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迷蒙》醉清商

14、第14章 伤逝 所有的一切

　　这里的一切，似乎全无改变。虽然对我而言，已是三十年的春华秋实，这里，却不过短短一个多月罢了。
　　我曾在这里，度过了多少个奢侈的年岁。从前不觉得，现在却想不起来。那永远吹不停的桃花瓣，依旧缤纷，自顾自飘洒着，将时光吹成了弧线，吹成了落红满地，吹成了从不哀伤的醉音殿……

　　“雨桥？！”熟悉的呼唤，带着讶异。
　　我转身，望着昔日伙伴，一股说不出的滋味漫上心头，好像有什么东西满得欲寻出口溢出来。
　　“这些日子，你去哪儿了？怎么，怎么好像消失了一般，我找了你好久……”水羽也隐隐地觉得哪里不对劲，“大龙子呢，为什么他也下凡了？”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根本无从回答。
　　“还有，你知不知道他……”她欲言又止。那场突如其来的散场，她并未知晓缘由吧。
　　心，还是不争气地紧了紧，“他怎么了？”他不是应该，过得很好才是么。
　　“他在你失踪后不久，就被剔去仙骨，贬下凡间……”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被贬下凡么？莫非，是报应？呵……即使是，却又如何？不重要了，一切都不重要了，那个会为之担心，为之吃醋，为之心烦意乱的雨桥，早已在那个月色朦胧的夜晚永远地死去了。水羽，原谅我还无法向你解释这一切。只是现在，你能帮我么？我望着她，这一刻，她是我全部的期待，我知道她读得懂我眼里的那些不说。
　　嗯。她点头。颔首点出了亘古悠长不落的芬芳。
　　那一天，风扬起的裙摆，铭刻成了醉音殿永不褪色的画卷。多少年后，当我再也不能与她相见，曾经的玩笑忘记了，曾经的怨恨忘记了，曾经的辉煌亦忘却了，而这一瞬却不曾有一丁点儿模糊。
　　我不知道用什么能表达那一刻复杂得连自己都不知晓的心情，惟剩下“谢谢”这个苍白而无力的字眼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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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久都没再感受这灵净的气息，再次站在这里，却得将自己藏匿。推开闺房的大门，属于我的，依旧那样静止在拍不起波澜的空气中。一扇门，似乎隔绝了尘世，外面再大的风浪，都波及不到这里。只是回来的人，却已经不一样了。那些我曾视为珍宝的乐器，一样也不曾带走，现在也不想带走了——或许让它们永远享受这里的舞乐生平，才是最好的吧。
　　偌大的天庭，突然变得无处可去，抬脚，都不知该伸向哪个方向。于是凭着遥远的记忆，行走在巡兵不多的一些地方，一路上躲躲闪闪，不知觉竟跑到天牢来了。抬头望望，轻摇颈项，回身离开。这儿并不是个值得留恋的地方吧。
　　远处传来脚步声，习惯地躲藏起来。
　　“喂喂喂，你且莫着急，今天找不到，指不定明天能找到！”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根本在带我绕圈子！”这次说话的是个女子。
　　“怎么，怎么可能！只不过因为我是个刚来的看天牢的小厮，哪里晓得那些大人物的住所嘛。”男子极力解释道。
　　无心听着，却觉得这女子的声音这般熟悉，探头望去，却看见一前一后进入天牢的身影中，便有那个我再熟悉不过的人！莫悕！
　　这竟出乎我的意料，我以为任她如何的能耐，也是进不了天庭的，所以交代了七夜去找，看来是我低估她的能力了。不过她倒是聪明，竟躲藏在天牢里。每个被打入天牢的，无论神妖仙魔，都被一种特殊的法力禁锢，没有需要时，被包围在一个小范围内，对外界无可感知，而外界却可以看见束缚者。没有谁可以轻易从天牢的禁锢中逃脱，会逃脱的，根本不会关押在这里，因而守天牢的工作，也是个闲职，不过定期汇报汇报情况，注意是否有异常便足够了。所以躲在这里，只要搞定守卫小兵，便是再好不过的去处。
　　“莫悕！”我现身喊住她，是的，必须带她走，她不能继续呆在这儿。
　　看到我，她显然很是惊讶，但继而又恢复镇定：“你也来了？呵，这回可热闹了。也好，这当了不当了的，都一次解决了干净。”
　　我没有理会她的话：“随我回去。”
　　“回去？回哪里去？大仇未报仇人未死，又怎能回去！？”她直直地看着我，眼里充满着仇恨和坚定。
　　“那你认为应当如何？将他碎尸万段打入轮回？还是让他形神俱灭永不超生？”
　　“难道不该么？！”
　　我叹息着摇头，“那是不自量力，你根本做不到。你应该好好活着，活得开心活得快乐，那才是对他最大的报复！”我曾经也有过这般强烈的仇恨，可当你看清现实，你才知道什么该放下，什么该继续。
　　“笑话！你不过是懦弱罢了，你尽管去过你的安逸日子，我不在乎。别来阻碍我！”
　　简直执迷不悟。既然劝说无用，只好动手了。
　　我却低估了她的能力，我竟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几个回合下来，伤不了她分毫。莫悕灵力如此之弱，而她的灵力不仅高，且运用自如，难道真是此强彼弱，相生相克么。
　　一个躲闪不及，竟被她的灵术打出几尺远，回过神来，四周幻壁骤起，团团围住——不妙，竟然大意地被她关在天牢之中！
　　“有些事，你根本不懂。”她看着我，冷冷地说道。又转身对一旁旁观许久的那个守兵吩咐道：“不许放她出来！”说完拂袖而去。
　　两双眼睛呆望着她的离去。

　　那个守卫还没有离开，只是不停地搔头抓耳，踱来踱去，总是想说什么，却终是化作一声叹息。
　　“你和她，是什么关系？”我问。
　　他犹豫着。我只静待。
　　他终是告诉了我。

　　半个月前（人间时日），天牢部分守卫接到命令，配合天兵下凡捉拿乱世妖孽。
　　“莫悕”便趁他们在凡间稍作休憩时，抓了一个小兵夺了他的令牌，来了个狸猫换太子。而这个守卫——千铎，是唯一的知情者，“莫悕”自是千般威胁，封住了他的嘴，这才得以混进天庭。而之后，便要千铎带她去找二龙子。
　　“二龙子是什么人物，她定然敌不了，所以我就一直带着她兜圈子，骗她我人微言轻，不识得这天界的大人物。”
　　“我该谢谢你。”不错，若与二龙子正面冲突，无异于以卵击石。
　　“其实，我并不是没有机会逃脱她的‘控制’，只是，这些日子的相处，我发现她并不是个坏人！虽然，我连她的名字都还不知道，但从她的行为我看得出来，如果不是心存善良，不会留我那个兄弟活口，也不会总是威胁我，却从来没动过手。”
　　我惊讶于他对她的了解。
　　他忽地抬起头：“姑娘，我可以放你出去，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你说。”
　　“看得出来你是来帮她的，请你带她离开这儿，平安地离开这儿。”
　　我有些诧异。沉默了一会儿，我问他，你是不是喜欢上她了？
　　他显然也被我的问题吓到：“喜欢？”他摇摇头，“不知道，我只是不想她去冒险，希望她平安……”
　　我微笑，并答应了他。
　　没想到短短几天时间，便能催生出一段感情。可不是吗，天下的情感，哪个不是那么突然，那么难以捉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