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淡如菊》春风吹又生

1、春若水 流水是你，

　　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清平搬了一把竹椅，在门前静坐。屋檐上的燕巢，这几日又有了宛转的啼鸣，清平淡淡微笑，看它们来来去去。

　　又是春天了。天空朗润，橘树看不出多大变化，细细打量，枝叶中间，已隐隐有新鲜的光泽。似是窥见了春来，悄悄地在透气。

　　再过十几日，梨花就要开了。

　　清平低头，看手中的竹杯，水汽暖暖上升，菊花瓣一线一线，静静漂浮在水中。有花瓣被水浸透，变得透明，显出细细的脉络。

　　农人披着蓑衣，荷锄走过，看见清平，便打声招呼：“公子，外面寒气重，又飘雨，莫要坐久了。”

　　清平微笑，“多谢大叔。我晓得。”

　　农人一路走远，摇头叹气：“好好的一个人，竟病成这样了……”

　　清平似乎没有听见，自顾自坐着，雨下大了一阵，又缓下来，屋檐上一滴一滴的水落下，打到石板上，把布鞋溅湿了一片。

　　雨丝风片，春光是一杯水，春雨是一道茶。

　　饮下杯中的水，关门回屋。衣衫和鞋子都有些潮湿，清平却不想换下来。屋中死寂，一身的水汽，反倒是这里最生动的事物。

　　行到窗前，抬头看窗边墙上的卷轴，画上的女子只有背影，也是这样静静站在窗边，看着窗外姹紫嫣红。

　　画角娟秀的字，便如人一般风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

　　恍惚之间，看见黄英仍然站在这里，踮着脚把画挂好，回过头来问他：“如何？我画得不错吧？”

　　颔首称许，“不错，只是为何是背影？”

　　黄英狡黠一笑：“我长得不好看，背影却不错。这么一看上去，人人都以为画上是个美女呢。”

　　眼里还残存着回忆中的温暖，心中猛然哀恸。一种相思，两处闲愁，竟然终究是一句谶语。

　　门“哐啷”一下被踹开。

　　“大哥，你还在这里发什么疯？爹要做五十大寿了，娘叫你回去。”背后响起小妹的声音。

　　并未回头，只淡淡应一声，“我不回去。”

　　王清宁又急又气，走到他跟前，恶狠狠盯着兄长：“哥，你即便天天看着这画，看一千年一万年，你跟她也终究是不成的了。这个乡下丫头有什么好，值得你这样？亏我们还辛苦替你瞒着。你都不知道杜姐姐有多伤心……”

　　“我不许你这样说她。”

　　“你……你真是疯了。娘要见你这样，她该有多难过。”

　　手不由自主地握紧，转头看着自己的妹妹，清平一个字一个字挤出一句话来，仿佛费了很大的力气，仿佛自己也不愿意这样说：“我没有疯，而且，即使所有人都以为我疯了，娘也不会这么认为，因为，她不准我疯。她不准我疯，我怎么敢疯？”

　　清宁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清平的话，每个字她都听得懂，为什么连起来却不明白？哥哥好像是在怨恨母亲，只是这怎么可能？母亲那样的人，谁不敬重称赞，自己的亲生儿子，又怎么会怨恨她？

　　清平已经不再看她，只是更加专注的看着画上的女子，仿佛那个女子所藏身的画轴，才是他心之所系的世界。

　　恨恨地跺一跺脚，清宁明白自己是劝不动他了。好在话已带到，自己的任务也算完成。当下也不再逗留，拂袖而去。

　　又是一室的死寂。

　　忍不住伸出手来，似要抚摸画上女子的双肩，终究停在了半空中：“百无一用是书生，黄英，我竟然真的这么没用。你怪不怪我？你……恨不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