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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话:伤痛 让人睁不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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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只开过再短的里程,上了年纪的车就是上了年纪。从庆春路的停车场出来没多久,车子就不明原因在路边熄火了。深秋的天气,脑袋顶着汗水倒腾了好一阵子,最后还是尴尬地叫了保险公司的救援。
好不容易等到车子被拉走,耽雨歪着脑袋尴尬地对海滔说:“我们坐地铁回去吧。”
“我直接去练习室了,坐公交方便。”没等耽雨答应,海滔就抬步要走。
耽雨一边让海滔等等,一边追上前去。庆春路是出了名的堵,现在不是高峰期,可他们面前的那辆车已经进站许久一动也不动。他们要坐的后面的车,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来。
“对了。”耽雨忽然说了一声,然后拿出手机来划了几下,海滔的手机里很快响起了有钱到账的提示音。
“等等训练的时候,买些零食饮料请小伙伴们吧。这样可以和他们熟络些。”
真是的,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种小聪明。海滔点了拒收红包,然后说:“我妈给我的钱都还没花完,你自己收着吧。”
耽雨听后尴尬地笑了笑,还好这时公交车终于进站了。他们一起上了车,对耽雨来说幸运是因为车子只有最后一排有座位了,海滔想不和他坐一起都没有办法。
车子还没开出十米就又堵在了车流中,不断停停走走过了许久都没过上一个路口。耽雨看着路边超市门口来来往往的人流,许久后说:“海滔啊,对不起。”
因为AirPods没有线,耽雨这才发现他戴上了耳机。孩子应该是没听到吧。冗长的沉默后,他以为是这么回事。
结果海滔开口说:“对不起什么?”
刚刚还想着把那些话收起来的耽雨,想出口却慌了神,然后说:“就所有的那些事。”
这一次,也不知道海滔是不是听到了。和这孩子沟通本来就挺累的,可自己又没立场抱怨什么。
“对了,我听小阮说了,我和陈义的事。我和他只是朋友的关系,那天只是为了让那孩子不再纠缠我,所以才对他说了那话。”
“所以和他倒是有什么吗?”
原本是可以名正言顺地说出不会和那孩子有任何关系的,可偏偏这两天有些动摇了。
这时,车子已经拐入了另一条路,速度比之前明显快多了。海滔一边摆弄着手机,一边说:“那个人不会成为第二个张宇吧?”
该怎么说呢?耽雨听到这话后的确挺惊讶的,可他又知道自己明明不该惊讶。这话的意思,他不该早就知道吗?不过是在心里动摇后,变得把它压到心底了。
直到到站,耽雨也没能给海滔好的答案。海滔先下了车,没有和他道别,甚至是发出任何的声音。耽雨目送着他离开,在座位上看着他消失在那小区门内,这时才发现自己已经过站了好久,按先后是回家的他该先几站下车才是。
他叹了口气,在下一站换了反方向的车,终于到了家附近的车站。只是一脚刚踏到地上,手机就响了起来。手机屏幕上显示,这是一个杭州本地的陌生号码。
他犹豫着接了起来,喂了一声后,对方却是沉默。
是骚扰电话吗?他刚想挂断,电话里却传来了声音:“是老师吧?真的是老师吧?”
他当然熟悉这个声音,这是他一度最怕听到的声音。只是这个当下他该怎么回应才好?
“我打了好多个电话了,可是你都没接。所以就特意买了个杭州的号码打打试试。”的确,之前他已经接到几个广州的陌生号码了,可都被他给挂断了。
“老师,我今天复健第一次站起来了,很快就可以和正常人那样生活了。老师,听说你去杭州了,最近过得还好吗?”
耽雨从头至尾都没有任何的回答,电话那边的人却继续顾自说:“我听说我爸妈之前对你做的那些事了,对不起。以后他们不会再来骚扰你了,你可以放心了。”
“没什么,自己孩子都这样了,我能理解。”耽雨终于发出了第一个声音。
“真的吗?那就好!”听到了耽雨的声音,那边的声音都带着欢快,“不过还是对不起,毕竟做了这种事。”
“老师,等我能走得更好了,自己能照顾自己了。我想来杭州找你,好吗?”
“不可以。”耽雨断然地拒绝了。
“为什么?老师,我想和你道歉,还有,只想看看你,我不会给你带任何麻烦的。”
耽雨叹了口气说:“张宇,不是这个问题。我们不应该再见面的。”
他知道电话那边一定不会这么容易放弃,于是连忙挂断了电话。他这边还害怕着电话铃声会再响起,抬起头却又看到注视着自己的朱雀。
两人的视线没对视上三秒,耽雨就连忙装出没看到他的模样向家里走去。可还没走上几步,就被那人喊着老头儿跟了上来。
也听不清他在自己耳边碎念了一番什么,忽然伸过手来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问:“你哪里不舒服吗?”
耽雨这才回过神,连忙说没有。
“那是有什么事吗?怎么总觉得你没什么精神啊。”
“嗯,有那么点事。”
“谁欺负你了吗?我帮你去教训他。”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他回过神意识到眼前的这个男生也不过是个孩子。他会成为第二个张宇吗?海滔的这个问题不禁出现在了脑海之中。
“你在这儿有什么事吗?”
朱雀拿出手机来亮了亮买好的电子券说:“自助餐,昨天不是说好了吗?”
的确是昨天说好了的,因为昨天实在是太没精神了。
“走吧,没什么是吃一顿大餐解决不了的。”
反正今天海滔也不像会回来吃饭的样子,饭店也算是可以好好谈话的地方了。
花了一些时间才到了钱江新城的自助餐厅,这里果然豪华多了。朱雀给他拿了好多他爱吃的,吃了些美味后身体的血糖也高了不少,心情很快就从阴郁之中走了出来。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要让这事继续下去。找了好多个时机,看到朱雀也终于酒足饭饱后,他终于决定开口。
“朱雀啊,我都已经这么拒绝你了。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弃呢?”
“我说了,我不是不放弃你,我是只想好好喜欢你。”朱雀说,“放心,我和张宇那狗崽子不一样。如果你有男朋友了,或者真的困扰你生活了,我就会离开的。本来酷酷的,才是我的Style。”
“你知道张宇的事?”
“嗯,你昨天好好的忽然这样,肯定是有什么心理阴影吧?我就问了下蓝迦你过去的事。放心,我不会做那种伤害你的事了。我没有爸妈,家里人也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什么没爸没妈都出来了,瞎说什么呢。”
“真的,我爸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死了。没多久我妈扔下我跟别的男人跑了,我是跟着奶奶长大的,奶奶去年的时候撑不过走了。”
看这孩子认真的模样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没想到这孩子是这样的身世,耽雨连忙道歉。
没想到那孩子却不在意地说:“对不起什么对不起,这世上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经历,我并不觉得我有因为这些经历所以有多可怜。而且这些事情都是已经过去了的,想改变也改变不了,没必要现在还整天挂在嘴上自寻烦恼吧。”
这是耽雨第二次对这孩子有这样的感觉,第一次是听这孩子说喜欢自己那件事的时候。这果真不是个混混日子爱闯祸的富家公子吗?越是了解,就真的会让人觉得这男孩和张宇完全不一样。
“我就不一样了,我觉得我这辈子都活在过去出不来了。”
耽雨喝了口啤酒说:“我是读大学的时候认识的他,认识的契机真的很偶然。那天打工回来,快要到关宿舍门的时间了。骑的自行车太快了,见到他后都来不及踩刹车就把他撞了个人仰马翻。那时的我不相信什么一见钟情的,可现在想来,见到他的那一眼我应该就已经喜欢上他了吧。那时刚为了方便打工办了小灵通,便要了他的手机号打算之后和他商量赔偿的事。
“虽然说实话也没什么损失,可毕竟给人带来了麻烦,而且那晚急着赶回去,总想郑重地请吃个饭道个歉。没想到那之后就一直没找到机会,约了两次都没成功后就渐渐忘了这事。那时,校园并不大,可我住在学校的最西边,留学生宿舍在学校的最东边。我们竟也没曾在学校里见过一面。”
“直到外语学院和留学生学院一年一度的联合晚会。同是学院学生会的我们像命运一样被推到了一起工作。一来二去,就这么熟络了起来。他是韩国来的留学生,说是韩国人,因为叔父到北京经商,所以很小就跟叔父来了中国,在沈阳读完的高中。毕竟在中国呆了这么多年,口音和形态,在我们眼里都是标准的中国东北人。
“等周围人开起玩笑来的时候,我才发现我们好像熟悉得太快了。这段时间一起去食堂吃饭,一起去图书馆自习,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个人就走到了一起。不过那个时代,就算是大学生的认知再先进,面对同性恋情这种事并不是件简单的事。我们一方面在BBS上为我们自己正名,另一方面又在实际生活中对自己的身份讳莫如深。
“现实之中,我也一直和他保持着该有的分寸。怕他是直男,害怕我一旦表明心迹,就会和他连朋友都做不成。直到晚会成功举办的庆功宴上,当然,说是庆功宴也不过是大家集资在学校门口的小餐馆里叫上几个炒菜吃上一顿罢了。
“不得不说,朝鲜族人真的是天生能歌善舞,就算到了台下,几杯小酒下肚后他载歌载舞的表演立刻把气氛调动了起来,紧接着他发起的酒令游戏也让他成为了酒桌上的焦点。坐在角落里的我,偷偷地抬头注视他。那一夜,他在我眼里就像是一轮圆月,围绕在他身边的女孩子就像是星星。他是我无限向往,又无法碰触的地方。
“再美好的酒席也总有结束的时候,学生会的工作结束了,今夜的告别,以后我们最多只能成为难得在校园里见面的点头之交了。我正这么想着的时候,他却伸手把我揽在了怀里,笑着对我说送他回家吧。我有些诧异,以为是他喝多了。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挽着往东边的校区拽。反正时间还早,陪他走走也无妨。
“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别的留学生已经消失不见了。他带着我又从中门出来,到了那条小巷子里。渐渐地走到了我也不知是何处的地方。夜已经深了,那时城西的街上没有现在那么多人,他搭着我肩膀的那只手,不知在什么时候变为牵住了我的手。
“明天图书馆见吧。一路都沉默的他忽然开口说。我们的工作不是结束了吗?结果他说,他还有CD要给我,之前给我推荐的水晶男孩。我们就因为这个借口,第二天就又在图书馆见了面,像往常那样一起看了会儿书,聊了些有的没的,他就先离开了。我拿出CD机打算听那张CD,打开CD盒后一张信纸从里面飘落到了地上。
“我这辈子都不会想到信纸上是他对我的告白,因为我从没表明过性向,他的信写得很婉转,而且还写明了如果我不喜欢男生请我不要因此而嫌弃他。至于我,当然是觉得这辈子都没有这么高兴过,等不及晚上去约定给他回应的地点,就迫不及待地给他打了电话。”
“我们就这样走到了一起,也是我们这辈子度过的最好的时光。毕业那会儿补习学校刚刚出现,我刚好在几家外企碰壁后听师兄的劝去他那里当起了补习老师。他则成了韩国通讯社的驻华记者,期间因为叔父生意遇到问题,家里劝他回国过一次,可他花了很大心血坚持留在这里陪我。
“可我却不一样,那时的社会给这种地下恋情的压力实在太大了。当家里人介绍我和海滔妈妈相亲时,我扛不住了,我想结婚生子做回正常人。我们为此争吵分开了一阵子,可也总是反复着藕断丝连,那期间孩子诞生了,结果孩子也没像想象的那样给我成为最后的决断。我在做一个好父亲和追求爱情之间来回挣扎了好久,还来不及做出决断,那个人就离开了,就这么莫名其妙地离开了。”
“我第一次意识到,原来我的生活已经离不开他了。我想要在没有他的世界活下去,在孩子妈妈身上找不到慰藉,又找了一些圈子里的人。那期间约了很多人,被孩子妈发现后离了婚,为了不想起他甚至了离开了这座城市,我终于明白,这是他的问题。我的人生,就是为了他而活着的。”
“就算现在回到了这里,我还是忘不了他。只有想象他就在我身边,夜晚才能入睡。梦中也总会出现他的身影,白日里恍惚间也会看到他的样子。我一定是得了场以他命名的病,一病就是二十年,想从这场病中走出来,又害怕会没了这病。我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耽雨拿起了酒杯,可放到嘴边时才发现杯中早就空空如也。这又让他想起了曾经如同注定般的命运,带着些哀伤放下了手。
刚放下的手,却感受到了温暖。他转过头来看,是朱雀握住了自己。
“小时候奶奶总是风湿痛,虽然是小病,可想到奶奶会生病我总是伤心地哭。奶奶安慰我说,人这种东西啊,活得久了就会都带些伤痛的。有些病这辈子都治不好,可也没什么可怕的。气虽然会喘,可也不是没法呼吸啊,脚虽然会痛,可也不是不能站起来走路啊。你的病不想治也罢,治不好也罢,都没什么可怕的。心虽然会痛,可也不是因此就不能为别的人而跳动了。”
什么能量好像通过朱雀的手传到了自己的身体里,他擦干了眼泪,又觉得自己刚刚哭得可笑,待情绪镇定些了后说:“你说话的工夫,好好放在学习上的话,早就有所作为了吧?”
“可不是,我也是最近才发现我是没遇到好的老师。要是早遇到你这样的老师的话,我轻轻松松上个一本不是问题。”
夸你一句还喘上了,耽雨刚要开新的啤酒,就被朱雀制止了。朱雀笑着说:“以你的酒量差不多了,不然又要我送你回家了。”
“哦?我的酒量你都知道了?”
“当然,现在开始你的所有一切我都知道。”
这是什么鬼话呢,演电影吗?耽雨笑着甩开他的手,打开了那瓶啤酒。他喝了一口说:“今天挺有兴致的,等等要不要去酒吧晃晃?”
这是老头主动邀请自己吗?朱雀的头拼命地点了起来。脸上那甜蜜的笑容,比小狗可爱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