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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2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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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内,烛光摇曳。
雍转影侧身坐着,墨舒不敢直接看她,只坐直了身子紧盯前方。昏黄的光线打在她半边脸上,去了白天的温润,竟透出几分柔媚。
“咳咳,公主。”墨舒受不了她的目光,首先开口:“那什么,很晚了,你不困吗?”
雍转影摇头:“我看驸马这么晚了还没有回房间,便和小月一起出来寻你,只是...”说道这里,她似乎也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眼里掠过一阵混乱。
“哈,你该不会以为我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吧?”墨舒却夸张的叫起来,一下子从椅子上弹开,仿佛那是多么荒谬的话:“那只是为了骗雪思我才这么说的。她说她喜欢我,要嫁给我做妾,无奈之下我才说我喜欢的人是你,让她死心——笑话,堂堂墨家少主怎么会娶一个妓|女!”
是假的?
雍转影微微失神,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感觉,好像是松了口气,又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但她下一刻又紧抿嘴角,似乎一瞬间重新压抑住了内心的波动。
“原来是这样。”她恍然大悟般的点头,道:“但若是驸马喜欢,让她当个暖床的丫头也无妨,外面的人想来也不会知道。”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墨舒拍拍脑袋,另一只手却在雍转影看不到的角度无声握紧:“还是公主聪明,那个丫头也不会时常来烦我了。”她转过头,语气温和,眼里却有雪亮的光:“公主,能娶到你真是我一生中最大的荣幸。”
触到墨舒明亮的眼神,雍转影竟然说不出话来,她现在或许应该回答“驸马言重了,这是妾身分内之事。”但她只觉得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涩的发疼,公主眼帘一颤,最终还是低下头。
墨舒只是笑着,眼里没有丝毫温度,她牵起雍转影的手,柔声道:“公主,时候也不早了,我们还是快快回去休息吧。”
然而还没等话落音,雍转影就将手猛地抽出去,她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墨舒僵住,但在下一瞬,驸马笑容更加灿烂:“怎么,公主是身子不舒服吗,难道是这几天太累了?”
这完全是下意识的举动,她自己也不能理解现在的行为,当回过神来时,墨舒还是温和的看着她。这可是她的丈夫啊,他拥有她的一切,又怎么能拒绝?就算是在做那些交易的时候都没有这般激烈的反应,她以为自己早就失去了反抗的勇气,但那种冲动却又如此强烈,不容的拒绝。
雍转影努力挤出一个僵硬无比的笑容:“是啊,有些难受,大约是这几天太忙了。”
“那我们回去吧,明天你也不要出门了,就在府里歇息。”
明明是关切的语气,但雍转影只觉得驸马似乎和以前不同了,但究竟是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上来。
一路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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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直到外面打更的守夜人高声叫喊,墨舒才惊觉已经到了三更。她瞪着眼睛,似乎要把天花板看出个洞来。
前几天也许是水土不服,但今夜却是真的不能入睡,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公主和往常一样安静的休息着,墨舒慢慢吧手从雍转影怀中拿了出来,枕在脑后,却不料公主惊醒过来。
“还没有睡着么,驸马。”雍转影迷迷糊糊的说道。
“我睡不着。”也许黑暗更加让人脆弱,墨舒忽然间变得伤感:“只是想家了,想爹,想娘,想怜儿,想隔壁家常和我出去鬼混的小王,还有小巷子里面李大妈的包子......”
“驸马。”雍转影彻底清醒,她努力想看清楚墨舒,此刻却只有那双眸子在黑暗里散发着微弱的光:“是妾身不好吗,平日里没有顾忌到驸马的感受,要不然我们还可以把爹娘接过来。”
“不是的,和他们没有关系,而且我也不是小孩子,爹娘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是我太依赖他们,以前所有的事都是爹娘帮我解决,害得我一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情都会想到他们。”
雍转影立刻问道:“驸马是有什么心事,还是小月对驸马不敬让驸马不高兴,这丫头平日被我宠坏了,那明日就把她调走。”
“和所有人都没关系,公主,是我的错,其实我...”墨舒向来就是一个冲动的人,有时候她真的想把一切都说出来,但一想到爹爹的话她又硬生生止住了。
“有什么事就要说出来,憋在心里怎么能行。”雍转影握上墨舒的手,只觉得那里抖得厉害:“就算遇上天大的事都可以解决,别忘了,你可是大章朝驸马。”
驸马。听见这个称呼,墨舒犹如被泼了一盆冷水,心一直沉到谷底。
是了,她是驸马,身上还背负着墨家一家大小的责任。三年之后就回如约离开这里,所以,也没有什么好留恋的吧。再说,她不过也只是一个女子罢了,将来会嫁一个爱护她的夫婿,生一堆小孩子,然后平静的走完这一生。
可是她不服。
为什么,为什么上天又会安排雍转影和她见面,也许现在不做些什么到老的时候回想起来会后悔死的吧。墨舒笑了,用一种平静的可怕的音调缓缓道:“你说得对,我是有些事憋在心里面,可能我选择说出来是个错误的决定,但我不希望自己到死的时候才后悔。”
她用力反握住雍转影,深深吸口气,然后蓦的睁开双眼:“公主,其实我是——小心!”低缓的声音徒然高亢,一点银白色的光点在墨舒瞳孔里猝然放大,来不及思考,她猛地压在雍转影身上,引得身下之人尖叫出声。
“啊——!”
头顶似乎有风声掠过,一个黑衣人手持利刃,兵器深深插在墨舒的背上——那本该是公主躺的地方,而驸马用自己的身子死死挡在了上面。
“该死。”刺客低低咒骂了一句,他抽出匕首,正准备再次下手,另一个白色的影子却冲了进来,准确的打掉他手中的凶器。
知道今夜的计划失败,刺客只有把怒气发泄到打断他的那个人身上,他猛地跳起来,向来人攻去。
白衣人一手挡住刺客的拳头,大声叫道:“来人啊,有刺客。”
刺客眼里透出一丝杀机,右手以雷霆之势敲向白衣人的天灵盖。白衣人急忙用双手格挡,却看见刺客嘴角露出冷笑。
糟了。
她立刻撤回,但怎么赶得及,刺客一拳打在她小腹上,只把她震得退了好几步。白衣人捂着腹部,“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
刺客乘胜追击,眼神犹如野兽,一双肉掌竟被他挥舞的虎虎生风。白衣人虽然受了轻伤,但步法异常灵活,几次都有惊无险的避了过去。刺客突然大喝一声,面色涨红,好像所有的血气都聚到了头顶。他本来笨重的身体竟变得轻盈,几乎是一瞬间就到了白衣人面前。
就算身法再怎么精妙,这么近的距离也不可能躲过去,白衣人却不惊慌,猛地张大嘴,一捧密密麻麻的银针朝刺客面部激射而去。
暴雨梨花针!
刺客瞳孔一缩,弃拳成掌挡在面前,银针全部钉在他手上。他痛得龇牙咧嘴,但愣是没有叫出声。
门外有灯光亮起,脚步声也踏踏传来,刺客看了一眼床上的两个人,冷哼一声破窗而出。白衣人追了几步,又停在一边,迟疑道:“墨公子,他怎么样了?”
雍转影抱住墨舒温热的身体,冷静地道:“先去追刺客,驸马我自会照顾。”
雪思点点头,追了出去。
“驸,驸马。”雍转影颤抖着抚上墨舒的脸庞,再也不复刚才的冷静:“你怎么了,说句话啊!”
“咳咳。”有血伴随着咳嗽不断涌出,墨舒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没,没事,我只是...咳咳,觉得好冷。”
雍转影把她抱得更紧,想用手抹干净鲜血,却弄得满脸都是。她的眼泪大颗大颗滴在墨舒脸上,明明不是自己受伤,雍转影却觉得撕心裂肺的疼痛:“一定会没事的,我这就去叫御医来。”她发了疯的抱起驸马,只是刚起身就又摔回床上。
“咳!”墨舒咳的更加厉害,她只觉得全身的力气似乎都消失了,只想好好睡上一觉:“公主,我好困,好想睡觉。”
“你不能睡过去!”雍转影抓住墨舒的衣领,把她拉起来:“坚持住,御医马上就来了,你一定要坚持。”
“可是我好困,我真的...”墨舒的眼睛缓缓闭起,她真的好疲惫,不管是身体上还是心灵上。喜欢一个人却不能说出口,她不想再这样下去,或许这样的结果也不错,至少公主会一辈子记住她,记住有一个人为她而死。
见墨舒的眼睛堵上一层灰暗,再也不复以前的光泽,雍转影蓦的俯下身去,堵住了驸马的唇。
墨舒猛地睁大双眼,这是幻觉吗,公主竟然在吻她?不过就算是幻觉也不重要了,墨舒青涩的回应着,似乎想要把这一刻永远印在脑海里。
“蹦!”门被推开,雍转影离开墨舒,她擦掉唇角的血迹,向来淡漠沉稳的眼睛登时雪亮:“快叫御医来,快!”
墨舒昏迷前最后一刻看到的情形,是公主朦胧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