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迷蒙》醉清商

12、第12章 回忆断章(一) 那些想忘却

　　春的微风拂过脸颊，带着缕缕青草香，娇艳的的花儿早已舒展身子，在风中翩舞。流水潺潺，倒映着湖边的水榭、不远处的山坡、雪白的瀑布，以及所有的点点新绿。这样的清幽，怎能平白浪费？一把白玉好琴，兀自静坐，让指尖随心而动，流淌出悠扬的乐声，与林间的鸟儿相和，与山间的百花共赏，此番热闹，比起天庭规规矩矩的宴会，岂非美妙无比么。
　　更何况这里还有忠实的听众：群山树木，松鼠白兔，游水鱼儿……它们不会随意打扰你，只会静静地聆听，聆听那些曲子里的喜怒哀乐、爱恨情仇，然后同你欢笑，或伴你落泪。
　　就是在这么宁静，那么惬意的地方，所有的一切从这里开始了。
　　那一天，他如雷霆般闯入我的世界，一如之后，又雷霆般地抽离。
　　弹奏正值入神，宁静的山谷里，忽然传来阵阵打斗声，打断了思绪，扰乱了音律。我皱眉，恼那扰人清幽的家伙。
　　停下舞动的指尖，我抬头正欲环顾四周究其原因，忽地一股力量袭来，瞬间我被抱起，并带出几米开外！一声巨响之后，我睁眼，便看到了一张棱角分明、气宇轩昂的脸（为什么当时会有这种想法，呕吐呕吐…），此刻正严肃地皱着眉。
　　……什么情况？！
　　未待细想，我便顺着他的眼神，看见尘土飞扬中，一个快速离去的背影，以及——一把铁英铸造的剑，周身散发着凌然正气与威严。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它此刻刺穿了我的白玉琴——白玉琴四分五裂！！！
　　我的脑子还没运转过来，这个突然出现的男子粗鲁地将还没来得及害羞更没来得及生气的我放下，便要去追赶那个逃跑的背影。
　　太、过、分、了！差点殃及池鱼不说，还毁了我的白玉琴，竟还一句道歉的话都没有！是可忍孰不可忍！
　　毫不犹豫，上前拦住！
　　他迷茫地看着我，我则毫不客气地瞪着他！他身上散发着仙气，他竟也是天界之人！想我雨桥在天界混得也还不错，是个人物的也都认识，眼前这个人却令我毫无印象。（可见是他太没用了，嗯嗯。）
　　“姑娘，我……”
　　“我不管你有什么事”我打断他，“我的琴，你得给我一个交代。”我指着那惨不忍睹的残骸。心痛万分。
　　“这……打斗中无意而为之，还望姑娘海量。再者，不过是把琴，我想姑娘不必……”前边儿听着还像话，后边儿却越听越不对劲。
　　“不过是把琴？”原谅我，不是我总想打断他讲话，实在是他太不像话，看来很有必要好好给他上堂道德修养与文化知识课！
　　“你知道这把白玉琴源于何处么？其琴身由昆仑山顶千年寒玉打磨三百天而成，从冠角到琴额，从雁足到护轸，每一处都是精心打磨，音质高亢而圆滑，天下之琴无出其右。这琴哪怕不是独一无二，也算世间珍品，你竟说它‘不过是把琴’？好，就算它只是把普通的琴，可你哪怕踩坏了人家的花花草草也该陪个礼道个歉做点补救聊表愧疚吧？”这琴昨儿个刚制作完成，今天第一次弹奏，连名字都还没来得及起，竟就毁在一把臭剑下，连个道歉都还没有，气死我也！
　　“那怎么办？”男子耸耸肩，“我又变不出一把琴给你。”
　　啊啊啊！这人什么态度啊！
　　“脩尘，你还在磨蹭什么？”我刚想咆哮，却被一个严肃的声音打断。
　　不过，这声音好像有点熟？转身……二龙子！没错，就是天界的二龙子睚眦，这个令人讨厌得天下无双的家伙——！
　　打从我进入天界起，就没看他顺眼过。因为抚养我长大并传授琴艺与我的师傅，即天界的大龙子囚牛，似乎与他有些瓜葛，二龙子从没给过师傅好脸色，总欺负师傅，巴不得睡觉都在梦里耍黑招。师傅性情温和，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忍受他的“骚扰”我可我做不到，你讨厌我，我还讨厌你呢！哼～～我瞪瞪瞪～～（不过究竟是什么瓜葛，师傅总是不愿透露…）
　　那个叫脩尘的抱拳，恭敬地答道：“刚刚在此小憩，有嚣小不自量力盗取太阿，打斗中误毁了这位姑娘的爱琴，便耽搁了。”
　　太阿？原来那把铁英剑就是当年欧治子“凿茨山，泄其溪，取铁英”所造三柄铁剑之一的太阿——一把威道之剑。
　　这样的好剑居然有这样的主人，真是浪费、悲哀、暴殄天物！
　　“不过是把破琴，一个小厮，纠缠做甚！速与我回去。”二龙子喝道。
　　我可以清楚地感觉到自己额头暴起的青筋，看看，这就是天界的二龙子，礼貌不足，风度欠佳，连基本的是非都随心颠倒。小厮怎么了，你是二龙子很了不起么？这人……哦不，这神的品格真是恶劣啊恶劣，简直有辱神界之人的形象！不行不行，师傅说过，不能和他撕破脸。我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努力扯出微笑：“那二龙子又何必和我这个小人物斤斤计较，何不大方一些？”
　　谁知道他竟然完全不搭理我，长袖一挥，带走太阿，两人消失不见。
　　……
　　靠！是领导了不起啊？！有靠山了不起啊——！！！
　　-------------------------------------------------------------------
　　天界醉音殿外
　　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种败类？老天你没睡醒么？
　　太可恶了，简直禽兽，禽兽不如，不如禽兽！
　　最好不要再让我看到你。
　　见一次骂一次！骂一次打一次！打一次丢一次！
　　诅咒你走路被陨石砸到、飞行被鸟啄到、喝水喝到弱水、打架遇到孙行者、吃饭碰见唐僧！
　　没品的人迟早被关进天牢！扔进时间罏隙！
　　受天惩，贬下凡，永世不得超生！
　　……（以下省略无数诅咒、咒骂的心理活动，请大家自行想象）

　　“你再砸下去，池塘里的嫩荷叶可都被你打烂了。”一阵袅娜的声音打断了我的“伟大构想”。
　　额？原来我一直拿石头往池塘里砸……哼，不砸就不砸。
　　“你不是偷闲去了么，怎么惹得一身气回来？莫不是终于有人发现你弹琴很难听了吧？”说话的便是我的搭档水羽，她是天帝的第六个女儿，自小擅长音律，如今与我一同负责天庭的舞乐，也许是因为太过相似，我俩总是争吵不休，拌嘴不断，抓准一切机会调侃对方。其实她的舞略胜与我，而我的乐则略胜于她，只是双方都嘴硬，谁也不服谁，外人看来自是每天争来争去，可其实我们心里都明白，我们是彼此唯一最适合的搭档，所以无论怎样，都不会伤及我们之间特殊的感情，这一天天的拌嘴，也全当一种乐子吧。
　　不过今儿个确实没什么心情。
　　于是便把早晨去人间的事详尽地告诉了水羽，连带着愤怒、怨恨、怒火，好吧，再外加一些些的夸张与联想。
　　“难怪这么大火气。”水羽嗤笑了一声，“看吧，早让你把琴给我，你偏不听~~”
　　“你少幸灾乐祸！”太小人了，人家这么难过还笑，真是损友啊损友，交友不慎啊。
　　水羽耸耸肩，“好吧，不过我的雨桥仙子啊，宴会可快开始了，您老到时候可别摆着这张臭脸，很丑哦！虽然你本来就没我漂亮，不过好歹搭档一场我就……”
　　“真是谢谢您老了～”我及时打断她的自恋，脸上的笑像是被人硬生生扯开一般。
　　再过一刻钟，今天的宴会就要开始了。三天前，天庭举行“天界第一武将”比试，今次则是天帝宴请前三名的佼佼者，准备委以重任。这些打打杀杀的事自是与我无关的，不过宴会需要的舞乐由我和水羽负责，便是无论如何也得参加。“行了，我就来。”闹出这事儿，谁还有心情顾及其他，可顶头老大总是不能得罪。
　　可怜了我的白玉琴，从斫琴仙工答应为我制作这把白玉琴起，我便满心期待，如今却平白无故付之一炬。凭什么呀……T-T

　　天帝照例寒暄了一番之后，宴会开始。觥筹交错声中，一缕琴音飘来，琴音渺渺，不胜美妙。未几多时，一阵笛声拨开琴音，缓缓地成为乐曲的主角，随之缓缓而来的，是一红一白两个吹笛的曼妙身影。束腰长裙，翩舞水袖。纤柔的身姿，灵动的长袖，交错的笛音，一提、一收，一沉、一跳，一侧、一甩，一转、一低头，刚柔并济，落落大方，红白浑然一体，又相互不同。满座之人，忘其酒，停其樽，尽管在座的多是舞刀弄枪之人，却也全然被这乐、被这舞吸引了过去。待最后一尾音符温柔地离散，待翩舞的水袖轻稳落地，众人仍沉浸其中，一时忘言。
　　“看来两个女娃的舞技又有进步啊。”终是天帝的笑声打破了寂静，“在座的卿家可是有福，要见识此番舞乐，可实属不易，连本座都不常得见啊。”说着一阵笑，难掩的得意。
　　我俩起身，行礼，各自退至大殿的两旁，于早已放置瑶琴的位置入座，并为宴会继续奏乐。
　　“父王这不是笑话女儿么，女儿可不依~~”水羽撒娇道。
　　便又是一阵欢娱的笑声。
　　我自坐定，无意间环顾四周，一张讨厌的脸却兀地映入眼帘——那不是早时遇见的无品男？！！！吼！这世界是有多小？而且这样的品格居然被选为天界第一武将候选人？我呸呸呸……
　　就在我专心致志用眼神鞭笞他的时候，他也转过来看了看我，然后不尴不尬地把头撇了过去……想来刚才他早已认出了我。好啊，正愁找不到你算账，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也好，看你怎么交代，哼！（哼各种哼！）
　　我自哼得起劲，一串琴声将我唤回。我赶忙随着水羽的节奏弹奏。
　　咦，这曲子？
　　可恶啊！明明说好今天用我的曲子的，一晃神竟被她强了先！今天是什么悲剧的日子啊o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