是怎么的,前段时间这里可不太平。这不,昨个儿又出了事,好像是在坳口附近吧?听人说是闹鬼。那声音才叫糁人呢。”
伙计说着,自己也打了个冷颤。
“我却不信。”薛青山哈哈大笑,“准是你自己杜撰出来骗人的。这世上哪有什么鬼啊怪的。不信,我不信。”他边说边眯起了眼睛,澄亮的眸子仿佛沾染了阳光,晶莹剔透。
“这位小哥,我可不敢胡说啊。是真的闹鬼。白衣白袍的,听说还使一柄大刀呢。”
“不对不对,我听说是用枪。”旁座上,一个汉子连连摇头。
“什么吖!你说的也不对。我嫂子家的二表哥说,那人是空手,啊不,那鬼是空手夺白刃呐。我还听说,那东西长着三尺多长的獠牙,雪白雪白的。”打岔的人伸手比划出一个长度。
展昭初听说那人白衣白袍,长刀换了长枪,心中不由一动。想着莫非真的是他?等回过神来,却正看见打岔的那位,不禁莞尔。心道,他若是真有那么长的獠牙,倒真是耗子该磨牙了。
两人有心无心地听了一阵,便站起身来,准备赶路。
天边又是厚厚一层灰黑的雨云,映得光线暗淡下去。
“喂,伙计。最近,这里来过什么可疑的人没有?”茶棚外面,一个拎了长戟的人走进来,扯开嗓门大吼。那声音隆隆,听来直如闷雷。
展昭见了他,眼睛一亮。立时折身朝他走过去,上前拍拍那人的肩。
“陈大哥。”
那人回过头来,看见展昭也是一怔,随即笑起来,雪白的牙齿露在外面,整齐地排列着。
“原来是展兄弟,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你啊。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说来惭愧,小弟原本护送颜大人,谁知后来因为一些事情耽搁,这就走散了。不过,能在这儿遇上陈大哥,小弟倒是十分意外。”
那人听他说完,重重叹了口气。
“还不是梅花坳闹得。”
“听大哥这么说,莫非真有此事?”展昭此刻有了些精神,神色愈见严肃,“我和青山刚才在这里听他们说,还不大相信。原来是真的咯?”
“青山?”那人看向展昭旁边,见是个俊朗清秀的少年。
展昭啊了一声,用手拍着自己的额头。
“瞧我,忘了给你介绍。这是我朋友,薛青山。”说完,他又笑着回头,“青山,这位是陈柱国,陈将军。”
此话一落,茶棚里却安静异常。人们纷纷投过目光来,或诧异,或敬畏。显然,这位陈将军的名声远播在外。
因而,薛青山高挑起眉峰,也是惊奇非常。
连忙抱拳一拜,“久闻将军大名,今日得见,果然气宇非凡。实在幸会。”
陈柱国托着他的手臂,哈哈大笑。笑声爽朗快直。
“什么非凡不非凡的,那是兄弟们给面子,多说几句贴金的话罢了。你即是展兄弟的朋友,那便也是我陈柱国的兄弟。”
见他是个爽快人,薛青山打从心里喜欢。左右都是要往一个方向去的,索性三人一起结伴而行。
当展昭问起为何只有他一人在此的时候,陈柱国却露了些难色。
“不瞒展兄弟,我这次来查看情况却是私下里的事情,并未告诉过大人。”
“怎么?”
“嗨。展兄弟你上一次来,也见到了。余丘同余大人虽说是包相爷的门生,这性子却是差出十万八千里去。”
展昭听了他这话,淡淡一笑,说道,“未必就如你说的那般,我觉得高大人心地仁慈,体恤民情,可是位难得的清官。”
“光是清官有个屁用,前年从万家镇来了个穷酸秀才,不知怎么就当了师爷。现在这衙门里头他说话可顶份量。”
忽地,展昭想起了公孙策来。那人也是个落地的秀才出身。官运不济,人缘倒是不错。开封府上上下下,连包大人在内都尊称他一句“先生”。本是博通今古的儒生,现下也做了药理兼通的医师。哪个公干时受了伤,都免不了要去他那里讨些来。
不过,那是个开封府的老实人,自是与别家不同。想着,展昭的脸上带出笑意来,如沐春风般,暖暖的浸着人心脾。
殊不知。
他口中的老实人,此刻正站在四千里外的府衙内,端一碗普洱,悠哉哉坐着,听座上一人眉开眼笑地寒暄。
“公孙先生,老师近来还好?这些年月不见,学生想念的紧呐。”
“烦劳余大人惦念,相爷身体还好。原是到了耳顺之年,却仍然操劳,学生看着也是揪心不已。”
座上的那人便是余丘同,他自景佑元年高中进士,现在也有四十来岁了,可长着一张圆圆的脸庞,白白净净,很是可爱。又加上他总挂着笑,与年华上长不大的童子颇有些神似。因而,檀州百姓私下里常称他为“鱼童子”。
约莫着是希望能通过他,来给这边疆小城守一方安宁吧。公孙策这样想着,却只低头喝茶。
两人正说着,从外面走进来一个书生模样的中年人。尖细的下巴,瘦骨如柴,还留着两撇胡须。一身衣服也是大了不少,堪堪露出两只鸡爪似的手。
那书生见了公孙策,先是一笑。继而向余丘同揖手,“老爷,有客人?”
余丘同点一点头,朝公孙策那边指了指,“这位公孙先生是从京里来的,特意为了年前,西边马贼的案子。”
“啊呀,有朋自远方来,天大的乐事。”那书生不等余丘同说完,就开口称赞。
公孙策很不喜欢这人的腔调,不动声色地放了茶碗,立起身来还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