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念》坠不可当

2、陈平

　　那天晚饭后一直到周六许风都没有联系她，她也没什么力气跟他在电话中纠缠，索性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约了沈清八点半在电子大楼门口碰面，她六点便起床，换上素色衣服，稍稍扑了点粉，对着穿衣镜照了半天，确定了没有不合适的地方，这才走出了公寓。
　　王凡的住处在一栋高楼的二十层，六十平米的小套间，虽在郊外，然而临近地铁站，房价也不低。学校那点工资肯定是不够的，好在家里补贴着，许风照应着，日子过得还挺宽裕。
　　在小区门口吃过早饭，已经接近八点。坐在地铁上，想着待会儿见到陈平要说的话，却有些胆怯起来。上一次见到他还是在他和秦雨宁的婚礼上，当时心情沉闷也不记得说了些什么祝贺语。讽刺的是，这一次见面，主角又是秦雨宁，心情倒是一样沉重，一样不知说些什么。
　　胡思乱想着便到了站。随着拥挤的人流来到电子大楼，即使是微雨萧瑟有些春寒料峭的意味，王凡也出了身薄汗。在楼前等了会儿，一辆奥迪缓缓停到路边，摇下的玻璃窗内，沈清笑着向她招手。
　　她走过去，上了车，调侃道：“老板娘发达得很。”
　　沈清“嘿嘿”一笑，轻松说到：“老板发达，老板娘才有福利。”
　　她转头看向窗外，有意无意地问：“你认识陈平的地方？”
　　沈清奇怪地看她一眼：“陈平的地方哪能开得了追悼会？我们现在去殡仪馆。”
　　她也就不再言语。
　　沈清却回头看了她一眼，仿佛有所了然。
　　见王凡不打算聊天，沈清就随意抽了一张CD放进播放器，陈奕迅沉郁的嗓音在车内响起。
　　王凡忽然觉得这个时候听他的歌真是件正确的事，她原本就有些沉闷的情绪已经成功地转化成了凝重。
　　她们到殡仪馆的时候正好是殡仪馆工作的高峰时间，馆内军号声，呼喊声，交杂一片，十分煽情。在门卫处问到了秦雨宁灵堂的位置，需要穿过火化的广场。王凡尽量不去注意广场内混乱而哀伤的场面，跟着沈清大步往后院走。绕过一排松柏林，才来到了独立灵堂的位置。
　　她远远就看到了她们的目的地，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沈清也跟着她慢慢走，再没有方才的急切。
　　灵堂跟她想象中一样清静，并没有多少吊唁者，看上去多数是陈平和秦雨宁的同事。她们站在院子里，沈清打了个电话，转过头对她说：“有几个同学也来了，我们跟他们一起进去。”
　　等了一会儿，便看见一男一女向她们走来。王凡认出来是她们班当时很有名的班对，齐南和李玫。四个人互相打了招呼，感慨了几声，便一起朝屋里走去。
　　到门口时，屋内便开始响起几个女人的哭声，令人不忍耳闻。他们在门口扎上黑套白布，接过清香，跨进门槛，便进了秦雨宁的灵堂。上香，磕头，家属还礼，一套礼仪做完，便起身退出，没有停留。
　　出了门，李玫便伏在齐南肩上轻轻抽泣，沈清也已经红了眼眶。王凡却还没有从刚才的场景回过神来。
　　黑白照片上秦雨宁笑得灿烂，仿佛看不见那怀抱婴儿的男人，如何用镇定的神色掩住了一身的悲伤；仿佛听不见他们磕下头时，婴儿忽然迸发出的哭声，令人不忍耳闻；仿佛看不见，男人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是如何固执而绝望地想要抱紧襁褓，不准边上的妇女抱走孩子，却不得不松开。
　　秦雨宁，你终究还是没有变啊，不过仗着陈平舍不得你哭，便在这种场合，笑得那么开心。
　　她看到婴儿的眼睛，还没有睁开，她像是大哭着自己的不幸遭遇，仿佛全世界都遗弃了她。于是爸爸将她抱得更紧，她们，对她更加怜惜。只有婴儿自己知道，她只是毫无意义地哭着，她甚至连发生了什么都不明白。

　　王凡没有留下来参加后面的仪式，跟陈平道了别便离开了。对于葬礼，王凡一向是能避开就避开。况且，她也实在不愿意看这对夫妻最后离别的情景。殡仪馆附近不好打车，沈清便提议送她。王凡看她没有想走的意思，便借口想一个人走走，拒绝了。
　　殡仪馆大门出去是一条勉强能并行两辆车的乡间小路，因为出口和入口分别在不同的位置，一般没有车会迎面碰上。此时已近中午，路上很空旷，两旁的松树紧致地列着，看不到树后的景色。雨已经停了，路面还有些潮湿，偶尔有些路面凹陷的地方积着雨水，王凡慢悠悠地绕过去。这条路很长，长得可以让她好好想一想那些故事，理一理乱成一团的心绪。
　　就这样不知走了多久，身后响起汽车喇叭声。她避往一侧，却发现正是沈清的奥迪。车停下来，沈清招呼她上车。她没有拒绝，坐到了副驾上。
　　沈清看她神色好了很多，便说：“你待会儿是回家还是？”
　　她刚想说“回家”，蓦地想起许风来。不知道两天过去气消得怎么样，还要不要花力气去哄。抚了抚额头，朝沈清一笑，说：“把我放在电子大楼就行了，我有个朋友要见。”
　　沈清打趣道：“能让你伤脑筋的人可不多，我能见见吗？”
　　她微微一笑，回答到：“是个学生家长，他儿子调皮捣蛋了，我跟他商量商量处置的问题。”
　　沈清便说：“对啊，我差点忘了，你现在是王老师。”
　　两人闲聊着便到了地点，王凡下了车，挥手道别，奥迪便一溜烟开走了。

作者有话说

　　小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