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春祭夏》东东堂

50、第五十话：动摇 家这个地方

　　到了长沙的Precious，在酒店简单地安顿下后就一起出去玩了。象征性地爬到了岳麓山的半山腰，然后又去了橘子洲头。李清一度提出让海滔对湘江吟上一首诗歌，好让他发到乐队公众号上，可谁都能想到海滔一定是拒绝了。万般无奈下，李清只好自己上阵，不过蓝海拍的差强人意，编辑了半天还是没按下发送图标。
　　因为明天唱歌要保护好嗓子，音对晚餐没能吃到口水虾的遗憾一直挂在脸上。不过还好，很快在太平老街吃到的香肠满足了她的口腹之欲。
　　“这香肠配合这辣度真是绝了！”李清赞叹道。
　　“唉~不放辣也很好吃，你就不要再来勾引我了。”
　　“要不要来一口辣的？吃一口又不会死，反正我们的比赛说不定也只能到此为止。”
　　“谁说的？你想死吗？”
　　“不是你说的吗？就算过关了，元旦假期也出不来。”
　　音小心地看了眼海滔，然后给了李清一拳说：“你别瞎说话，当心我揍死你！”
　　几个孩子打打闹闹地在前面走，李老师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孩子们离自己太远他就不放心，可他也知道青春期的孩子们不喜欢和大人呆一起。所以他故意和他们保持着一段距离。
　　就在这个点上，街上的人都开始往一个方向走去。快要到燃放烟花的时间了，Precious也赶紧跟着人流往前走去。一下子，湘江边聚集起了好多人，四个小伙伴很快就被人流给冲散了。海滔在不久后赶上了音，他们俩觉得另两个人在前面，不过没多久第一朵烟花就在天空中绽放了开来。
　　音拉着海滔停下了脚步，有记忆开始，她还是第一次在现实里看到大烟花。那漫布天际的绚烂色彩，原来可以如此震撼。
　　转过头的海滔，也很快被这片绚烂所震慑住了。他昂着头看天空，似乎世界中的一切不美好都被这片色彩晕染成了壮丽。
　　二十分钟，短却无法带上简。人群开始重新流动，可还有人像海滔那样驻足在原地来不及回味。正好，走散的人在IM群里商量集合的地点，海滔趁着这空档盯着那片天空。烟花燃放后的烟雾在天空中形成了厚重的彩云，让人忍不住浮现出刚刚的景象来。
　　盛大的表演让海滔觉得此趟长沙之旅毫无遗憾，比不比赛的都已经无所谓了。
　　对了，“你觉得我们不会晋级吗？”定了集合点后，海滔问身边的音。
　　“也不是，好不容易才组建起来的乐队，我怎么会不想晋级？”
　　“那李清刚刚说的什么意思？”
　　“如果真的晋级了，那我们几乎整个寒假都要参加录制，甚至还要占用刚开学的上课时间。我妈已经给我报好各科的补习班了，还打算死死盯着我。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参加节目的拍摄。”
　　海滔脸上的表情没有波动，要是伤心下或是给些反应该多好。
　　“如果没有晋级比赛，我们乐队也不会解散吧？”
　　“暂时应该不会。”海滔平静地答道。
　　“万一我们乐队解散了，你还会跟我们一起玩吗？”
　　人一旦没有理由呆在一起，慢慢地就会断了联系。多有这种经历的海滔不会撒谎，不过他却没有把这话说出口。
　　“喂！你们两个干嘛呢！”一个声音终结了沉默，是李清，他的手里拿着一盒臭豆腐，这是他今天吃的第三盒了。
　　音问他怎么又买臭豆腐，他笑着说这里的高汤实在太香了，和那些旅游区的完全不一样。
　　正好这时李老师也出现了，他对孩子们说时间不早了，明天还要去电视台录节目呢，早点回酒店休息吧。

　　“你为什么这么安排房间？”
　　这一次的行程酒店是李清给安排的，音因为是女生单独一间房，蓝海和李老师一间，李清和海滔一间。
　　听海滔这么问，李清回答：“难道你想和蓝海睡一间吗？”
　　也是，除了父母外，海滔这辈子也没和谁一起睡过，李清喝醉那次是唯一一次。也不是说有多不喜欢，只是如果把他和蓝海安排在一起，一定会很尴尬。李清不愧是最了解这个乐队的人，他们说出口的没说出口的要求都能满足。
　　“你觉得，我们乐队会晋级成功吗？”躺倒在床上的时候，海滔忍不住问。
　　“不一定吧，说实话，明天比赛参加的几乎是玩了好多年乐队的大学生，还有好多已经和娱乐公司签了约就等着出道了的练习生。我们这种杂牌军还年轻得要命的，要凭实力真的没法和他们拼。”
　　“是稳输的意思？”
　　“那到也不是，比赛这种事，说起来就复杂了。你知道吗？这比赛说到底终究是一档综艺节目，综艺节目就要看收视率。节目继续下去，虽然也要真正有实力的队伍，也要可以引起话题收割收视率的队伍，我们只要成为能引起话题的那个队伍就可以了。”
　　“怎么做？”
　　“我也还没想好。不过我们的年纪是优势，这么小的孩子里参加比赛，本来就很讨大人喜欢，还能引起观众的兴趣。首先，明天要想办法卖卖萌之类的。”
　　“如果是靠这些歪门邪道，晋级了又有什么意义？”
　　“哈哈，何必这么较真。敲开门的方式有很多种，需要进了门才能在那个行业里混，取得更大的成就不是吗？”
　　李清回答的语气有些牵强，海滔关了灯，看着有些昏暗的天花板，然后问：“如果这次晋级不成功，我们会解散吧？”
　　“为什么要解散？就算这次比赛被淘汰了，全国还有那么多的比赛。不参加比赛，也可以去娱乐公司试镜，再不行还可以当独立乐队。”
　　“可是明年就初三了，就算中考完，我们也会去不同的高中。以后会不会见面都不知道呢。”
　　“会见面的，我会让我们一直见面的。这世界上虽然很多事不是光靠努力就能成功。可拉着人和人之间联系的那根绳子，只要我肯努力，还是可以拉住的。”
　　海滔转过头来看李清那张床。房里的灯光已经暗了，可他的脸在夜灯的照映下还是自信地笑着。
　　海滔转回了自己的视线，眼前只有昏暗的天花板。不过，他闭上眼睛的神态露着些许安心。

　　就像李清所说的那样，参加录制的对手和试镜那会儿根本不能比。在待机室里化妆准备的时候，看他们的装扮就像是职业艺人，一个个就像是带着光芒一般耀眼。他认出了不少已经小有名气的人，其中包括不少李清给他转发过表演视频的人，这些人的舞台简直是让人膜拜的程度
　　自己的乐队一身装扮也像是有上舞台的样子，但和他们一比就显得不专业了。
　　而且，他们很多人之间互相认识，像是已经成了圈子中的一员了。而自己的乐队就只能躲在角落里偷偷看着他们。唯一融入得了他们的就只有李清了，李清就像是故友那样一个个和他们打招呼闲聊。
　　好不容易等到他们登场了，舞台也是从未有过的华丽。
　　虽然是电视里常能见到的舞台，可还是第一次站在这样的地方。更重要的是，今天的录制还有观众席，也数不清有多少人，唯一能确定的是那一双双眼睛都充满期待地看着自己。
　　刚刚主持人是在对自己说话吗？海滔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错过了时机，只能简单地应声。全场的观众因为他迟钝的反应而哄堂大笑起来。本身胸口就有些闷，这搞不清的状况让他脑袋有些晕沉。
　　就在他觉得自己一度要倒下去的时候，他感觉到一个拳头轻轻地落到了自己的背上。他重新抬起头来，眼前是李清充满鼓励的笑脸。
　　灯光暗了下去，鼓声在自己耳边响起来。这节奏让他回过神，这是需要他来表演的舞台，还不是在酒吧里普通的表演，而是要和别人一较高下的赛场。
　　虽然使得蓝海拖了一个小节，可他还是趁着节奏拨下了琴弦。音箱里回响的音乐，真的是他弹出来的吗？很快音乐声中加入了李清的贝斯，紧接着又是音的歌声。
　　还好排练了够久，就算脑袋一片空白，手还是记得住旋律。就在他微微放下心来的时候，连续弹错了好几个音。他害怕地一度停下了手，好在旋律没有停下，是李清用巧妙的手法把这段副歌的降调变成了贝斯的SOLO。
　　他看看李清又看看音，他们都看向了自己，脸上没有责备，也没有关心，有的只有自信的笑容。海滔把手重新放到琴弦上方，趁着蓝海特意留出来的空隙切入了旋律。

　　去吧！出发吧！迎接你期待的那个春天吧！

　　音用假音唱出了这段歌词，观众们一下子被感染了，纷纷站起来跟着音乐摇摆。明星导师们也都跟着挥起了手。
　　虽然歌曲已经到了这部分，海滔却还是第一次意识到音的歌声。那富有张力的嗓音，终于让海滔意识到了所谓的音乐。他不知不觉间融入到了这旋律之中，他忘记了自己还在舞台上的事，他的眼中不再如此在意那些观众，他终于开始将意识交给自己手指撩动起的这段旋律之中。
　　眼前炫目的灯光并不能代表什么，耳边嘈杂的呐喊声并不能影响什么，他的意识里只有鼓声，贝斯还有音的歌声，他用手指缔造出与他们相融的音符，然后将这首歌制造得愈加完美。

　　等海滔回过神来的时候，他们已经下了舞台了。他依稀记得评委们为了节目效果夸张地手舞足蹈的模样，主持人采访自己时木讷地没说出一句话。可那些场景，现在回忆起来都像是自己看过的一场舞台剧，总觉得自己并没有亲身经历过这些的实感。
　　小伙伴们为成功晋级而互相击掌，当然也带上了他。工作人员过来给他们新的出演合同，并且通知他们下午参加录制说明会。这终于让海滔渐渐恢复了神志。
　　“对不起，我弹错了好多个音。”音和蓝海已经走在了前面，海滔眼前只剩下了李清。
　　“也不算弹错，只能说是临场发挥。这就是现场演奏的魅力，不然我们都只要听录音带就可以了，何必做什么LIVE？”
　　“我们算是晋级了吧？”有些不确定刚刚记忆的真实性，海滔忍不住又问。
　　“当然！快点醒醒！不然等等小龙虾就都要被他们两个吃完了！”
　　李清笑着拉起海滔的手跑了起来，这么说来刚刚音大叫着今天一定要好好尝尝口水虾的高兴模样，也真正地发生过。
　　倒是他弹错音的事情像是一点都没有发生过。没有比赛的负担，音终于可以畅快地吃辣了。一边喝着可乐一边笑着剥虾，她脸上是海滔曾见过的最为灿烂的笑容。
　　李清提议上啤酒，一直没有存在感的李老师第一次出言阻止了。小伙伴们又为了这事互相打闹气力。这欢快的气氛，却让海滔又有了些局外人的触感。

　　因为Precious是未成年团体，演出合同需要监护人签字确认，还要特别的免责合同。录制的时间是新年开年后，从年初十开始连续录制20天，因为和中学的新学期冲突，到时候还要去和学校请假。
　　至少至今为止，教导主任并不喜欢他们这四个孩子。特别是海滔，做事我行我素的，虽然从没惹什么事，可一直被他认作是事端，甚至还说过他是混混的种子。虽然说这话时在场的只有老师，不过海滔在房间里听到小义跟耽雨在外面说笑时提到过这事。
　　说实话，摇滚乐在大人眼里也不是什么正经的兴趣爱好。除了学校不一定会同意，家长也是一道障碍。比如音的妈妈，尽管不是家长委员会会长，可凭着工商大学英语教授的身份在家委会里颇有影响力，学校和其他成员的家长会不会受她影响尚不可知。光音一人，到时候大半个月的拍摄，可不像这次偷逃出来这么简单。
　　最后就是自己的能力。海滔从没想过自己站到真正的舞台上时，身子会颤抖到这个程度。手在琴弦上拼命晃动的感觉如今还笼罩在他的意识之上，那样的他根本就没法控制琴音。和他们从小就学音乐比起来，自己本来基础就薄弱，临场又如此胆怯，根本就没法胜任吉他手这个角色。
　　自己在这个组合里，只会拖累大家。

　　“你没事吧？”李清问到。开完说明会后他们回酒店拿寄存的行李，终于有了和海滔独处的机会。
　　“什么？”
　　“早上开始就觉得你哪里不舒服，没事吧？”
　　“没有。”海滔简洁地回答，然后又说，“我想退出乐队。”
　　“为什么？这么突然的。”李清惊讶地说，“是我们哪里惹到你了吗？因为你不喜欢吃辣的但是我们这两天都在吃辣的？”
　　他说的是什么莫名其妙的理由？海滔只是说：“我要退出。”
　　“为什么？总要给我个理由吧？今天的表演也挺好的，我们乐队也晋级了，接下来……”
　　“我决定了。”
　　见到海滔拿起行李箱要走出酒店大厅，李清赶紧追了上去。他知道海滔不是那种容易说服的人，所以他赶紧说：“你先别决定，也别和他们俩说。”
　　“为什么？”
　　“给我点时间，给我些说服你的时间，也给你自己的决定一些好好考虑的时间好吗？”
　　犹豫只会造成更大的错误，海滔看着李清的眼睛却没法说出那样的话。他也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转身走出了大厅。
　　“你们俩干嘛呢？拿个行李拿这么长时间。”酒店大厅外，音一边吃着臭豆腐一边问。他们几个就是因为这盘臭豆腐才没进酒店。
　　李清笑着说：“好不容易住上回这么高级的酒店，当然得多享受下高级服务了。”
　　“唉~这出息，怎么当大明星的弟弟的。”
　　“快走吧，还要赶火车呢。”

　　再愉快的旅程，也终于有结束的时候。明天就是周一要上课，再晚也要赶回杭州。
　　李清为回途准备了很多游戏和零食，可一点都没用上。大概是前一晚太兴奋了没睡好，音和蓝海一上火车就睡着了。
　　发车没多久窗外的天色就暗了下来，列车员问过几次是否需要盒饭后车厢里就安静了下来。
　　“是因为今天演出出错了吗？”确定其他人都睡着后，李清小声地问。
　　海滔最不喜欢跟人解释，不过他还是说：“你们需要一个专业的吉他手，我太弱了。”
　　“我们不会换吉他手的。”
　　本以为李清一定会用长篇大论来劝解自己，没想到他却只说了这一句。他的视线由窗外转回来，发现李清正坚定地看着自己。
　　“我喜欢你，我们都喜欢你。我们是乐队，不是利益团体，你就死了退出那条心吧。”
　　李清用的是命令的语气，而不是在他身上常见的讨好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