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到荼蘼》刘夕白

10、第 10 章

　　Chapter10

　　无心做题的晏渔喜正靠着床杆看杜拉斯的书，忽听到有人磕门，她狐疑地下了床，蹑脚走到满是铁锈的防盗门前，喊了声，谁呀？门后浑厚的男声回应道，是我，方源，我手机落家里边了，渔喜妹妹开下门。晏渔喜放下手中的木棍诶了一声，随即拧开了门阀。方源一跃而入，边合门边说道，谢谢渔喜妹妹了。晏渔喜淡淡的回了句不用谢，便朝卧室走去。

　　崔汐望了望坐在最前排正看得聚精会神的父母，自己却始终无法定下心来看节目，她掏出手机摁亮键盘看了下时间，已是将近九点，方源仍不见踪影，拨了通电话过去，电话那端嘟了四五十秒都无人接听，这可是崔汐的死穴，他方源不是不清楚。崔汐从人群中穿插到父母身边，轻拍了下母亲的肩头说，妈，我先回家去了，方源也不知道在搞什么鬼，表演都快结束了还没回来。陈钰不解的问，怎么啦，他还没过来啊，你打电话问下嘛。我打了，没人接。崔汐埋怨道。陈钰皱了眉头，说道，唷，电话都不接，不会有什么事吧？走走，妈陪你一起回去。说着便起身拉过女儿的手，往过道上走去。旁座的崔兴烨见母女俩离去纳闷地喊道，你们俩干嘛去啊？这正精彩呢！陈钰扭转头嚷了一嗓子，你看你的，别把那门票钱给浪费了，我和崔汐回去一趟。

　　晏渔喜揉揉酸胀的眼睛，屋内昏黄的灯光把书本上的铅字都晕成了模糊一团，她将书合上塞到枕头底下，拿过枕头旁的睡裙换上，散开海藻般的头发正准备躺下，却听到方源在门外哎呀大喊了一声，接踵而至的是他哼哼唧唧的呻吟，晏渔喜跳下床拉开门一看，只见方源正跌坐在客厅中间，两手揪着膝盖骨，一脸疼痛不堪的表情，见到怵在卧室门口的的晏渔喜，凄凄地说道，渔喜妹妹，快来帮帮我，我刚磕着膝盖了，估计现在肿了都。晏渔喜忙奔过去搀扶过方源，连拖带拉的将他安置到沙发上，说道，你先坐着别动，我去找下跌打药。五官都揪在一块的方源甚是艰难的点了点头，看着丰盈窈窕的晏渔喜四处翻找，禁不住嘴角溢出一丝浅笑。待晏渔喜攥着一瓶跌打药过来时，她不由地犯了难，试探性的问了一声，那个，你能自己抹一下么？方源苦笑道，哎哟，我的好妹妹，你瞧我给疼的，你就帮个忙吧。可是，可是你那牛仔裤这么紧，很难撩上来的。晏渔喜希望这个解释能够让自己脱身。方源却说，就是了，没你帮忙我更撩不上来了，那这药水还怎么抹啊。晏渔喜无言以对，只得屈下身子两手抻住方源的裤腿往上卷。正要卷到膝盖的当口，大门唧呀的开了，汹汹的崔汐一箭步冲上来用力撞开晏渔喜，指着倒匍在地上的晏渔喜骂道，你怎么就这么不要脸！陈钰见这一幕更是气恼，越过女儿躬下腰以迅雷之势给了晏渔喜一耳刮，大声辱骂道，和你妈就是一个德性！都是狐狸精！给我滚出我家！滚！沙发上的方源被这出其不意的情况吓得筛糠般，不敢有言语。脸颊上的热辣及耳内不止的嗡鸣使得晏渔喜一阵眩晕，她用手撑着站了起来，狠狠剜了屋内人一眼，说道，我会滚的，你们也要记住你们今天说的话。语气竟无半点忿恨之感，平和得就似素日里，说完，便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进了里屋。这反常的举措令陈钰母女僵在那无从以对，崔汐找不到泄愤的路径，颓然地将鞋踢得老远老远。屋里，一股荒坟般骇人的死寂升腾着。

　　泪水恣意地在脸颊上蜿蜒，晏渔喜用力地咬住自己的左手背，哭泣声便压制在了喉咙里，不得释放。她憎恶自己的怯弱，泪水也不应为他们而流，她想，也许以后它就干涸了，不会再有如此迅猛的雨期了。再利刃的伤口，都会结痂，而心伤，是终身不治的残疾。她想她以后会很难找到一个亲密的小爱人了，因为没人，没人，会爱上一个心灵残缺的人，不会，不会有人的。

　　手背凹下去了两排深深的齿痕，晏渔喜胡乱地抹了把脸，换下睡裙，蹲下拉开书桌下狭长的柜子，又从黑黢黢的床底下摸索出行李箱，将自己的东西紧密地码在行李箱里，使劲把箱盖往下摁严实了，箱盖的接口处随着嗒的一声，合了起来。她费力地立起箱子，扯出把手，随即扫视了这个阴暗的房间，她是多么迫切地想要远离它，将它抛却。拖过行李箱，晏渔喜在三人愕然的神情中跨入了茫茫的夜色当中，而刚看完表演回家的崔兴烨看着迎面而去的外甥女，茫惑不已，急切地叫喊声，也消融在这悲戚的夜晚里。一阵风卷起，在这夏日的光景里，却是冷飒得叫人心寒，躯体，亦抖瑟得无法自控。夜色，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