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若辞》浅笑何如

3、第三章 奉月神殿（1） 圣山上云溪

　　跟着众师姐上山天色已晚，溪城被安排到和一个早两年入门的师姐赵荷同住一室。一宿无话。
　　次日清晨，溪城一早被赵师姐叫起一同去晨会见师父。直到这时溪城才仔细看师父秦暮秋，虽然发丝如雪，却脸上没有什么皱纹，一点不像年纪大的样子，倒是很慈祥。礼毕，秦暮秋吩咐了些日常事务，就宣布自己要闭关，又吩咐许馨儿负责料理诸事。待师父离去，许馨儿跟众师姐妹安排毕诸事，又嘱咐了些门规，溪城暗暗一一记下。
　　溪城这才知道，原来神月教为了教中众人团结，修习功课都是由早入门的师姐师兄教授，如有进步则会有更高级的师姐师兄教习，直至达到晋真阶之后方才各自正式拜殿中掌殿为师教习更高级的修为。本殿中这一代能得以正式拜师的目前只有四位师姐：二师姐许馨儿，下山修习的大师姐徐飞飞，另外两个就是当日在圣庙里见过的三师姐俞紫苏和四师姐李锦言。
　　许馨儿竟热心的特意安排了两位修为较高的俞师姐和李师姐引导她。溪城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原本以为在师尊面前说了许师姐的坏话，怕许师姐不高兴。没承想，许师姐不但没有责怪，反而不仅在师父面前只字不提，安排两位修为极高的师姐引导，还热情的安慰她好好住下，从此一家人，云云。溪城暗自在心里责怪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俞师姐和李师姐带她熟悉了奉月殿的环境，还嘱咐了些自己好好勤加修习，以便他日能早进步，同拜入师进行更高的修习的话，溪城心里极高兴。末了，两位师姐嘱咐道：
　　“云师妹，咱们不光是姐妹，更重要的是勤勉修习。以后我们对你修习要严格要求，师妹不会怪我们吧？”
　　本来有个地方落脚实属不易，加上师姐们如此照顾，溪城心里自是十分欢喜。
　　“怎么会呢？师姐严加要求是为了溪城好，溪城知道。”
　　“那就好。你年纪还小，又没有修为，莫不如我们从基础开始。”俞紫苏循循善诱到。
　　“恩，好的。怎么做师姐尽管吩咐。”
　　“那好，咱们从练好体格开始。明天早上卯时开始，你在这里等我们。然后我们告诉你该做什么。今天就不开始了，你回去整理一下，去韩姑姑那里领两件衣服。以前的衣服就换掉吧。明天可不要迟到哦。”溪城很高兴，想想自己还穿着心慕师兄的旧衣服，须得洗干净还给他才好。
　　溪城领了新衣服，才发现衣服都很薄，可是见众师姐都是单衣，也不好在说什么。山上不比山下，刚入秋的天气已是十分寒冷了。溪城只得穿了两件在身上，自去后山山泉水边洗了洗衣服。
　　吃过晚饭，溪城发现衣服还没有干，又怕衣服挂在外面被风吹走，只得洗干净了悬在窗框上。看着衣服，溪城又想起那个白衣胜雪的少年。虽然，都是白衣，可是就是心慕师兄穿起来那么遗世独立，那么飘逸呢。要是自己再多多努力，也许就能和心慕师兄一样，那么自如潇洒的凌空御剑。想着不禁摸摸自己的头发，心慕师兄梳的头发，自己不忍拆开，又不会梳头，故而昨晚睡觉都没怎么敢动。可是过了这一天了，头发早松散的不成样子了。
　　思来想去溪城觉得还是拆了，自己也得学着梳头呢。拆开了，怎么到自己手里就是怎么也梳不好。正在懊恼，赵荷回来了。推门进来便仰头躺在床上，看样子心情很好：
　　“溪城，你知道吗？今天季师姐说我的修为长进不少，只要长此以往，不日我就可以进入灭尘阶了。”溪城知道神月教的修习都是越到后面越难提升，赵荷的修习引导师姐季子霜不过也才是刚入封咒阶的，故而也着实为她高兴。
　　“那我恭祝师姐早日进入灭尘阶啊。赵师姐你真厉害啊！”溪城一脸羡慕。
　　“恩，其实，我不厉害，许师姐她们才算厉害呢，许师姐去年都已经初灵了。引导你的俞师姐和李师姐都是早已是晋真阶了。你真是好啊，是她们引导呢。我进来的时候，还不是季师姐呢，是林师姐她也就是刚进入灭尘阶。她现在还是没有突破封咒阶呢。”赵荷说，“对了，你在干什么呢？”
　　“啊，我，哦，我……”溪城支支吾吾，“赵师姐，你能不能教我梳头啊？我不会。”
　　“啊？你不会梳头啊，怎么不早说，我教你吧。”赵荷正在兴头上，加上溪城本来个头就不高，八岁的样子却比一般的孩子矮一个头，所以赵荷也怜惜这个小师妹。立刻下床过来：“就梳你现在这样的吗？这个双发髻我不太会哦。”
　　“那你试试啊，我还喜欢这个呢！”溪城央求她，赵荷又正在兴头上，两人胡乱摆弄了一阵子总算像个样子了，溪城觉得还是没有以前的好看。赵荷累了要睡，溪城就自己梳。
　　赵荷回头看了一眼：“咦，你怎么把棉衣洗了？”
　　“俞师姐和李师姐让我领新衣服穿了，所以就洗了。”溪城还忙着梳头，也没回头，赵荷看了一眼溪城身上的单衣，又看看还湿漉漉的棉衣。
　　“傻丫头，我们都是修习了这么长时间，早就不惧天气冷暖变化，体内自己调息的。你又小，还没有修习，怎么能抵御山上的寒气呢？俞师姐和李师姐也真是怎么就没有注意到这些呢。”赵荷一边埋怨一边起身在柜子里翻腾。
　　“可能是两位师姐很久没有见到新弟子了吧。”听到赵荷在翻腾这什么，溪城停下手里的梳子，回头看时赵荷已经找了一件半旧的小夹袄出来，拿出来掸掸，又看看溪城：
　　“来，你试试。这件我以前穿的，你套在里面，要不冻坏了就够呛了。”见溪城套在里面蛮贴身的，“好，挺合适。幸好我没有扔，要不你就真的要挨冻了。”赵荷又让溪城转身看了看，这才满意的回去睡了，剩溪城自己在灯下试着梳头发。
　　次日，溪城寅卯交接时刻梳洗毕，急急赶去见俞师姐和李师姐。可是左等右等也不见两位师姐的踪影，山风呼啸，尤其在这种堂子里，前后也没有个遮挡，溪城冻得瑟瑟发抖。心里想，多亏了赵师姐的小夹袄，否则非得冻死在这里。溪城只得在堂子里跑来跑去取暖。
　　等到卯时将尽，只俞师姐一人姗姗来迟，说李师姐脱不开身，又忙不迭的道歉说是有事耽搁了。溪城自然不挂怀，寒暄过后，俞师姐吩咐：
　　“今天的功课便是将院子里那口缸里灌满水就行了。不过，这水须你去峰下的浣尘湖里担来。”顺着指的方向，溪城果然看见一口缸在院子里。
　　“恩，我明白了，俞师姐。”溪城信心十足的答应。
　　“不过，咱们可得说在头里，你昨天也满口应承了，对你要求严了，你也甘心，可是这话？”
　　“恩，是的。师姐尽管严要求就是了，溪城一定照做。”溪城诚恳的应承。
　　“这就好，所以，你要是午时没有做完，便中午不能吃饭；若是酉时还没有做完，便也不得吃晚饭。总之，今天做完了这个功课，方可吃饭。不过，你要是早完成了，便可歇息。明白不？”
　　“恩。我明白了。”
　　“做完了功课去我那里回报。你可以去了。”溪城拜别俞师姐，就开始做功课了。

　　水缸不是很大，溪城心里琢磨，午时之前便可完成任务。信心十足的担着两只木桶往浣尘湖去了。
　　可是直到走到了浣尘湖，又担着水回来，溪城才发现这个任务有多难。平时往浣尘湖去一个来回至多也就两柱香时间，可溪城年纪小个头又矮，更兼没有干过这等差事，再担这两桶水，一个来回得用上三炷香到半个时辰的样子。到了午时，缸里的水还不到一半呢。
　　溪城早已下定决心要认真修习，故而，丝毫没有违背师姐的话，眼看着酉时已经过去，缸里的水仍须担两次的光景。待到回报已经是戌时中旬的样子。
　　“云师妹，你这么磨磨蹭蹭的可不行啊，现在已经过了晚饭时间了。总没有专为等你饿着众位师姐妹的道理；厨房的陈姑姑说不定都已经安寝了，总不能再叫起来吧？”
　　“俞师姐，我不饿，就别再麻烦了。”
　　“也是，这样啊云师妹，你以后就早点去做功课，争取早点完成。要不这样吧，每天晚上你回报的时候我就告诉你第二天的功课你自己早点去做就可以了。我就不亲自过去看你了，师姐这边还有好几个其他的师姐要引导修习，再说还有些旁的事要做。你做完功课回报就是。明天去把后院里的那堆柴火劈了，还是老规矩，做不完不许你吃饭的。”
　　“恩，溪城记下了。”

　　再回到自己房间时，已经戌亥交界的时间了。
　　溪城心下懊恼，饥肠辘辘的回到屋里，一头栽倒在床上。手脚都磨起了水泡，水泡又磨破了，破了又再起水泡，浑身上下又疼又乏。溪城哪里受过这种罪，心里委屈极了，鼻子一酸，簌簌的竟落下泪来。听到脚步声近了，溪城迅速的抹去眼泪。赵荷推门而入，还是一副美滋滋的样子仰头倒在床上。溪城知道她是为了修为有所长进而高兴，怕她看出来，就借着今天的小夹袄谢赵荷。赵荷又翻身起来，见溪城脸上有泪水的样子，以为是她想家就劝慰道：
　　“我刚来时候比你大一点，也是想家，后来熟悉了就好了。”
　　“恩，我知道了。对了，赵师姐，你学的时候有遇到难的时候吗？”赵荷听了这话，以为她遇到困难了，便改口安慰。
　　“哦，那是常事啊。我两年多的时间才到现在的快突破灭尘阶。有的师姐花了三年也才进入初真阶呢。你只要好好修习，不会有太大问题的。许师姐还有覃师兄他们都是修习很多年才可以的。”听到这里，溪城想其他师姐必定也是先苦后甜，在她眼中惊为天人的覃师兄也是这么一步步走过来的，自己心里就释然了。想着有一天能和覃师兄一样，心里的主意就更坚定了。这是觉得浑身的伤痛似乎也减轻了，心里觉得一轻。可这个时候，偏偏不争气的肚子“咕咕”的叫了起来。
　　溪城不好意思的看看赵荷，赵荷心里也奇怪：“你没有吃完饭？就说好像没有看见你。”
　　“恩。”溪城点点头，“没有完成功课，被罚了。”
　　“诶，你也不必这么着急啊！不过俞师姐、李师姐也真是，还这么小，罚你做什么，没有做完第二天也可以啊！饭总是要吃的，吃了饭才有力气修习是不是？走！”拉起溪城出门，“我带你找点吃的去！”
　　“赵师姐，咱们去哪里啊？”
　　“嘘，我带你去厨房找点吃的。”
　　“那怎么行呢，都这么晚了……”
　　“有我呢，别怕。陈姑姑人特别好。我以前晚上饿了，她还给我点心吃呢！”
　　两人偷偷摸进厨房，赵荷便东翻西找起来，溪城到像个无事的人。“我以前长身体经常饿，所以常来。呵呵！”见溪城一脸疑惑，赵荷解释，“啊。快过来，这里有块饼。”赵荷喜出望外。可溪城刚一挪步，只听得“咣咣啷啷”什么东西又碰到了什么东西，响成一片。赵荷撇撇嘴：“没事，拾起来就行！”两人正收拾着，一人举着烛台推门，进来了，等看清楚了，果然是陈姑姑。
　　“陈姑姑，是我，小荷。”赵荷撒娇似地满脸堆笑，一边拉着陈姑姑的手，“姑姑。这是我同屋新来的小师妹，肚子饿了，想找点吃的。”
　　“那你怎么不去叫我，又不是没干过这事。以前生更半夜的来敲我的门要吃的，早把你惯坏了。让我还以为是什么猫儿狗儿的进来了呢。”陈姑姑一只手戳了一下赵荷的头，赵荷吐吐舌头，陈姑姑看看溪城，“哦，是你啊，小姑娘，今天怎么没有见你过来吃饭啊？”
　　“我，我……我被罚了。”溪城支吾着，低下头，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
　　“哪个师姐啊？这么严厉，这么多年了很少见罚一天不吃饭的。”陈姑姑一面问着，一面找出些饭菜来，带她们到自己屋里又放到火上热了。
　　“她可好了，是俞师姐和李师姐呢。”赵荷一面帮着把火拨望，一面羡慕的说，“这丫头比起我当年进来的时候可是天上地下，有这么高修为的师姐带着定会进步神速呢。”
　　“哦，”陈姑姑迟疑了一下，“她们俩一起吗？这可少见了，大部分都是只有一个师姐的。”又回头看看正在火里烘手取暖的溪城，“穿的这样单薄，可别冻坏了。”
　　“恩，这是师姐让穿的新衣服。”
　　“可见你这两师姐是太过着急了。如今你还什么都没有学会就穿的这样单薄必定抵不过这里的寒风。”又指指赵荷，“她也是过了一年多的光景才脱下棉衣的。”
　　“谁说不是呢，这傻丫头，要不是我把一件半旧的小夹袄给她贴身穿在里面，今天在风地里可是早就冻死了。”赵荷一面冲着溪城吐吐舌头。“听说是今天一早卯时在风地里等俞师姐她们可等了半个多时辰呢。”
　　“今天来来回回的做功课，后来倒是没觉着冷。”溪城不好意思的说。
　　“你明天给两位师姐陪个不是，”陈姑姑迟疑片刻说，“让师姐别对你太着急，自己再勤勉些，以后就不会罚你了。”
　　“恩，我知道了。谢谢陈姑姑。”溪城开始大口的狼吞虎咽，饿了一天，又冷，吃着这热饭别提多舒心了。
　　赵荷又和陈姑姑聊了些闲天，待到饭毕已经亥时将尽。临行，陈姑姑又从里屋拿了一件大半新的夹袄给溪城，让她穿在里面御寒。谢过陈姑姑，回到屋里，赵荷说累了，先睡了。
　　溪城慢慢的脱下鞋袜，才发现脚上的水泡破了，血水和袜子粘到一块了。脱的时候又把伤口撕破了，溪城疼得豆大的泪水和汗珠顺着脸颊直淌，心想好在明天是劈柴不用走太远，也不怕这一瘸一拐的耽误了时辰。怕吵着赵荷，她竟一声没有吭，匆匆洗漱完毕，睡去了。

　　赵荷睁开眼的时候，见溪城已经出门去了，心中叹道：这孩子，比我当年可勤勉多了。
　　溪城原打算早起早完成，可回禀毕已经是戌时将尽了。饿着肚子，只好偷偷摸到陈姑姑那里，见陈姑姑还亮着灯，敲了敲门。陈姑姑见识她也不惊讶：“我都给你热在火上呢，今天有没有见你吃饭，这才给你热上。”
　　让进屋里，溪城吃着热饭，眼泪竟“叭叭”的滴进碗里。陈姑姑看着这么个七八岁上头的小姑娘，实在可怜：“你这两个师姐也太心急了，一天天的不让你吃饭。”
　　“是溪城太笨。溪城会更努力的，争取不受罚。”溪城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好孩子。来，喝点热汤，暖暖身子。”陈姑姑给溪城盛了一勺汤，溪城见了忙去接，一不小心，勺子碰到碗沿，竟将汤洒在溪城手上。溪城痛苦的“啊”了一声。陈姑姑以为是烫着了，慌忙去看，才发现是手上的水泡破了，血水结了痂，又磨破了，遇着盐水自然是疼。陈姑姑愣了一下，突然想起：“对了，我这里有金疮药，以后哪里破了你上点，就不会很疼了，复原也很快。”
　　陈姑姑上了药，用了白绸包上。饭毕，溪城谢过陈姑姑要走。陈姑姑再三叮嘱：“你跟师姐们陪个不是，别逞强。再说修习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欲速则不达。”
　　溪城心里奇怪这话，但还是懂事地点点头：“恩，陈姑姑我知道了。”
　　“若是以后饿了，晚上尽管来找我便是。”目送溪城走远，陈姑姑关上门叹息，多可怜见的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