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散记》四月十五

13、第4章

　　（四）
　　“城里不是有下人吗，怎么要你自己一个人来煎药？”江鸿影问。
　　萍儿没好气地“哼”了一声，道：“这城里的下人可坏了，一个个都瞧不起人的样子，就算他们肯做我还不放心呢！阁主都吩咐我们没事就别跟他们说话。”
　　三人七拐八拐地来到厨房，萍儿忙着去煎药便先走开了。
　　江鸿影看着来来往往忙碌的人群，一时间也不知道向谁问路才好。
　　“哟，翠姐儿你歇着，这点工夫让我来做就好，别累着你了，来来来，放着我来……”循声望去，一胖妇人带着谀媚的笑容就要去取身旁女子手中的食盒。
　　那翠姐儿头上梳的是金丝髻，戴的是琥珀钗，身上着了藕丝衫子柳花裙，称得那身段风流；玉手纤纤，甲染蔻丹，看着就不像是做粗活的下人。
　　“婵姑有心了。”翠姐儿两三下把食盒收拾好提在手里，有意无意地推拒了她，面上也是带着笑意的，只是七分假三分真，“照顾小姐是我的分内事，婵姑还是忙自己的去吧。”
　　“哎，”江鸿影边上正在打水的小厮对旁人问道，“婵姑平时不是最讨厌翠姐儿的么，说她是狐狸精轻骨头，现在怎么巴结上了？”
　　“这还用问，翠姐儿快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呗，”扛麻袋的汉子卸下肩上的重物，拿汗巾擦了擦脸，“你也知道婵姑平时看她不顺眼，现在还不赶紧讨好，以后的日子就难过了。”
　　“她怎么就飞上枝头了？”
　　“嘿，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跟老爷是……”他打了个手势，“老爷他毕竟是当姑爷的，当家的时候那位姑奶奶盯得紧，不好做什么；等小姐成了婚，新姑爷当了家，老爷他要收房那还不容易。到时候当家的不是他，姑奶奶也没法说什么，做女婿的更管不着他丈人；何况翠姐儿本来就是小姐的丫头，小姐对她没说的，肯定不会阻拦，怎么说做小奶奶总比做伺候人的强吧。”
　　听了这番话，江鸿影和柳风行也反应过来这翠姐儿是何许人也。
　　方才在闲聊的两人此时才注意到他们，最近凌霄城里的江湖人一抓一大把，倒也见怪不怪：“两位爷怎么跑这来了，这里头乱着呢，磕着碰着就不好咧……”
　　江鸿影顾不得他，随便敷衍了两句便急急忙忙追了出去。

　　“姑娘请留步。”
　　翠莲还没走出多远，听见有人唤她，便回过身来：“两位公子有何贵干？”
　　“翠莲姑娘，冒昧打扰了，我们是，呃……”一时间江鸿影不知道怎么介绍他们的身份，柳风行看他结结巴巴的样子，便接道：“我们是帮城主办事的，想问一下栖霞小姐的事情。”
　　翠莲听得柳风行这么一说，也把他们的身份猜得八九分：“老爷跟我说过了，两位想知道什么尽管问我好了。只是这里人多眼杂不好说话，还请两位公子随我来。”
　　待到僻静之处，江鸿影也不跟她客套了，直接问道：“翠莲姑娘，能不能跟我们说说栖霞小姐的心上人是怎样的？”
　　翠莲回忆了一下，道：“我也不知道那人是怎样的，小姐只见过他一面，连话都没说上。”
　　柳风行问道：“可否请问栖霞小姐是在何处遇上他的？”
　　翠莲道：“大概是十来天前吧，陆陆续续就开始有宾客到了城里。小姐一时好奇，就带上我一起躲在从城门到主厅的必经之路旁边的小林子里，偷偷去看那些武林中人。有一回小姐指着一个人叫我看，可是等我看过去的时候就只看到一个背影了。后来小姐就渐渐的茶饭不思，也不再去林子里了；老爷来问了她好几回，她才说是有了心上人，犯了相思。我猜，小姐看上的应该就是那天那个人吧。”
　　江鸿影追问道：“那翠莲姑娘记不记得那人有何特别之处？”
　　翠莲摇摇头，道：“我没看到他的样子，只看到他一身白衣，既然小姐对他一见钟情，想必也是风流倜傥的模样了。”
　　看来在翠莲身上问不出什么，江鸿影不免烦恼起来：“那只好再找你们家小姐一回，至少她知道那个人长什么样子。”
　　翠莲面露难色：“公子，小姐她身体越来越差，你再在她面前说起这个事情，我怕会刺激到她……”
　　柳风行道：“翠莲姑娘是否记得那天是什么日子？”
　　翠莲道：“那天应该是……五月初三。”
　　柳风行又问道：“不知府上有没有往来宾客的名单？”
　　翠莲道：“这个要问李总管，城里的事务都是他负责的。”
　　柳风行对她一拱手，道：“叨扰姑娘了，告辞。”

　　岳如海合上手上的书册，对身侧的小厮道：“去，把李总管给我叫过来。”
　　小厮应声退下，片刻过后一富态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对岳如海恭敬道：“老爷，您找我？”
　　岳如海扬了扬手，道：“坐吧。老李，最近几天城里怎样？”
　　李总管答道：“禀老爷，城里这几天没什么大事，就是偶尔有些道上的弟兄喝多了，吵闹了些，我都让人看紧了。老爷要不要看一下账册，各门各派送来的贺礼都记在上头了。”
　　岳如海道：“不用了，你记上就行。”
　　李总管忽而想起个事，又道：“老爷，您请回来的那位柳先生问我要宾客的名单，说是提您办事的。您看这……”
　　岳如海听了，并不放在心上：“无妨，他要就给他。对了，飞花阁的人有没有什么动静？”
　　李总管道：“她们整天都窝在东院，很少有人进出。老爷，要不要我再多派两个人盯紧点？”他知道岳如海与叶夫人素有嫌隙，现在又特意问起，怕是对她有什么想法。
　　“嗯，你看着办。”岳如海放松了身子靠在椅背上，“没什么事就下去吧。”
　　仲夏时分天气是越来越热，李总管见他面有薄汗，便讨好道：“老爷，小的去冰窖取些冰块给您解解暑吧？”
　　“不用了！”岳如海双眼一瞪，大声喝道。
　　“是，小的多嘴了……”李总管被他突如其来的怒气吓得惶惶不安，寻思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
　　岳如海勉强压下心头的不安，佯装平静道：“老李，冰窖的钥匙，另一把是你保管的？”
　　李总管忙不失迭道：“是，是，是在我这。”
　　岳如海道：“还是让我拿着吧，这几天你事多，弄丢了就不好了。”
　　虽然有点不明所以，李总管还是喏喏唯唯地把钥匙交到岳如海手上，也不敢多言，连声告退。
　　岳如海看着拿把铜匙，又拿出一把一模一样的。他将两把钥匙放在一起，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