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你是寂静的》染一白

3、003 没有打火机

　　童乐大学学的是师范专业，在一家英语培训机构上班，说是培训，其实公司最大的业务是中小学英语辅导，因此现在她的上班时间基本上都排在周末。

　　上周，公司老板，也是童乐的大学同学，因一家长要求家教，派了童乐去接这份工作，因此，童乐除了周末，连一三五晚上也忙碌了起来。这对她而言倒是件不大不小的喜事，一来可以增加收入，二来让她少了些闲暇时间去想一些没有结果的事。

　　五一放假，家长征求童乐的意见看能否给孩子补课，童乐一个人哪儿也不想去，正合心意，只是心疼才五岁的小男孩，连汉语拼音都还拗口，便又要学英语发音。若是她的小孩，她决不让他这么辛苦。

　　可是，若是她的小孩，会是怎样呢？童乐心口突然抽痛，停止了这种荒谬的臆想，马上收拾好自己的课件，跟家长和小男孩辞行。

　　暗夜下的W城到处都闪烁着霓虹，童乐试过许多次将自己融进这喧嚣欢笑的背景，最后反而更加抗拒。她随便找了家面馆，要了碗特色牛肉面，吃了几口，索然无味，要了杯新鲜的豆浆路上喝，结账回家。

　　回家后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查看了新邮件，她嘴角露出今夜唯一的笑容，趴在阳台发了会儿呆后终于有了饿意，然后翻出零食，安心地坐下来慢慢吃。

　　童乐喜欢洁净，绝不允许垃圾在家里过夜。吃饱了后她便出门去到垃圾。

　　门还没关上，一股外力又将门拉开，她吓了一大跳。她脑海里闪现出色狼悄无声息尾随独居女子入室劫财劫色的各种报道，连忙回想自己准备的那柄水果刀。水果刀在哪？在哪？好像在她的包包里。包包就在挂在玄关，她急忙中将包包翻了个遍，结果突然绝望地记起那把水果刀被她藏在枕头下了，因为听汪奶奶说那样可以镇邪，防止做噩梦。

　　迷信真是害死人啊。要是她今天有个闪失，写好遗书后就用那把水果刀自杀。

　　想起某人得知她死后痛不欲生的表情，她有种报复成功的恨恨喜悦，仿佛一切都不再可怕了。

　　“意见妹妹，借个打火机。”猥琐先生一手拉开门，一手搭在门上，身体闲适地斜靠在门框上，明眸带笑。若不是考虑到他的女朋友就住在对面，童乐一定会认为他此刻迷离幻彩的眼神是在勾引她。

　　猥琐先生的话音将童乐的思绪拉回现实。她疯了吗？怎么会有以死去博取那人悔痛的荒谬想法？想起水果刀割破她手腕的疼痛，以及父母痛心疾首的样子，她心里的后怕不亚于真遇上坏人。

　　猥琐先生怎么看也都不像好人，但他已有个大美人女朋友，而且此刻说不定正香艳地等在对面那套房的床上呢，童乐料想他即便藏了色心，也没带那么有种的色胆，因而稍微放松了戒备。

　　“没有。”她用劲把门拉回来，猥琐先生手掌稍稍用力，防盗门纹丝不动。

　　猥琐先生不信，嘴角使坏地往上斜斜一勾。“哥们，借个打火机。”他直接朝着童乐的卧室很男人的方式自来熟地叫道。

　　童乐懵了片刻便马上意识到他可能是在问她这屋里从来就没有存在过的一个人。

　　“他也没有。”童乐敷衍到。她之所以会刻意营造出一种这套房子里有个男主人的气氛，完全是出于防人之心，人心难测，一个女孩子在外面真的不容易，以至于在憨厚老实的送水大叔面前她也不敢松懈，偶尔提醒一下他她的男朋友就在卧室里忙着玩游戏呢。

　　“连个打火机都没有，是不是男人啊！”猥琐先生似若有所指，而童乐不相信他们寥寥几次交集他能摸清她屋内的底细，用他的口吻嗔道：“男人就非得有打火机吗？连个打火机都没有，你是不是男人啊！”

　　猥琐先生被她稚嫩的反驳愣得说不出话来，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弓下腰，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笑吧，笑吧，等你笑岔气了，看我不把你踢下楼去。童乐恶狠狠地等着他松手。

　　“不是男人，嗯？”猥琐先生突然眯缝了星眸向童乐扑来，额抵额的，将他灼人的温度透过肌肤霸道地传来。他的炽烈，她的冰凉，使各自内心都异样地颤了一下。童乐甚至可以感受到他的纤长睫毛扑朔在她额角的酥痒，柔软的挑拨伴合他急切而低哑的呼吸，虽然他未有更多的动作，而她却觉得自己是□□地呈现在他面前，像是他久已渴望的待宰羔羊，她的心仿佛否要跳出来了。这是她从未经历过的挑衅，他一定是故意的。她羞愤之下匆忙将他推开。

　　猥琐先生似乎早就预料到她会有此反应，往后退了一步，倒回原来的位置，含笑媚眼如丝，仿佛她不是在拒绝他，而是欲迎还拒。

　　第一眼就看出他不是一棵好草，却没想到他竟然放浪放肆至此地步。童乐欲哭无泪。他的发丝飘过她的面颊的时候，一阵清新的海藻香扑面而来，缠住她，蔓延着，将她围捆得透不过气来，动弹不得。

　　为什么是海藻香型？她讨厌海洋的气息，讨厌与海洋有关的一切，讨厌那个人喜欢的一切。

　　“怎么啦？”猥琐先生被她纠结无助的表情惊住了，对于这只小白兔，他的玩笑或许真的太过了，只是用不着这样一下就哭吧？

　　“意见妹妹？”他赔着小心，像平时安慰女人那样去抚摸她的头，手伸到半空，又缩了回来。她跟他过往所认识的那些女人，似乎不太一样。

　　他以为所有女人的心底都藏着一颗火种，向往不期而至的邂逅，享受浪漫和激情，只在乎曾经拥有，不在乎天长地久。而她心里的火种已经灭了，被某个人放弃的天长地久的绝望，绝了除那个人以外所有男人的妄想。对于女人，他愿意花心思，却不愿意花时间，她不是他的菜。

　　他不知道蔡乐却是绝不会让自己的眼泪滴下来的。她咬着唇，将眼泪慢慢地忍了下去。

　　猥琐先生不知道如此她纤小柔弱的外表下为什么会有这样坚强的内心，这样勉强自己会不会太辛苦了？

　　他内心很烦，很焦躁。原本只是想借打火机点个蚊香，这该死的地方蚊子像吸血鬼一样缠着他。现在，他需要一只香烟，非常需要。

　　猥琐先生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在一个女人面前是多余的，甚至是讨人厌的，这种该死的意识就像女人玉腿上的丝袜，他只想将它撕得粉碎。

　　童乐从一片汪洋里回过神来的时候挂在玄关壁上的座机正叫得急切而疯狂。

　　有谁会在这种时候拨通她的座机呢？她有力无气地接通电话，“喂？”

　　“乐乐姐，我奶奶晕倒了，怎么办啊？”是汪奶奶的孙女小玲，小女孩带着哭腔，童乐一下就惊得清醒了。

　　“小玲，你先别着急，我马上下来啊。”童乐马上收拾了包包，往楼下跑去。

　　楼梯窄，感应灯微弱，她又走得急，拐弯时正遇上买完打火机回来的猥琐先生。她来不及刹车，又不想撞上他，本想闪个身绕过去，不料脚底踩在台阶边缘上一滑，整个人往下扑坠而去。

　　“啊！”她以为她要从楼梯上摔下去，至少也得骨折什么的，却被猥琐先生伸臂一揽，跌入他厚实的怀抱。两人相拥着站稳，童乐压在猥琐先生的胸前，将他挤在楼梯拐角的窗台前，惊险之余只剩尴尬。

　　她该说声谢谢的，可是她说不出口。

　　想起小玲还在无助地等着她，她匆匆地跑下去。

　　下一个转角，她突然站住，回过头来，猥琐先生竟然还是她离开时的姿势。不知是天气热还是灯光昏黄泛红，他的面颊竟是潮红的。

　　“你，有没有车？”这附近比较难打车，人命关天，童乐不想在这种时候感情用事。

　　“嗯？”猥琐先生没想过她会以这样柔弱的口吻跟自己说话，欣喜而茫然，却只能遗憾的告诉她，“没有。”

　　或许他是真的没有，或许只是委婉的拒绝，总之人家已经说的很清楚了，童乐第一次求人，就这样告终。

　　她自嘲地笑了笑，下楼梯的时候，身后响起一串坚定而沉稳的步伐，反衬了她的凌乱慌张，是猥琐先生。

　　“马上开车以最快的速度滚到我楼下来！”他简短不容拒绝地命令，随后就挂了电话。

　　这让童乐想起了前几天偷听到他的电话，也是这样不留一丝商量余地的霸道。他，这是在帮她吗？

　　童乐跑进汪奶奶家的时候，猥琐先生果不其然地跟了进去。汪奶奶面色惨白地躺倒在棕色沙发上，小玲在一旁哭得脸都花了，见了童乐，像见了救星一样扑上来。“乐乐姐。”

　　“别担心。”童乐也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情况，其实她自己心里也没底呢，却有不能让小女孩更加绝望。

　　“你是不是给她吃菠萝了？”猥琐先生盯着茶几上剩下的小半菠萝问道。

　　小玲看了看童乐，怔怔地点头。

　　“应该是菠萝中毒了。”猥琐先生二话没说，将汪奶奶抱了起来，往楼下走，童乐拉着小玲马上跟上。

　　他们来到小区门口的时候，门前已经停了一辆大众，车上一个跟猥琐先生年龄相仿，但面相老实的小伙子见到猥琐先生马上下车，殷勤备至地扶好车门，帮忙将汪奶奶抬了进去。

　　“你们俩扶着她。”猥琐先生面色沉稳地吩咐童乐和小玲。

　　老实男见有病人，马上赶回驾驶座开车，却被猥琐先生一把抓住给甩了出去，“自己爬回去。”猥琐先生钻进驾驶座，嫌恶地拍了拍方向盘，仿佛这车配不上他，然后猛地一踩油门，车子飞了出去。

　　小玲与童乐面面相觑，童乐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个人，没事吧？”其实她想问的是开车的这个人，他开这么快，没事吧？

　　“没事。他就住这附近。”猥琐先生仿佛洞悉了她的紧张，稍微放慢了点车速。

　　一行人还是远快于计程车地赶到了医院，汪奶奶被推入了急诊室。

　　“谁是家长？过来签字缴费。”医务人员在叫他们。

　　童乐这才发现小玲的爸妈都还没有赶来。

　　“我是，我是她的孙女。”小玲举手应道。

　　“你爸妈呢？”医务人员见小玲不过十五六岁，将探究的目光投向一同来的童乐和那位先生身上。

　　“我爸妈出差了。”小玲抓紧了童乐的说，童乐紧握她被吓得冰凉的手，低声问道，“那你叔叔婶婶呢？”

　　“我叔叔一家趁五一假期去三亚玩了。”小玲小声呜咽。

　　“好了，没事的，有乐乐姐姐在啊。”童乐抚慰地摸了摸她的头。

　　医务人员没再问话，只说病人情况紧急，小玲马上跑去签字。

　　小玲回来时拿着缴费单，哭丧着脸发愁地看着童乐。童乐跑上前去接过缴费单，看着上面的数字，也发愁起来。猥琐先生这是把他们带到什么地方来了，抢劫所吗？她这个月光族怎么负担得起？

　　“怎么了？”猥琐先生突然从身后轻轻地拍了拍童乐的肩膀。

　　童乐从没被生活逼得这样落魄狼狈过，此刻心里一溃，眼泪簌簌地流了出来，再也顾不上什么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