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曾赠我一双翅膀》叶落成诗

3、当我遇见你

　　第二章初到此地，秦瑟并没有如他人一般先四下游玩一番而后开始正式生活。她想着反正呆在这个地方，左右都是会有四处溜达的时间，把工作安定了才是首要，虽然小妍和孟平不介意，到底他们收入也不高，给个住处已经是很大的帮助，怎么能成为他们的负累？更何况找工作之余同样可以看到风景，再者她本就不是个爱逛街的主儿，故此秦瑟不敢怠慢，卯足了劲开始拼命找工作。
　　看似繁华的城市，人人自保不暇，想不裁员已算难得，对招工自然更是又少又严苛，面对初入社会的毕业生尚且要求诸多，对秦瑟这类人，更会毫不客气将疑惑表露在脸上。
　　秦瑟也是本一学历，修的是会计专业，当年在学校虽然够不上特等、一等奖学金，好歹也是二等，且年年不间断，若单论彼时成绩，那是毫无问题，耐何多年未用，全成了摆设，之间的知识也差不多都还给老师，如今面对只有考官悔不当初的心情。幸而她懂得亡羊补牢，抓住机会将本专业内容好好复习一遍，虽然不一定派得上用场，好歹可将底气养足，不会怯场。但是人家还会质疑，你毕业这些年竟然依旧一无长进，是何缘故？每每及此，她便尴尬不已，难道告诉他们这段时间全在家中当米虫了？
　　秦瑟从最初的只选对口专业到适合就行，最后稍微顺眼即可，要求一路降低。奈何即便如何降，依旧对不上人家的眼，一路丧气，越来越失望。三个月后，撒网捕鱼式的寻找依旧一无所获，唯一的收益是，见多了各色问题，脑子的旋转速度恢复了一些。
　　正在秦瑟气馁万分之际，却意外得接到一家公司的录取电话。她激动到不行，可也忘了这家公司到底是在哪里，她究竟回答了什么问题，会蒙过那考官的？直到对方报上公司名，秦瑟才一下子记起来。
　　事实上当时的她只是路过这家公司，转而看到上面的招工启事，便生出一试的念头，于是，匆匆做完这家公司的调查工作，便跑去面试。
　　考官是一名年约三十多的男子，着装休闲，面色却很严肃，他先是看了她下，而后垂首翻看她的简历，这才问道：“22岁？毕业两年？”
　　秦瑟面带微笑点点头，认真答道：“我入学较早，曾经又跳级了两年，所以会更早毕业。”
　　考官继续质疑：“你毕业后的这段时间是空白的，能说说你做了什么？”
　　这个问题在秦瑟的预料之内，她照着模式答：“我想更充实自己，所以又去学了点其他东西，销售，插花还有钢琴方面的。”
　　考官点点头，接下来的问题也非常简单：“你对这份工作有什么看法？”
　　因为不抱希望，秦瑟反而自然许多，胆子更大起来，接口便道：“其实我很想说，若能成为本公司的一份子，我一定会努力工作争取为公司贡献自己的光和热，然而这些话诸位一定也听过无数次，我只想说如果给我这份工，我一定会将它做到最好，因为我需要钱。吃饭睡觉，各种事情都要钱如果得到这份工，我会不惜代价保住它，听起来很没长进，却是事实。”
　　对她来说，需要的是工作，糊口的工作，至于内容是什么，真的不是那么重要。然而她却也不认为可以获得此份工作，故此回来之后，就把面试细节一一抛诸脑后，全力以赴下一轮的面试。
　　这家公司名为维诺音乐。她的职位是录音师助理。录音师助理是什么工作？秦瑟感觉模模糊糊，不过有工可上，聊胜于无。她毫不多想便欢天喜地地接受此工作。
　　上班日一到，秦瑟便衣着光鲜得去报到。
　　前台小姐看过她的身份信息，就告诉她去八楼录音室，并为她指明方向：“乘电梯到七楼，右拐一直往前有个楼梯，走上去第一间就是录音室。”
　　上班高峰期已过，电梯并没让秦瑟等太久就到。她小心翼翼踩进楼梯内，心情随着数字的跳动愈加忐忑，走出电梯之后，向右拐，才见到里间忙碌的身影。
　　虽是陌生面孔，也没人对她这个新人投入太多目光，也许她是怀着明星梦来面试的新人，也许她是员工里的某个亲戚，也许她是新来的员工，互不相识的情况下，便只是来来往往的路人甲。任你是多么耀眼，衣着多么光鲜，他人眼中，你依然是那攘攘的背景色，灰也好，白也罢，五彩缤纷也无所谓。总是被淹没进人群中，永远被忽视，因为你们毫无瓜葛。
　　人一多，秦瑟的紧张反而缓解下来，她好奇地观察着一路过来的人与物，心想着将会在此工作生活，眼前的人与事都变得那么和蔼，便生出一股兴奋来。她的精神才略略松散，猝不及防便与迎面而来的人撞了一下。双方略略退后，秦瑟垂着头忙不迭道歉。耳际划过一句：“没事。”再抬头就只见到背影。
　　这儿的人真是忙。秦瑟不由感叹，下意识加快步伐，顺着前台小姐指引的方向找到楼梯，往录音室奔去。
　　敲开门轻声做完自我介绍，一名胡子拉茬的男子转过来看了她一眼，继续手中工作，秦瑟觉得面熟，就是想不起哪里见过，搭理她的是另一名女子。约莫二十五岁，穿着一套深军色职业装，披肩发，面孔略尖，带着浅浅笑意，还是难以掩饰她的干练。她招呼：“你就是秦瑟？”
　　秦瑟点点头。
　　那女子笑着自我介绍道：“我叫林妙雪。”
　　秦瑟不知如何应答，只得“呵呵“傻笑。林妙雪似乎看出她的拘谨，随即道：“我是宋先生助手，请先随我来。”
　　秦瑟忙跟随其后，由着林妙雪带自己熟悉环境，并告知工作内容。她留住十二分心眼将一切铭记心内，而后，被引着上了顶楼最角落的一个房间，林妙雪站定后打开门说：“除了上面的事情外，你每天还要负责里面那架钢琴的情结工作。”
　　秦瑟看向钢琴，终于明白自己被录取的原因了，并不是因为她的一番言语有多么能感动面试官，而是她履历上的钢琴维修与保养几个字给了她这次工作机会。不过是年少时的兴趣与爱好，却不想会有如此收获。“好的。”她微笑着乖巧点头，即便心里恍然大悟，也要装做若无其事，这是孟平给她的提醒，越沉得住气，越站得稳。
　　林妙雪点点头，接着道：“除出巡演，雷诺每天都会来练习，所以你一定要保证钢琴没有问题。”
　　秦瑟第一次见到雷诺的名字是在一份报纸的个人访谈里。上面有记者的大段大段话，他的回答却简短而稀少，就连照片亦不肯贴一张。她随之将其忘记，如今听到这个名字，依稀的印象是海外归来的钢琴师，才从一场重要比赛中拔得头筹。自记忆中跳出，她忙道：“他一般什么时候会来？”
　　“只有他知道。”林妙歌应道。
　　秦瑟一阵汗然，岂非要随时随地玩突击检查？正要腹诽，又听她说道：“不过他有个时间绝对不会出现。就是五点。”
　　她记住时间，忽然有人走进来，不约而同看了过去，来者身穿黑色衬衫，想是经过认真处理，线条笔直，半长头发，刘海自然地垂向左方，将他的左眼若有似无遮住，发隙间的瞳孔泛着冷冷的光芒。他的周身并无艺术家的浪漫气息，反透着一股冷漠。
　　身边的林妙歌已经露出微笑迎上去：“雷先生，这是秦瑟，往后她会负责这架钢琴的保养工作。”
　　秦瑟忙走上前，迎上雷诺挑剔的目光，道：“雷先生，你好。”
　　雷诺并不理会，径直坐到钢琴前，冷冷逐客：“出去。”。
　　林妙雪似乎早就习惯这阵势，朝秦瑟打了个眼色。她讪讪随林妙雪退出房间。
　　走了几步，林妙雪才道：“刚才的时间记住了么，”
　　秦瑟赶忙点头，五点不是么，当然要牢牢记住，否则再遇见雷诺，都不知如何应对。艺术家的脾气果然都很奇怪，可以的话，还是少与之接触为妙。
　　临分别之际，林妙雪忽然笑道：“以后有什么问题可以来问我，真真和小妍交待过让我好好照顾你。”秦瑟这才明白，原来她进这儿不仅因为钢琴维修几个字，搞不好还走了一次后门。可是真真又是谁？她努力在脑际中搜索这个名字，却一无所获，心下内疚不已，人家给她照应，她反将对方忘记，实在大大不对。
　　秦瑟在维诺的工作很顺利，清丽的容颜与一张可爱的笑容，外加勤快做事，为她赢得了许多前辈的喜爱，虽然初入行一窍不通，也常常做错事，但是大家看到她的诚恳而委屈的模样，便不忍再计较，只稍稍加重语气，说句下不为例也就罢了。自然，秦瑟也是知分寸的，小心翼翼做事，错了立即改正，且永不再犯，故而上手迅速，很快就融入到集体中，之后更是不亦乐乎。
　　维诺公司很大，近几年发展迅速，除去雷诺，他们也签其他歌手，业务也从先前的单纯音乐制作逐渐往各个领域发展。但名字还是这个名字，音乐还是主打，最顶的两层便是专为音乐而设的。秦瑟有时候坐电梯都能碰到素日只能在屏幕上才看得到大腕级明星，初时兴奋，之后竟也习以为常。倒是让她琢磨出生才之道，这么多的明星，和他们打好关系，再请他们签名，然后拿到网上去卖给他们的粉丝，不知道会出现什么样的结果呢？当然她只是想想而已，这里的工资虽然出的比它处高，工作量也不比别处少，下班之后，她常常手脚发软，哪有心情去应付明星们？。
　　她的上级周就就是她的面试官，亦是上次才进录音室所见到的男子，他今年恰好三十，胡子拉碴，一副艺术家模样。不说话的时候总与人冷漠的错觉，而事实上，这是一名宽厚的男子，一点也不介意秦瑟是完全的新手，几乎是手把手得教会她完成助手工作。可是他似乎不快乐，深邃的眸中藏着好多的故事，秦瑟有时想，眨一眨会不会就落下一串传奇来。
　　进入维诺公司的一个月之后。她已经渐渐习惯了周就得助理生活。录音室的上下班时间其实很不固定，有时候一整天都没事做，有时候又要忙到凌晨才放人。同她一起进来的几个新人都熬不过最初的这一段时间，只有秦瑟仗着年轻，牙一咬就挺了下来，不知不觉中反而习惯，只是偶尔对着镜子，会咒骂几句，不过生活充实，又是自己的选择，故此一转头就将埋怨丢失干净。继续晨昏颠倒、看似星光四溢的生活。
　　明星真的很多，不管是当红的，还是新晋的，一线大牌，还是二三流小角色，应有尽有。秦瑟还是忍不住开头的想法，闲暇之余偷偷请他们签名，然后转手，或多或少也是一笔收入。久而久之，便有了“疯狂粉丝”的戏称。可其实做这件事真的不容易，先要套近乎，然后同其讨论起对方某个戏里的小角色，没有十足的记性，绝对会出差错。不过倒是因此同好些明星拉出交情来，不管是不是真心实意，那似真非真，似假非假的内心吐露还是让秦瑟这个初涉娱乐圈的新人受宠若惊又苦恼不已。她觉得自己就像欧洲寓言故事《国王的耳朵》中那个可怜的小理发师，背着那么多似是而非的秘密，还不能出一点差错。不过是谁说的呢，得与失永远平衡，什么都可以用钱买到。
　　其他事情不管多么忙，到了五点，周就还是会放她到顶楼做例行工作。初次同宋以墨相遇，便是在这样一个黄昏。
　　彼时，她如往常般取了钥匙，至雷诺钢琴室做例行检查。还未到门口就听到一阵钢琴声。不是说五点绝对不会在么？秦瑟满腹狐疑，悄悄接近，心里盘算着，若是雷诺就赶紧换个时间再来。
　　门没有拉紧，只虚掩着，秦瑟顺着隙缝偷偷看去，室内有人，却非雷诺。
　　可是那画面真美，阳光斜斜地自窗外铺满整个房间，屋内的东西全都蒙上一层朦胧的黄晕，白色的钢琴前立着的男子，面容俊美，气质儒雅，仿佛是一块上好的徽墨，在夕阳之下散发出醇厚的香气。他拿着曲谱，正专注地看，眉宇之间满是思索之色，右手轻触琴键。音符便随着手指的移动轻轻流泻，却不流畅，停停顿顿，生疏得很。可是，秦瑟还是有些沉溺，完全忘了阻止，忘了疑惑。
　　直至他察觉到她的存在，抬头看了过来。秦瑟反而一惊，手中的钥匙已经滑落，她窘得满脸通红，借着俯身拾起之际，暗自定神。而后推门进去。
　　“你是谁？”秦瑟率先开口，这是雷诺专用，她觉得自己有义务查明此人来历，并且如何获得钥匙。
　　宋以墨自方才就见到一双眼在门后鬼鬼祟祟，本不打算揭发，岂料这丫头太敏感，自己只是将头偏了偏，就以为自己被发觉，自动现身。他将曲谱放下，看向她，初时觉得眼熟，随即想起自己曾经见过两次。
　　第一次是在七楼，她迎面走来，注意力却不在前方，睁着眼四处张望，满脸的好奇与迷惑。这一张面孔明显没有任何修饰，素面朝天，雪白的脸庞却比大楼内的任何人都还要细致，他只是略略失神，便与之相撞。她垂着头紧张道歉，拿着后脑勺对他，根本没抬头的意思。他笑了笑，道了声“没事”便继续自己的事。
　　第二次更只是匆匆一瞥，他听到人叫秦瑟这个名字的时候，心里惊讶不已，竟还有人叫“情，色”。随即就看到一名扎着马尾的女孩怀抱一个大音箱匆匆忙忙自他眼前走，速度很快，他只过了一眼，没放心上，后来想起，才将这两个会面重叠。
　　此刻听到她先询问自己身份，他玩心大起，反问：“你是谁？”
　　秦瑟也不隐瞒，立即报上身份：“我是负责这家钢琴的，我叫秦瑟。”为免他误会，她习惯性得解释：“秦淮的秦，双王一必的瑟。”
　　原来是这两个字，他想起情，色的谐音，不禁佩服给她起名的人，那个瑟字令他想起一句诗来：“半江瑟瑟半江红？”
　　“这是另一种介绍方法，不过太长了。”她自我调侃一下，又问：“你又是谁？”
　　他微微一笑：“MR。”
　　秦瑟的英语一直不灵光，听到这样的回答，本能得问：“MR WHO？”话一出口便懊恼不已
　　看着她的窘样，他的笑意更深，呵……这丫头有趣得紧。
　　为解除窘意，秦瑟转移话题道：“老实说你的琴艺不好，而且时不时得慢一拍。”
　　宋以墨愣了下，略略收起笑容，听她又继续道：“可是这首曲子很哀怨，好像一直在述说自己被忽视的感情，无奈中又透露着不甘心。”
　　秦瑟看到他的目光一凌，不似先前涣散，他问：“你是学音乐的？”
　　秦瑟摇头：“我的手指没有我妹妹漂亮，所以她弹琴，我修琴。”
　　他莞尔：“你家待遇差这么多？”
　　闻言，秦瑟略略失落道：“我妹妹聪明能干，而我呢，是米虫，”
　　“你也很不错。” 他看着她，语气温柔。如此可人的女子，还有人舍得怠慢她？
　　秦瑟不以为意，将之当做客套话收入，进而想起自己的职责：“你为什么会到这里来呢？这架钢琴是雷诺专用的。”
　　他没有回答她，嘴角勾出优美的弧度肯定道：“你会替我保密不是么？”
　　看着那笑容，她不由自主得点头，像中了蛊般，果真未把此事告知任何人。
　　分开之后秦瑟才发现，自己交出的信息并没有得到等价换回，她还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是干什么的，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甚至连名字都没有透露，真真的MR WHO.
　　MR WHO？谁先生。连名字都不肯透露的人，也许从一开始也是和她一样，并不打算将彼此在生命中留下痕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