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念》坠不可当

3、电子大楼命案

　　许风供职的电子大楼是本市最大的高科技研发中心，地处繁华的商业中心，交通便利，配套设施齐全，据说还未动工时办公室便被订得七七八八。而大楼虽是市中心一大景观，却不对外开放，安保措施极为严格，进出一律门禁，来访人员都要核实身份才能进入。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受到极度保护的地方，两年前却发生了一起轰动一时的案件。
　　那本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周四，留在楼内加班的人员打好申请，下班的职工照例刷卡下班，几个吃不惯快餐的高管照例叫了保姆送餐，一切井然有序。到了夜里十一点左右，除了几个常年不回家的职工，所有人都正常下班。此时正是保安开始交接班的时候，夜班保安上岗，锁住大门，关闭大部分照明设施，大楼随即陷入了黑暗。
　　第二天一大早，大楼正常开门迎接员工回岗，夜班保安和上午班保安尚在值班室办理交接程序，便接到了二十二楼永川高科技发展公司的电话。
　　一拨人迅速赶到现场，就如同职员在电话中所说的那样，永川的总经理秦爱兵，被刺杀在办公室的单人床上，气息全无。
　　王凡对此案印象极为深刻，有幸在混乱中瞄到一眼现场的许风在向她描述命案现场时满脸震撼地说：“我那时才明白，原来血真的可以流成河。”
　　她满身鸡皮疙瘩，吸着橙汁，睨着他：“你这叫什么形容，初中生都说得比你好。”
　　许风摇摇食指，深邃道：“最让我心脏骤停的倒不是床单上地上的血，而是，恩……”他斟酌了下用词，“就像你玩的切西瓜，你想象一下用墙壁来玩。‘咔嚓’一下，那血飞溅到墙上，这里一片那里一片，那叫一个触目惊心。”
　　她呆呆地看着她，咬着吸管，半晌含糊道：“比喻用得真好，可惜还是不够生动形象，勉勉强强75分，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然而没过多久她就彻底体会到了什么叫形象生动。
　　本市的电视台以极高的兴趣对此事进行了后续报道。死者秦爱兵四年前从公司辞职单飞，创办了永川电子，两年便收回成本，此时正是公司发展势头正盛之时。然后播放了几段秦爱兵生前的视频，包括公司成立时剪彩的画面。王凡本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去看的，然而却在视频上看到了怎么也不能相信的一幕。
　　秦爱兵笑容洋溢地讲完话，走下台拥抱他的家人，而那个微笑着依进男人怀中的少女，赫然就是秦雨宁。
　　她的脑海中仿佛有什么轰地炸开了，白光一闪便是雾蒙蒙的一片，看不清前方。
　　警察调出大楼的监控，开始排查。因为秦夫人在六点时亲自送过饭菜，所以排查重点便在六点之后。办公室这种涉及机密的地方不方便装摄像头，只有走廊上有。而对照进出总经理办公室的人员看来，也并无不正当之处。奇怪的只有一点，那就是向来都会有五六个人留下加班的永川电子，那天只有总经理一个人留下。而据保安室电脑记录显示，秦爱兵曾在十一点左右从西侧门出去经过了一次门禁，并在十一点半大楼封锁前及时回来。
　　前期的线索并不多，侦讯工作便从这里开始，以期待真相能慢慢浮出水面。
　　据永川的职工交代，周四正好财务处的李处长女儿满月酒，大家不能拂他的面子，便一起去了。至于总经理为什么没去，李处长的理由是，总经理正在为一笔银行贷款伤脑筋，约了贷款银行的行长有电话会议。随后信然银行的行长证实了这一说法，并且他们在五点的时候已经通过了电话。
　　此路不通，警察便从另一方面着手。照监视录像和信然行长的供词，似乎秦太太是最后直接见过死者的人。这位秦太太，大约50不到的样子，一身黑色短裙十分洋气。然而因为伤心过度，显得憔悴不已，面无血色。她简要讲述了她去送饭的过程，并称，她半小时后离开时，丈夫还好好地，并无异常。
　　至于秦爱兵为什么要在那么晚从西门出去，谁也不知道。西门是电子大楼刚开不久的一扇门，也是唯一有漏洞的一扇门。监控设备还没有来得及通，只有一个门禁用来记录职工的进进出出。它通往一个新建的小区，大楼里有不少人住在那里。而且西街刚刚开发，不少商店纷纷开店营业，因此秦爱兵也许去买什么东西也说不定。
　　第一个发现秦爱兵死亡的人是永川的技术人员王勇，据他说，第一眼看到老板尸体的时候吓坏了，惊呆在门口并未进入现场，随后立即报警，并拨打了保安室的电话。
　　相对于许风透露出的八卦消息，媒体爆料的深度让王凡十分佩服，他们找到了永川的代理律师，想在作案动机上做文章。几经辗转发现，秦爱兵身体状况良好，工作勤奋，加班的时候，靠一杯黑咖啡便能工作到凌晨。自己筹划公司以来，也有些资产，然而没有料到这种情况的发生，便没有设立遗嘱。此次一出事，财产便全部留给妻子和女儿。因此媒体得出结论，照作案动机来看，似乎嫌疑最大的是秦的妻子。然而这一点十分经不起推敲，秦爱兵的直系亲属只有母女两，不管秦爱兵死不死，财产上都没有什么疑义，有必要为了自己的财产去杀了继续能创造财富的丈夫吗？

　　王凡甩甩脑袋，努力除去对这幢凶宅的厌恶感，掏出手机，拨下许风的号码，一声后便通了。
　　许风的声音与平时并没有什么两样，懒洋洋地传来：“很重要的事情办完了？”
　　她小心翼翼斟酌道：“恩，完了。你在哪里？”
　　电话那头轻轻地笑：“你下午很空吗？没有其他事吧。”
　　王凡不想跟他打哈哈，索性说道：“我在你单位门口，你有空的话就来找我，没空就算了。”
　　电话那头默了很久，王凡以为他不准备回答了，正准备挂电话，传来响亮的一句：“好！等我！亲爱的！”吓得她几乎跳起来。
　　嘟囔着“有病啊”，一边挂了电话，在公司门口的广场上踱来踱去打发时间。上午下了半天的雨，现在居然有温和的阳光洒下来，照在她身上，在地上的水渍中留下淡淡的影像。广场上人来来往往的人越来越多，大多是拎着五花八门购物袋的年轻人。她停下脚步，环顾四周，看到当街毫无顾忌亲热的情侣，看到互相搀扶着过马路的老夫妻——姑且认为是夫妻吧，看到哄着突然哭闹的孩子的母亲。当然，还有训斥不听话的孩子的母亲。她看到孩子赖在地上跺着脚，无论怎么哄就是不肯往前走，母亲一怒之下就往孩子身上打去，父亲实在看不过孩子伤心大哭，安慰了几句就把孩子抗在肩头，一边走一边哄，总算哄得破涕为笑。
　　实在是场面太应景，她不由自主地想到了秦雨宁，心中涌起了从未有过的酸涩。她觉得有一句话秦雨宁来说再恰当不过：“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
　　她使劲眨了眨眼，手背掩住鼻子，吸了吸，忍下那一点几乎要抑制不住的伤感。心里埋怨许风平时挺雷厉风行的一个人，怎么今天来得这么慢。
　　当她又转过身盯了一会儿电子大楼再回身时，许风的红色马自达缓缓停过来。她几乎小跑着过去，拉开车门便滑进去。使劲砰上门，催促道：“快走快走。”
　　许风瘦削白皙的脸上戴着副茶色墨镜，王凡看着觉得要多闷骚有多闷骚。觉察到她的心思，许风扭过头，一脸自得地问：“怎么样？为了来见你才买的。”
　　王凡“嗤”地一笑，连连点头，感动无比的样子，心里暗暗腹诽：“我相信你才怪。”嘴上却问道：“帅哥我们去哪？”
　　“买衣服？买裙子？买鞋？……诶你干嘛我开车呢。”
　　收回拳头懒得理他。
　　“好吧，事情是这样的。”打着转向，车进入主干道，“我偶尔得到了两张云泽湖樱花展的门票，本来想送给我爸妈，既然今天你有空，我就屈驾陪你一起好了。”
　　说完，用余光瞄了一眼王凡，果不其然，王老师脸上首先浮现处一种梦幻的迷离，紧接着粲然一笑。伸出手拍拍男人的肩膀，叹息道：“出息了，终于出息了。”
　　男人微笑的俊脸有些许扭曲，抬手托了托墨镜，缓缓呼出一口气，然后深呼吸，在心里默念：“我什么都没听到。”
　　所以他没有注意到王凡是如何敛了笑闭目养神的。他的手放下来的时候，王凡已经把头偏向一边闭上了眼睛。她长长的睫毛一动不动停在有些苍白的脸颊上，双臂抱在一起搁在胸前。他没有做声，抬手放下了副驾上的遮阳板，放慢了车速，稳稳地向前开去。

作者有话说

　　写文第三天，逐渐进入状态，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