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谢伶仃》穆秦彦

16、第十五章 风乍起，香零落（二）

　　“这汤倒也别致，叫做什么？”穆樊别有趣味的看着那传说中的好逑汤，十分好奇。

　　我抿唇一笑，碧绿的清汤中浮着数十颗殷红的樱桃，又飘着七八片粉红色的花瓣，底下衬着嫩笋丁子，红白绿三色辉映，鲜艳夺目。我研究了两个时辰的成果还是不错的，虽然最终没那个本事把那斑鸠肉塞进樱桃，只是将肉当做原料之一一起熬汤，但最后做出来的倒也是美味。得意之间，我一扬下巴无耻道：“你猜！猜中了我就还你这碗汤的银子。”

　　“猜中了就还银子？”他显然有些茫然。

　　“呃，这汤我研究了那么久，你食材再贵，也及不上我这一碗汤的价值，你说是不是。”

　　穆樊好笑的点点头，托起下巴，半晌道：“才疏学浅，猜不出。”

　　想到可以少还几个银叶，我不由得心花怒放。

　　“那你倒是说说，这汤叫做什么？”穆樊不依不饶地讨说法。

　　我不紧不慢的学起黄蓉来，一点一点指与他道：“这如花容颜，樱桃小嘴，便是美人了，竹解心虚，乃是君子。因此这竹笋丁儿，说的是君子。再有，《诗经》第一篇是：‘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是以这汤叫作‘好逑汤’。”

　　我欣赏着穆樊面上的诧异，却不料他再次语出惊人：“《诗经》是什么？”

　　我正在舀汤的手抖了一下，居然忘记了这里是哪。只好认命的瞎编：“就是，就是我们云国的一本丢失已久的一本秘书，有次恰落到我手里。你不知道，也是正常。”

　　“哦？这书听着倒是有趣，不如等你回家后，我上门向你去借，如何？”

　　我直直想抽自己一嘴巴。反正已经瞎编了这么多，再瞎编一点也不算什么，只好痛心疾首继续对不起老祖宗道：“呃，不巧，那书，我在淄河上漂着的时候给丢了。真是太可惜了，多么珍贵的一本食谱啊。若不是今日给你做这汤，我几乎就要忘了。我一忘，这世间就再没人会做这好逑汤了，那该多么可惜。哎，不过那些其他菜式，终究我也不曾学会，真是遗憾。”

　　穆樊肯定道：“嗯，的确很可惜。今日有幸品尝到这世间奇珍，全托姑娘的福。”

　　“咳，呵呵，你太客气了。”我感到自己的脸皮实在是到了一定的厚度。

　　穆樊用过饭菜，起身到殊雪身边讲了几句，殊雪伶俐的走开。

　　我的酒量其实很浅，晚上饮的酒在我体内终于有些发作。我头有些发晕的看着穆樊，不大理解他这么直接支开殊雪是想做什么，或者是我趁着他支开殊雪是想做什么。

　　“怎么，醉了？”穆樊回身看到有些迷离的我，皱眉问道。

　　“还好，我还是先回房罢。”

　　“等一等。”穆樊走来扶住我。

　　“啊？你不是吃完了么？”虽然我也没悟出来他有没有吃完跟我等不等有什么关系，但还是这么脱口而出的问了。

　　“稍等一等。”

　　“不是我不等，是再等等我就真醉了。我跟你说我沉得很，你把我抱回房肯定半条命都没了。为了你的身心健康，还是劳你现在就扶我回房吧。”我很佩服自己在头已经晕成这个境界的时候还能这么理智的分析。但确实，我醉酒后不但立刻就睡着，还可能会吐的厉害。从前课本里都说古代的酒不过是米酒，喝起来跟醪糟似的，没留意就多斟了几杯。却不知道这里的酒后劲竟是这么大，于是下场果然很惨烈。

　　殊雪恰到好处的回来了。她将手中一个画卷样的东西递给穆樊后就又下去了，我头晕的很，实在看不清那是个什么东西。

　　“哎，殊雪你别走啊，劳烦你扶一扶我，不然扶我的就是你家公子了。你总不能把这苦差给他吧，殊雪……”其实我也不清楚我自己在念叨些什么，只是看到眼前只剩穆樊一张脸，看来这苦差事注定是他的。

　　而我已然不能竖着走回去了。

　　隐约间，听到有人轻声叹口气，腰似乎被人揽住，温暖的外袍外，有一个温暖的怀抱。我努力睁开眼，唔，似乎是穆樊。“嘿嘿，这可是……这可是你自找的。”我顺势软在他怀里。

　　怀中似乎多了样东西，我探手一摸，唔，原来是方才殊雪递给他的那个卷轴。全无章法的去解那卷轴，果然，解不开。

　　他的手覆在我的手上，柔声道：“别解了，就是那幅画，我嫌当初画的不好，又给你摹了一幅，你的字我也临了上去。算是……回礼。”

　　我嘻嘻道：“为什么嫌你画的不好呀？我觉得很好嘛，至少……至少比我漂亮多了。”

　　眼前的穆樊异乎寻常的温柔，也不驳我，只是定定看着我。我睁眼，再睁眼，那张脸有些放大。终于撑不住闭上眼的一瞬间，一个柔软的东西印在了我的唇上，温温热热的。

　　唇上的那个物事并没有停歇在那里，而是慢慢在我的面上移动着。似乎有一个声音在耳边盘旋：“那画师笨得很，哪里画得出你的神韵。”

　　逐渐的，那东西又绕回我唇上，我被闹的不行，勉强眯起眼睛，定定看着。那是谁的脸？怎么这么熟悉，怎么却又想不起。

　　会不会，是沈君？

　　沈君，是你吗？你来了？你怎么舍得才来看我？

　　亦或是，是我终于找到你了？原来穿越了，才能看到你？

　　沈君，沈君，沈君，沈君，沈君……

　　“沈君……”唇上空闲片刻，我急不可待的呢喃出声。

　　腰上的手顿时一僵，不是什么时候抚在我脖颈上的手也是一颤，使得力稍大。不防像是被掐了一下，我有些不耐，伸手拂开脖颈上的手，转而把自己的双臂吊上面前那人的脖子，咬住那人的嘴唇，辗转半晌，身上却似乎火热了起来，扶住我的手亦是变热，。但大约是我实在站的不稳，揽住我腰的那只手依然雷打不动的定在原处，另一只却将我搂的极紧。我恋恋不舍的离开那清香的唇，依然半眯着眼道：“笨蛋，你弄疼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笨了。还是……了以后，就会变笨？没关系，你就是再笨，也比我聪明。这样行了吧，沈君？”

　　身上的手彻底僵住，再也没动过。我的眼皮也彻底粘牢。

　　身子一空，似乎是被人抱了起来。面上，依然有温热的气息。

　　“原来你……”

　　而我实在没力气去听原来我怎么了。

　　我在榻上翻个身，边上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去查清楚，沈君是谁。”

　　是谁要查沈君？我不是穿越了么？怎么这边还会有个沈君？

　　怎么可能呢。

　　世上只有一个沈君。

　　大约，是我在做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