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春祭夏》东东堂

44、第四十四话：开门 在昨夜的梦

　　“找到了，我给你拍照发去吧。”
　　小义发完那张单子，转而看到的是自己翻箱倒柜后的满地狼藉。他有些无奈地开始整理，视线忽然停留在了一本相册上。
　　现在这时代，相册早就成了压箱底的货。可一旦真的让人遇见，就算是毫不相干的封面也让人觉得怀念起来。
　　这么看起来耽雨小的时候和海滔真的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哎呦，看那撅个嘴的别扭样，就连性格也和海滔一样。寡言少语，爱装酷，又极度倔强。小义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什么时候坐到了沙发上，陷在了这些照片里。
　　紧接着是高中的时候，两人第一次瞒着父母去上海，被称为“私奔”的旅行，没想到这些照片他都还留着。再接着最多的自然是大学的部分。那些照片大多出自那位“记者”之手，他这才想起来，三人原来经历了这么多的事。不过有一件事不会改变，那便是那人的镜头下，耽雨的确是比自己美多了。

　　“这是啥？”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来，吓了小义一跳。他记得家里人都出门了，赶紧抬起头来看，是一个身材高高皮肤俊黑的男孩子。
　　“你怎么进来的？”他问朱雀。
　　“我家老头儿告诉我的密码，咋了？”
　　这家伙，耽雨是打算要把他变为家人了吗？小义这么想着问：“你来干嘛？”
　　“给你们送早餐，我家老头呢？我来接他上班。”
　　小义本还想吐槽一番，可既然有好吃的，伶牙俐齿一下就迟钝起来。
　　“这是什么？”
　　“相册。”小义觉得有必要和90后解释下，“以前没有数码相机的时候，都是这样洗出来的放这里的。”
　　“我当然知道，我是说我家老头儿怎么会和罗浩那小子在一起？这是哪儿？”
　　“这是……舟山朱家尖吧，我也不大记得了。”
　　“什么？舟山？那俩不要脸的什么时候去的？我怎么不知道？”
　　“大概02年吧。”小义笑着说，“有个富二代男朋友就是好，以前没钱去的地方马上就能实现心愿了。”
　　说什么鬼话呢，朱雀刚想开口骂人，可看到照片上一串烫金的时间还真是那个年份。这穿着和发型也不像是现在的模样。
　　“那家伙和耽雨小受的前男友长得一模一样。”蓝迦曾经说过的话在朱雀耳边回想起来，这家伙就是老头儿的前男友？
　　看朱雀的脸色，应该是明白什么情况了吧。小义说：“很像吧？正面看还好，侧着脸笑的时候和另一个男孩子简直一模一样。”
　　“这家伙，现在在哪儿？”
　　看来耽雨还没告诉他那浪漫爱情故事的结局，这样他也不方便说吧。“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想去找他。”
　　“你不可能再找到他了，就算找到了又能怎么样？”
　　“当然是好好教训他一顿，把我家老头儿搞得痛苦了大半辈子，这新仇旧恨老子都要讨回来。”
　　这霸道的模样，真是让人羡慕。这朋友怎么命这么好，每次都会有这么好的男孩子喜欢他呢？
　　就在小义羡慕的档口，朱雀一把抢过了他手里的相册往外跑去。小义呆呆地看着门口，心里不免慌张起来。这应该不会是王耽雨最重要的宝贝吧？自己应该不用好好准备说辞和王耽雨好好解释吧？
　　他正担忧着，大门的电子锁又传来了开锁的声音。可惜的是并不是那小子回来了，门后的人是海滔。
　　“你怎么回来了？”
　　“东西忘了。”
　　“你怎么出来的？”现在已经是上课的时间了吧？他就是班主任，如果没人开出门证保安是不会让他出来的吧？
　　海滔没有回答，只是从房间里拿好了数学作业本，眼神里满是一副我自有办法的意思。他的视线落到了客厅的地板上，那上面正好还有一张刚刚相册里掉出来的照片。
　　“这是什么。”
　　“这是照片，以前……”
　　小义正打算为这位00后再讲解一遍，海滔却直接打断他说：“这男人是谁？”
　　那张照片上，俊熙和耽雨两人正脸贴着脸，灿烂地笑着。现在耽雨的脸上可已经很久没见过这样的笑容了。
　　“男朋友吗？”海滔还不等小义回答，脸上就一副默认了的意思。
　　“海滔啊，这个……”
　　小义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不过海滔直接打断他说：“我知道，反正也都是一周顶多一个月的事。”
　　这孩子都知道些什么啊，可孩子的眼神明明就是让自己闭嘴，不需要解释。小义想说又不敢说，开口后还是说：“喂！等等我，我带你进校门，不要再翻墙了。”

　　总觉得打开门后第一眼就能见到妈妈是一件幸福的事情，所以习惯了敲门。可是现在妈妈的腿还没有好，罗浩只能自己拿钥匙开门进去。
　　带着一些遗憾打开门，因为失落而眯着的眼睛却在一瞬间放大。门后看到的不是那张笑脸，而是在地上苦苦挣扎的身子。
　　“妈，妈你怎么了？”
　　“不要慌！扶我起来。”
　　还好不怎么严重的样子，小浩搀着她坐到一边的椅子上后问：“怎么会倒在地上的啊？”
　　“想着你快来了，想早点给你开门，谁会想到这么不争气呢。”
　　小浩叹了口气说：“妈，搬去和我们一起生活吧，我来照顾你。”
　　“开啥玩笑呢。”
　　“不是开玩笑，是认真的。”
　　“你爸爸会同意吗？你奶奶呢？”
　　“干嘛理会他们，他们在有地暖的别墅里吃大餐的时候，你却在街角卖小吃。他们上下班都坐豪车的时候，你为了省一块钱的公交车钱走上五里地。大学校长的老婆，在超市里做理货员说出去有人会相信吗？如果不是为了这么一份连饭都吃不饱的工作，你的腿会这样吗？”
　　“适可而止吧。”
　　“止什么？就算不求富贵，可是吃饱穿暖有人在身边陪伴的日子不就是你该得到的吗？但他们却为了一个老巫婆的心情把一个活人关在门外这像是人做得出来的事情吗？现在腿瘸成这样别说照顾连背后的问候都没有一句，这还是人吗？连别人的儿子也要从她身边抱走，就算是禽兽也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罗浩越说越激动的话语，被一道划过眼前的光打断。他的脸颊上传来刺辣的痛感，而后转过头去看小英。她直愣愣瞪着自己的眼睛里闪过泪光，却又死死抓住不想要落下。
　　小英也没想到自己会失手打孩子，心里有些后悔可又只能说：“是我教你的把长辈叫作禽兽的吗？就因为这样你奶奶才不会喜欢你。”
　　“什么奶奶？！真正的长辈，会对小辈做出这种事来吗？你也不要再骗自己了，你也只不过是胆小不敢反抗而已！”
　　罗浩发着抖，觉得自己越来越难以控制自己。他害怕自己会做出什么愈加出格的事来，连忙转身离开了那个家。
　　“小浩！小浩啊！”
　　眼前的家门就算是开着，也看不到他离去的背影。本想迈出的步子，却被脚上传来的疼痛所刺激。刚刚的自己到底是用什么意志支撑自己站起来的呢？只是这一刻就算是怎么坚持都像是不会有结果了的样子。她软下腿来，瘫倒在椅子上。

　　“今晚约吗？”
　　耳朵边传来一阵酥痒，让耽雨打了个激灵。他一睁眼就看到了朱雀那张满是暧昧的笑脸。他连忙查探四周，与其担心会被其他人看到，倒不如疑惑报告厅里怎么就只剩了他一个人。
　　这报告厅明明刚刚还在开英语竞赛的半决赛。本和什么竞赛没任何关系的他，因为指导的学生进步飞快，所以被平主任推荐来当嘉宾。可他既不是评委也没对哪个选手感兴趣，苦撑了一阵后终于还是睡着了。
　　“你想干嘛？”
　　“亲你。”
　　耽雨没有说话，眼神里则是一副你哪里出问题了的疑惑眼神。
　　朱雀只要说：“你这死老头也真是的，让你来给我加油打气的，你睡什么觉？我演的就这么无聊吗？”
　　“我好像从第一组开始就没意识了。”耽雨的眼睛还满是迷糊。
　　“这么困昨晚干啥去了？和罗浩那小子约会去了吗？”
　　就算是约会也不是朱雀言语里的那意思，不过耽雨有些底气不足，不知该从何回答。
　　就在他收拾东西想走的时候，却又被朱雀按住了。他抬起头来疑惑地看朱雀，朱雀像是在犹豫什么。
　　“有什么事吗？”
　　回过神来的朱雀说：“没有。晚上安排吗？我请你吃饭。”
　　“以后找机会吧，最近忙着期末考试的事没什么空。”
　　“我不管，我就要今天晚上跟你吃饭。期末考试还有一个月呢，就在乎今天这一晚吗？明明昨晚还和罗浩玩得欢，今天和我吃饭就没空了吗？”
　　这家伙哪儿来这么多逻辑？搞得自己都不知道回答什么好。
　　见耽雨沉默，他趁势说：“下班的时候我在校门口等你，可别跑了哦，不然……”
　　“不然怎么样？”
　　还真是没什么谈判的筹码呢。朱雀想了半天最后只好说：“不然老子揍死你。”
　　“你是小学生吗？”果然王耽雨不吃这套。
　　不过没办法，朱雀在话题让自己变得丢脸前装作帅气地离开了报告厅。他回头看了看耽雨没有跟出来，心里难免有些失落。他掏出手机来看了眼，早上获得的相片他已翻拍进了手机，他的壁纸已经换成了一张金俊熙拍摄的耽雨灿烂地笑着的单人照。

　　耽雨自然没有想和他继续纠葛的意愿，尽管打扫卫生的阿姨一副希望他快走的眼神盯着他，他还是坚持了五分钟才起身。而且为了防止和朱雀碰上，他还特意走了另一边的消防门。
　　放学当然也是，特地提前上半小时，趁着朱雀还在上课从学校里溜了出来。
　　朱雀却特意早了五分钟从课堂上溜出来，就为了去校门口堵王耽雨。等了大半个小时，依然见不到老头子的身影，他只好又去办公室，得知他已经回去的消息后，他终于忍不住发了信息给他。

　　“就是这个人吧？”
　　烘焙店的休息区里，朱雀和蓝迦对坐着。耽雨的电话已经拨了不知多少个了，好不容易回了一条信息，说他今天有事没法出来了。可是他对耽雨的日程了如指掌，今天能有什么事？显然是在躲着他罢了。
　　朱雀把手机里翻拍的相片给蓝迦看。蓝迦有些惊讶地说：“纳尼？你怎么有这些照片的？”
　　“就老头儿家发现的。”
　　“すごい！耽雨小受受给你看的吗？我都没有这些照片。”
　　“那你是怎么知道他长相的？”
　　“我也只是很早之前偶然看到过，那时候手机拍照像素还不好，要是放现在我肯定也会拍下来。说实话这家伙还挺帅的吧？这两个人年轻的时候都挺帅的吧？要是现在以这颜值做个UP主之类的粉丝一定很多！”
　　连蓝迦都说那两个人般配了，这话让朱雀愈加失落了。
　　“这个人去哪儿了？”
　　“我也不知道，我到姐姐公司上班的时候两人已经离婚一阵子了。我也只是从姐姐那里知道他们两个是情侣的事。”
　　“姐姐是……”
　　“算是耽雨小受的前妻吧，还是该说他骗婚的对象？”
　　“你不是老头儿的前妻吗？”
　　“我什么时候和你说我是小受受的前妻了，我只是姐姐的小秘书。”蓝迦笑着说，“不对，我看起来有这么老吗？我可是还不到三十岁。”
　　“不不不，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朱雀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总之，是他抛弃了老头吗？老头跟我说他走了。”
　　“我哪儿知道这么多，年轻时候的耽雨小受一周就换个男朋友，上完了就分手，要是一个个来龙去脉我都知道我早就去写BL小说了。”
　　原来你没有写BL小说吗？腐女不应该都是爱些什么意Y的吗？算了算了，这不是问题的重点，重点是“所以你能帮我查出他去哪儿了吗？”
　　“就算查出来了又怎么样？”
　　“虽然那人抛弃了老头儿，可老头儿的心里一直都在念着他。只要让他们再见一面，好好说清楚，老头就一定可以解开心结了。”
　　“你的意思是说这个人才是耽雨小受的真爱，正因为有他的存在耽雨小受才没有在后面的交往里付出真感情。”
　　“嗯，就是这样，这事只有你能帮我。”
　　“不好意思，我做不到。”
　　没想到蓝迦会回绝得如此直接，朱雀连忙问：“为什么？”
　　“被耽雨小受骗婚是姐姐最伤心的往事，我才不会为了什么耽雨小受而伤害姐姐呢。”看到朱雀失望的眼神，她又说，“不过，在不经过姐姐的情况下，我倒是可以调查下这事哦。”
　　毕竟是“姐姐”身边的秘书，应该可以查到不少资料吧？虽然心里没底可也是当下唯一的希望了，朱雀只好把心交到了这句话里。

　　快十点的时候，耽雨终于回来了。
　　正在客厅里加班的小义见了后笑着说：“哇~一家之主你终于回来了。那个学生一晚上都来找你三次了。”
　　“哪个？”
　　“嗓门大的那个。”
　　耽雨就是为了躲他才在外面晃荡到这么晚。这下来了这么多次都见不到他，刚刚又下了一阵这么大的雨，他应该会死心了吧？
　　他正这么想着，小义给他发了个二维码。
　　“明天你下班比我早，去蛋糕店取下这个蛋糕吧。”
　　“你生日吗？”
　　“海滔生日！明天是海滔生日！你这个爸爸怎么当的？这礼拜是海滔生日所以周末他妈妈才要带他去迪士尼玩啊！”
　　唉~这两天被朱雀这小子烦的，都忘了这事了。耽雨不免叹了口气。
　　“对了，你双面胶买了吗？你不是说今天做好这个明天要用的吗？”
　　对了，今天要做好那个背单词的小玩意，不然下次给罗浩上课又要拖上两天了。这么想着，他连忙又转身离开了家。
　　从便利商店回来的时候，他正好从街角的小公园抄近路，只是没走上几步，就看到一个人躺在长椅上。说起来，最近流浪汉多了不少，刚刚回来都见了好几个了。只是刚想躲着走，又觉得这人熟悉。
　　“罗浩，你怎么在这儿？”
　　“老师？”罗浩迷糊地睁开了眼睛，说话呼出的气里满是酒味。
　　“你没事吧？”
　　“嗯……”听这声音就觉得不会没事吧。昏暗的灯光下，耽雨这才注意到他的身子，只穿了个单薄的衬衫，而且早已被雨淋透了。
　　这孩子是喝醉酒后又淋雨了吗？耽雨担心地问他，可他因为喝醉而大了舌头，说什么也听不清。天空中又开始飘起雨花来，耽雨不知如何是好，好像只能先把他搬回自己家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