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守》春招

51、冷漠

　　“啪”，苏繁循声望去，才发现原来镶在墙上表有几幅山水画的木框竟是一道平开门，里面还收内室，而景楠席地坐在里面，一手扶在门框上，像是受到什么不能接受的打击，满目空洞地看着苏繁。苏繁不由一颤，随即转头挺直了腰面向梁眉，声音冷硬地强调：“景夫人，我绝对不离开我的孩子!”

　　景楠站起身走到梁眉身边，然后直直地跪在地上，‘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再抬头时已是脸上已是两行清泪。景楠眼里全是执拗地看着梁眉，不容拒绝地说道：“妈，我要苏繁，我只要苏繁！求您了。”

　　“你~”梁眉气得浑身颤抖，站起身伸手指着景楠，看着那双淡淡哀痛的眸子，心里面不是不心疼的，这孩子什么时候这样求过人啊，即便是以前不懂事被用了家法也从不求饶，现在却这样卑微地祈求自己，梁眉颤声说道：“景楠，你还不明白吗？她不爱你啊，你为什么还执迷不悟？”

　　执迷不悟？是啊，他真是执迷不悟，即便心疼得恨不得挖掉它，可是他依旧不愿意放手。“她会的，妈！她说了她会爱我的。”景楠跪走到梁眉身前，抱着梁眉的腿，看着她的眼睛哽咽着乞求道：“你们答应我了的，只要单家同意解除婚约就让苏繁和我在一起的，妈，单家同意了，你不要让苏繁离开，我求你了，妈，妈，我求你了。”

　　‘啪’梁眉一耳光打在景楠脸上，厉声说道：“你还敢说？即便你不爱小薇，可是你们相识这么多年，她的处境怎样你不是不知道，你怎么能这样伤害她，你怎么敢？”然后用力推开景楠，终于眼里带着愤怒和厌恶问苏繁：“苏小姐，景楠为了你已经毁了一个无辜女人，毁了景单两家多年来的交情。你能为他做什么，除了用你肚子里的两个孩子栓出他毁了他，你还能做什么？让无辜的人因为你的固执而背负伤害你于心何忍？”

　　苏繁看着景楠卑微如尘般哀求的动作，心里一阵抽搐一阵挤压，全然没了主意。听到梁眉的逼问，苏繁呆愣地看着梁眉，直觉是不好的事情。

　　“单薇从小在单家受尽委屈，她祖父怜惜她，便把她带在身边。小时候景楠欺负院里所有的孩子，唯独死死护着单薇，甚至愿意带着小了自己几岁的她到处去玩。她祖父与景楠的爷爷见两孩子这样要好便定了婚约，十多年来，景楠从来没有拒绝过这门亲事，甚至是欣然同意了的，单薇也一直等着景楠。为了和你在一起，景楠尽然联合单薇那些一直打压的兄妹逼迫单薇放弃婚约……”

　　“妈，你不要说，我求你了，你不要说~”景楠慌张地阻止梁眉说出更多，为了让单薇同意解除婚约，他用了不入流的手段。但是他没有想到单家的人竟然可以这么狠，可以那样的屈辱单薇，面对这些他怎么可能不愧疚？毕竟那个女孩子是自己曾经认为会保护一辈子的人啊。

　　“为什么不说？难道要让单薇因为你的荒唐而蒙上不白之冤？”看着苏繁脸上的震惊和难以置信，梁眉由不解恨地继续说道：“这个圈子里不就是那些事儿，苏小姐如果不明白，不如想想景楠曾经对你做了什么，那么那些已经千万倍的发生在单薇身上了。苏小姐，你觉得你个女人被自己的未婚夫和兄妹这样践踏伤害该是怎样的绝望？这本不是你的错，却也与你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而你抢占了原本是她的未婚夫是不争的事实，这与你母亲当年的作为有何差别，苏小姐，你于心何忍这样伤害一个无辜的女人？”

　　“你这个不要脸的贱人，你偷人、以后你女儿也偷人，大婊子、小婊子，不得好死……”苏繁如坠冰窟，心口疼得说不出话来，那些被埋藏在岁月中的指责和咒骂席卷而来，苏繁觉得自己无所遁形，慌乱无措地想要解释才发现梁眉说的对，这些事她并不是全然无辜。

　　“妈，不是苏繁的错，不是她的错，我会求单薇原谅的，我会补偿她的，我知道我错了。可是我真的爱苏繁啊，就算她不爱我我也要她。妈，她的肚子里有我的两个孩子，你让我怎么能放弃她。妈，我求你了，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你不要让苏繁离开。”景楠想到自己所做的一切，不管不顾地上前，再次抱着梁眉的腿苦苦乞求。

　　“滚！”梁眉看不得景楠这样没骨头的样子，气得一脚把他蹬开，深深地吸了口气，眼神犀利地看着苏繁说道：“苏小姐，如果你怨恨了你母亲那么多年，怎么还能心安理得的伤害另一个女人，你能毫无愧疚地留下吗？苏小姐，我希望你能做出正确的选择。”梁眉说完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苏繁，便头也不回的离开茶室，留苏繁和景楠在里面。

　　景楠瘫坐在地上，随之而来的是绝望的空虚。等转头看向苏繁时脸上浮起了恨意，嘴角挂起不羁的嗤笑。虽然之前计划不管苏繁爱不爱他，他都要用孩子来绊住苏繁，不想竟成了事实。可听到苏繁承认不爱他时，他才知道自己并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苏繁的话让他觉得整个人都空了，他知道至始至终只有他一个人欢快地唱着独角戏，只要她敷衍地给点掌声他就能什么都不计较，可是她连敷衍都懒得给予。

　　看到景楠的笑，只觉得自己的世界一片混乱，一会儿是小时候母亲被人当众羞辱责难、一会儿是梁眉的硬声质问，苏繁沉默地错开视线，却错过了最佳解释的机会。

　　景楠看到苏繁心虚的神情感到彻底的失望，他再也不要相信她了。神色阴霾地上拉起苏繁，强行将她带回公寓之后就要转身离开。看到景楠显得孤寂阴郁的背阴，苏繁知道景楠心中不痛快，连忙从身后抱住要离开的景楠，说道：“对不起，我……”

　　听到苏繁说对不起，景楠隐忍的怒气终于爆发，根本不待苏繁说完，挣脱苏繁的双手，转身吼道：“对不起什么？是不是看到有人给你撑腰你终于决定要离开了，我告诉你苏繁，你想也不要想。”如果说面对梁眉逼迫景楠是惶恐不安，那么对于苏繁那就失望与愤怒了，他的要求很简单、很简单，只要她爱他、心向着他就好，其他的他都会解决，可是苏繁连这样简单的事都不愿意满足他。

　　“不是，我没有要离开。”苏繁马上保证道：“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想要离开。”

　　“你留下来干嘛？”景楠嘲讽地问道：“你的心留下来了吗，你到底是为我还是因为你肚子里的孩子留下来的，你到底有没有一点爱我？”景楠觉得自己完全变得不像自己，整天都纠结着什么爱不爱这种娘气的东西，这样的自己让他觉得既气愤又伤心。

　　“我…我…”苏繁慌乱地说不出话来，爱？不爱？面对梁眉时她可以带着决绝说出不爱，可是面对景楠沉痛的眸子她什么也说不出来。她只知道她在上次争吵后就决定带着孩子伴在他身旁不再离开，她只知道她的心底有一角为他而留，会因为他而感到安定和幸福、会为他的付出感到心疼与不舍。

　　“不爱我对不对？”景楠双手扶住苏繁的肩，满目萧杀地怒吼：“你说什么留下来都是骗我的对不对？你只想要孩子对不对，你从来都不想要我。你现在很高兴吧？再也不用在我面前委曲求全了，终于有人可以让你摆脱我了。”这一刻他是真得恨她，恨她的冷情，恨她的残忍，最恨她连骗骗他都不愿意，那种恨，仿佛把她咬碎了都不够泄恨。他真想扒开她的胸口看看里面到底有没有心？就算假装很爱他也不行吗？

　　“景楠，不是这样的，”看到景楠脸上的疯狂，苏繁有些心惊胆颤，肩膀几乎要被景楠捏碎，尖锐的疼痛一阵阵传来，苏繁一边挣扎一边说道：“你放手，你捏疼我了。”

　　景楠脸上上挂起一抹诡异的笑，冷冷的，说不出的阴森，声音像是破冰而来，带着冷冽的讽刺说道：“放手？你想也不要想。你以为找到可以送你离开的人你就可以走了，别做梦了。”景楠走到房门口，回头望了一眼焦急要追上来的苏繁，狠绝地说道：“没有我的允许你哪里也不许去，我再也不要相信你了，这些全都是你自找的。”

　　“轰”苏繁觉得自己头里一声巨响，震得头昏目眩。再也不要相信她？再也不要相信她？那他们该怎么办？苏繁怎么也拉不开被景楠关上的房门，只得不住敲打，无助地吼道：“景楠，你回来，你听我说，我没有要离开，你回来……”

　　之后几天无论苏繁怎样解释请求，景楠全然不理，不仅收走了手机，公寓的门也换上其它锁，没有钥匙根本打不开，就连座机和网络也被断线，苏繁才意识到自己被景楠软禁了。

　　两人的关系到达前所谓有的冰冷和压抑，苏繁无数次试图沟通都也失败结束。景楠回公寓的时间越来越少，到后来除了固定产检苏繁几乎看不到景楠，新的保姆按照景楠的交待并不与苏繁怎么沟通，每天做完事就匆匆离开。尽管在决定留下来前就做了最坏的打算，却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局。空旷的房间到处都充满孤寂、不安，在压抑的气氛中苏繁迅速消沉。

　　看到苏繁除了肚子其它地方都越来越消瘦，景楠的脸色也越发阴沉。他知道苏繁的状态很不好，可是他什么也不敢做。他害怕父母不顾他的意愿将苏繁送走，他不敢和苏繁呆在一起，害怕苏繁求他放了她。他只能不停地逃避，只要能把苏繁困在他找到的地方就好。他大概真的是执迷不悟吧，为什么那么多人之中他就是放弃不了她呢？他想苏繁就是他心上的毒瘤，她疼一分他就痛十分，不剜去它他痛不欲生，可是要将它剜去去，他就没有心也没有命了，只能这样一天天痛苦地耗着。

　　时间晃晃而过，农历年的喜庆并没有将困扰带走。事情的进展几乎与景楠的计划背道而驰，几乎每天都在‘父母不接受苏繁、苏繁不爱他’的纠结和烦闷中度过。景楠用力捶打着自己的心口，想要驱散一直萦绕自己的苦闷，他景楠从小到大所受的教育都是不达目的决不罢休，可是现在他真的是黔驴技穷。

　　看到景楠的动作，魏书言黝黑的脸更黑，他是叫他出来喝酒的，不是来看他自残的，如果这么不想看到他就不要出来好了。看到魏书言的黑脸，景楠停止自残的行为，端起酒杯反而颇为无辜地劝解道：“兄弟，算了。不就是女人吗，跑了就跑了，千万别像我这样陷进去啊。”他们是难兄难弟，都被那种眼睛脱框、不知好歹的女人给狠狠地甩了。

　　魏书言冷笑，这人还有心情劝他？别逗了。一口气喝完杯里所有的酒。看着景楠以过来人的身份劝说道：“景楠，趁她还在你的身边好好待她，不要等她真的消失了才追悔莫及。”

　　看着杯里琥珀色的液体，景楠的眼里带着伤痛，说道：“我还要怎样待她好？我知道她爱面子，性格又执拗，所以总是想着不急于一时，而很多事情我也没有准备好，给彼此一段时间也是对的。我想慢慢的她总是会看见我的好的，可是她不爱我啊，即便有了孩子愿意留下来也不爱我。虽然她没有明说，但是我却知道我妈只用了几句话就摧毁了她为我留下来的意志，你让我怎么办？让我怎么甘心？”

　　“爱没有公平可言。”魏书言幽幽叹了口气，大概可以知道苏繁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抗拒，眼里的落寞一闪而过，说道：“我们给不了她们想要的幸福，所以她们才不停抗拒，她们想要离开的理由也许不是因为不爱，而是因为爱。”

　　“你又知道？”景楠嗤笑一声，显然对于魏书言的理论不能认同。他知道他在苏繁的心底占了一脚，只是他付出的太多，苏繁回应的太少。他累了倦了，不想整天被她占据所有思绪，不想再整天琢磨她的感受。既然没有回应，那么他也不要了，只要他把人抓在手里就好了，其他什么都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