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二十八章 ...
-
我不得不说跟着陆霖“准备”，真是跟对了。进公司这么长时间我居然不知道，公司原来还有这么一个巨大的戏服间。一排排分门别类，衣物、帽饰、鞋袜都井井有条，看得出来，每一件都被很用心地维护，和影楼那种仓库式管理大相径庭。
“全公司的人都到这里来选衣服怎么办？”我头也没抬，完全陷进了各色戏服的华彩里。
“不会。这些服装都是给演员、歌手、模特拍照、拍MV的时候用的。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
“噢。”怪不得刚刚进门时，管理员一直很放肆地盯着我。我这才从欧式贵妇装繁复的蕾丝结中探出脑袋：“老板你滥用职权了。”
陆霖没答话，而是顺手从高处拿了一顶夸张的系带女帽卡在我头上，然后仔细正了一下位置，退后看了几步，随后摇摇头笑着说：“怪不得刚刚管理员一脸怀疑。”
“什么意思？”我很狼狈地把纠缠在帽饰上的头发一根根分开。
“贵妇装你就别选了。”陆霖一手支住下巴郑重地说。
我怏怏地从华美的蓬蓬裙里转出来，有些留恋地在丝面上抚了抚：“知道，没那气质。”
“不过我不算滥用职权。”陆霖忽然接着我刚刚的话说。他已经从对面绕到我跟前：“在我眼里你完全有资格。”
这算什么嘛，时雨时晴的。我低着头继续在衣服上无意义地比划两下，没说话。
“你放心在这里挑选吧。”
“你已经选好了？是什么风格的？”我有点好奇。
“这在派对开始前都是秘密，你看你哪个同事向你透露过他们的造型了？”陆霖别过脸似乎想隐着笑。
“噢，这么神秘。”我撇撇嘴。
“六点我来接你。”陆霖没多作停留，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转过身：“我还是有点期待的。”
我又看见了他腮边的淡淡酒窝。真要命。
陆霖来找我的时候，我刚把自己收拾好，抬手一看表，恰好是六点。
我们见到对方，又在对方的眼里看见自己，那一霎那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后我先弯腰笑出来。
“我……应该称呼你什么，神官么？”我揶揄道。
六点的天已经不算亮。奇怪的是，没开灯的戏服间在陆霖一身黑袍的映衬下，非但没晦暗，反而满室生辉。
“叫先知我会更喜欢。”他竟然回应了我的嘲讽。
陆霖斗篷式的黑袍看似简单宽大，实则很合身，腰际处略向内收，肩后的风帽露出一截红色的镶里，肃穆中显出一点华贵。
“嗯，嗯，先知大人。”我一边附和，一边暗暗叹道，原来低调也可以很美。
“可是今天都穿红戴绿的，你这样也太标新立异了吧？”表面上我还是装出一副不认同的样子。
“你没资格说我标新立异吧？”陆霖看着我的表情似乎也没能平静下来。
我朝自己身上看了一眼──的确也没好到哪里去。
刚刚一个人在戏服间里闲逛确实看花了眼，很久都没能下决定选什么风格。直到看见一套欧式宫廷男装，从紧身上衣到小腿的弹性袜带都很有复古情调。我觉得好奇就试了一下。我的裸高虽做不了模特，但不算矮，可巧这套衣服竟像为我量身定做一般，紧紧贴合在身上。紧接着在旁边我看见一条黏着胶带的胡子，细而浓密，一看就是年轻人的胡子。我玩心一起就顺势把它贴在自己脸上。
照镜子的时候我竟然自己都被下了一跳。原本就是短发的我，换了男装贴了胡子，加之服装本身就带着那个古典时代的柔媚，镜子里的人俨然就是个有些脂粉气的俊俏小生。
我还没来得及换下来，就被陆霖撞见了。
“挑了一下午，这就是适合你的造型？”
其实我本来想说再等我两分钟，我随便换个女装。可一想到此前被他否定掉的女式洋装，我心里就一阵不舒服。
于是话到嘴边就成了：“怎么样，不见得输给你吧！”
他嘴角翘了起来但没作评价，只说：“走吧。”
幸好舞会是在公司大楼的宴会大厅举行的。否则我真的没法想象，那么多奇装异服的员工在夜幕下群魔乱舞是什么样。
出了戏服间，我忽然想起什么，于是对陆霖说：“你先走吧，我随后就到。”
他转头看我一眼，点点头便按下了单层电梯的按钮。
我看着他身上最后一角黑色消失在梯门的夹缝里，有点心酸，有点懊悔，更有点不舍。早知道就穿个宫廷装了，管它好看不好看；早知道就跟他一起到会场了，管别人怎么说。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在意得越来越多，能抓住的却越来越少。
我怅然若失地一路走向宴会厅，途中也频繁碰到各显神威的同事，我很机械地笑了笑但全然没在意他们看我的目光。就像我已然辨认不出他们一样，或许在他们眼里我也一样。
直到我看见一套黑色燕尾服像从橱窗里跳出来径直向我走来时，我才从神游中醒过来。上身的燕尾已正经得可以，米色长裤和棕色马靴更添夸张；等我第二眼再仔细瞧了瞧，发现里面的夹层和白衬衫也毫不逊色地讲究，立领以及轮状褶皱很到位地画龙点睛。
“哈哈……你这是要去求婚么？未免也太正式了吧，就差一匹白马了！”我拍了拍来人的肩。
“你完全可以不说话，这样可以让我感觉更好点。”吴凭看见我时显然愣住了，但是他的嘴巴好像跟脑子是两个系统的。
“什么意思？”
“我刚刚一直以为自己被一个皮相还算不错的小伙子觊觎了，有种万分荣幸的感觉。你要知道，一个男人能被同性欣赏是多大荣耀。结果你一张嘴就毁了。”吴凭凑近了点，几乎要贴到我的脸了。
“虚荣！尤其你这一身拈花惹草的打扮。”我躲到一旁顺势推开他的脸。
“随便！如果你这算是吃醋，我很高兴。”他把我又拉了过去：“你这套打扮倒想让我做件事。”
我还没问出口，就被他一把搂在肩头跨进了宴会厅，只听耳边传来一声：“兄弟如手足。”
会场灯光忽明忽暗，人却越来越多。我不好在众人面前过分扭捏，只好暂时任他搂住，忿忿地哼了一声：“两个男人搂在一起你不觉得更难解释么？”
“我从来不作多余的解释。”吴凭明澈的目光呈现了片刻的深幽，一下让我琢磨不透。
“欢迎贵客，你果然来了。”
头顶一个冷冷的声音，我抬头一看，声音和它主人的冷色长袍相衬之极。我赶紧用力挣开了吴凭的胳膊，他居然很配合地放下了。
“那当然。你说得没错，这次你们的派对确实值得期待。” 吴凭朝我眨眨眼，笑意荡漾：“你说是不是，这位老弟”
陆霖的目光在我身上停了几秒，我有些不自在，只好给自己打圆场：“吴凭也算是我的客人，我多招呼招呼也是应该的。”
“好好招待，吃好玩好。”他甚至没有等我说完就掉转身，再次留给我一角黑衣。
“你们怎么一见面就这种阴阳怪气的样子？好朋友就是这样的？”我瞪了吴凭一眼。
“谁说是好朋友。”吴凭回瞪了我一眼，然后低头嘟囔了一句：“只是某些方面确实惺惺相惜。”
这是吴凭第一次正面地谈论他和陆霖的关系，我大感好奇，很想再挖掘点东西，结果就被他打断：“不过他好像对你这套行头不怎么欣赏么，老弟？”
我心里被堵着的那个地方被吴凭又横揣一脚，十分不高兴：“谁是你老弟！一点常识都没有，真丢脸。我这套打扮一看就是伊丽莎白时期的，而你这套不新不古的，最早也只能算维多利亚年代的。我是比你大两百年的前辈好不好！”说完附送给他一个大白眼。
说笑间灯光骤暗，突至的黑暗让我措不急防地伸出手在空中比划了两下。在做出任何伤人的动作前，我的手很快很准确地被吴凭抓住。
“这也黑的太夸张了，我怎么什么都看不见？”我抱怨了一句。
“我看得见你就好了。”
灯光忽然在前方大亮，虽然宴会厅的大部分区域仍然处于黑暗中，但是仅有的一片明亮让我足以看清吴凭脸上认真的表情，以至于刚刚有些偶像剧的话也感觉出认真的回味。
我想回句“别装悲情男”以掩饰稍稍被他引起的慌乱，恰在此时前台一方大放光明之处走来了一个身影──与其说是人影，更像是一盘精致的甜点。甜点一开口，声音竟比形象更加香浓甜腻，而且熟悉。
“这是谁？”
我刚想说不认识，再仔细一瞧，发现这个一身鹅黄公主裙、满身缀着蝴蝶结的奶油蛋糕似的主持人，不就是崔媛媛么？
“戏剧学院的学生，这次的音乐剧她也被选上了，没想到她活动范围还挺广。”
“噢。乍一看有点眼熟，仔细再看就看出差别来了。”吴凭用一种研究的目光评价道。
我有些做作地摸了一下唇边的胡子，故意轻咳了一声。
“我这是很中性的评价。”他眯眼向我笑道：“下回吃醋不要那么害羞。话说回来，你不觉得她有点像一个人么？”
“你是说……”我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旁边的人群有意识地逐渐分散。我们不得不断开话题，木然地跟着周围人。
“请各位男士女士分开站好后，就睁大眼睛寻找自己的舞伴噢！”崔媛媛的声音让宴会厅每个角落都似沾满了糖霜。
“什么情况？”我逮住旁边一个很拉风的骑士问。
他盯着我愣了一下：“就是男女分开，男士邀请女士跳舞。” 然后又不是很确定地加了一句：“但是，你……”
“噢，舞会无非不就是这样嘛！”我点点头。
正准备往女士那边走去，就听到后面吴凭的声音：“你确定要到那堆女人当中去么？”他笑眯眯地端着酒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