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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边关秘闻 一众女眷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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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男子?
“莫某是假闲适,公子却是真惬意啊。”羽林间一抹暗蓝身影靠在廊庭小筑上,向身旁一袭白衣的男子恭赞道:“公子不但通晓阵前战事,对这山水园林的构筑方法亦存着真知灼见,毋怪主上与您相谈甚欢,如遇知己。”
“莫兄此言差矣,思萕所知亦源于他人闲谈,不足为道。”
“公子过谦了,莫某早已派人置了壶薄酒,若公子不弃,你我二人便对饮一番,何如啊?”
被邀之人亦不推辞,应了声“客气”,便长袖一卷将身坐下,胜雪的白衣衬着那澄澈的眉眼,在晚月的照拂下,更显得俊雅脱俗、风度翩翩。
此人正是御史公子俞思萕,自夏淮进宫后,他便不顾家人阻拦入伍充军,随后便被编进夏侯淳帐下一名小将的队伍里。
本以为能驰骋疆场、鏖战几许,痛快淋漓的在厮杀中结束生命,随着淮儿的一缕芳魂,回归到最原始的地方。
可惜,不但未能上场杀敌,无意间还探得了军中不可告人的秘密。
俞思萕以俞父家书告急为由,请求队中的将领允其折返皇城。那夏侯淳治军严明,他的麾下怕担了罪责,自是不肯放人。
无奈之下,俞思萕言明了自家的身份。御史之子,那位军中末将自是不敢强留,便除去了俞思萕的名讳,放他还乡。
俞思萕一路上策马疾奔,不期然间竟撞见在长岭杀出的一小撮人马,马上众人皆是屺人装扮,为首男子粗臂虬髯,一副狠绝的神色,让人一望便记在心底。
于是乎,在晴边郡的酒肆里,他虽剃了胡子,还是被俞思萕一眼认出。彼时该男子换回了南擎国的百姓装束,正与一敛袖青年低语交谈。
那青年臂间隐约浮现的刺青,令俞思萕思绪了然:檀衣护卫?原来当今圣上亦不是简单人物,既然他已然猜到战场上发生了什么,并且安插了眼线,那我就做个顺水人情,将那密闻更早的交至他手里。
俞思萕环着周围喧嚷的宾客,眉心稍缓,他自幼习武,身手奇快,转身走出酒肆的瞬间,已将一枚裹蜡的空心药丸弹至敛袖青年杯中,约好晴边郡外的八里坡相见。
后来,一切便不言自明。辰墨澈听罢檀衣护卫的回报,自是对俞思萕存了分好奇,便遣人传信与其夜会,这一会便是一夜。
俞思萕因着家父与祖上的渊源,自幼承师深谷高人,文韬武略自非一般官宦子弟可及。他平日里行事寡淡,心境清高,对许多事都含着些许不屑。
当今天子的执政之能,俞思萕早些时候也略有耳闻,却未料今日深谈之下,得见天龙真颜。
辰墨澈对军政的言论,有许多均与自己的不谋而合。那相左的部分却也是心裁奇诡,令人称叹。
端着辰墨澈那幻如谪神的举止容颜,俞思萕心中暗叹:香绣这贱婢,因着淮儿的身子进宫侍驾,确是有福了。
恍惚间,俞思萕的心中突然涌现出一种渴望,那就是再看看昔日的淮儿
即使香绣占据了她的身体,也无法阻拦自己对那抹身影的执念
辰墨澈并无丝毫疑虑,淡淡的应允了他的请求,还下令着封他为御前司马,并引宫廷御护使莫岑与他相见。由此,便有了篇首的那段言谈。
中秋将至,明月悬空,俞思萕举起酒杯,凝着天空,目光有些迷蒙。
淮儿,你知道我在想念你么?
容秉?
“娘娘,奴婢并非有心瞒您,只因奴婢亦是主上的人…”塌旁跪泣的人儿,脸上的红肿还未完全消去,正是昨日从掩翠苑里救回的兰苓。
“起来吧,本宫没有怪罪你的意思。”夏淮袒露着背脊卧在塌上,任由兰荨将药粉倾洒其上。
“仆从主命是亘古不变的道理,你只是尽忠罢了,更何况那莫大人还有恩于你。”夏淮丝了口凉气,背部的素手忙放缓了动作。
原来,这兰苓兰荨以前并不相识,是皇帝临时在各宫调度过来的女眷,又一并赐了名讳留在潋华宫为婢。
这兰苓本就是皇帝的暗人,留在夏淮身边自是为了摸清她的身份。那日夏淮留在承琰殿与丽妃相谈,她便伺机寻了莫岑,将夏淮近来的言语举动,事无巨细的向他禀明。
通过近些日子的相处,兰苓并未寻见夏淮有什么可疑之处,却因着她待人随性、护仆心切的热肠而深受感动。
现下,兰苓见夏淮卧在塌上,像是失了所有气力,悠悠的问及自己在承琰殿那日消失的原因,竟不忍欺骗,将自己奉命于主上之事和盘托出。
夏淮闻言久久不语,心中一阵苦笑:
早就该料到的不是麽?只是自己醉心于幻象,不欲自拔罢了。
不知什么时候起,满心满眼竟都是那人的影子。
梦里亦梦见,他在薄绯林间负手而立,掬着一捧暖心的笑容淡淡的看向自己,眸内寒冰尽逝,灼灼其华,口中言着那句:
“姑娘携着花香而至,自是令朕一见倾心…”
却原来在御固王府的那晚,他便将自己视为威胁,就算构不成威胁,至少也是枚不辨真伪的敌军棋子
从绿园的投石掷物,到碧轩阁的借画题词,再到为他沏茶送水,自己的每次出现,在他眼中都像是刻意上演的戏码吧。
“这玉与香囊本是一体,淮嫔先替她收着吧…”
忆起自己入睡时听得的那句话,夏淮心中又泛起了几丝愁苦。
那玉环从来就不是自己的,在御固王府上不是,在浅睡的榻前不是,在掩翠苑里亦不是。
那是他留给心中人儿的,是丽妃哀怨神情的来源,亦是自己愁苦的记惦。
忆及宫中后位空悬,妃嫔众多却子嗣尚无,夏淮心道那人是谁已不重要,重要的是辰墨澈必定为她许了恋人间的完满,那完满跨越了距离,是心心相惜,是不离不弃,是旁人插不进去的郎情妾意。
塌前的香炉腾着暖雾,令帷帐内女子的神情瞧不真切,可是轻缓的言语仍是清晰地传出:
“你要在那里跪多久,本宫的话已经唤不动你了吗?”
塌下的身影仍是不动,引得帐内人儿微叹了口气:“兰苓,本宫以为经历了掩翠苑一事,你我二人早已心意相通,却原来你还读不懂本宫的心思。本宫之所以怅然若失,原是因情而迷失了心境,并非怪罪你有事做瞒。”
床帏微动间,夏淮已挪身下地,旁边的兰荨忙上前扶将,“娘娘这药刚刚上好,可由不得您这么折腾。”
兰苓也顾不得许多,起身来搀夏淮,夏淮握上她的衣袖道:“怎么,肯起来了,跪在地上不是挺凉快的吗?”
旁边的兰荨捂嘴偷笑,兰苓瞬间红了耳根,夏淮又出言揶揄了她几句。
一众女眷终是恢复了昔日的活力与神采,内侍阿七伫立于门侧良久,静静地凝视着殿内众人,抖了抖手中拂尘,决定晚些再把刘福所言传给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