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诺重》阳锦

3、第二章 水神冰夷

　　河鱼精安流深鞠一躬，随后右手一挥。周遭之景骤然变化，紫霞祥瑞之光尽起，烟波浩渺，天光造影，只见河心处出现一深深漩涡。听得他说道：“姑娘请随我来。”无邪才醒过神，跟在安流身后走进那看似无底的深渊。
　　无邪本以为漩涡里必定一片黑暗，不想却有温暖的光，点点荧光随着她的行止而飘动，放佛在为她引路、在为她照明。不知过了多久，听得一阵阵悠扬的仙乐传来，前方出现了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上悬金匾，书“黄河龙宫”。未待走近，一白衣使者漫步而来，向无邪说道：“主上相请，已等候多时。”此时，引无邪来此的河鱼精安流已不知去向何方。无邪对白衣使者点头示意道：“使者带路。”
　　进入宫殿后，玉箫声动，仙乐渐起，暗香飘动，四处流光溢彩。片刻后，两人来到了一石阶前，白衣使者对无邪鞠躬说道：“主上在上方等候，请。”话毕，便自行离开了。看来这神秘的主上想和她单独谈谈么？
　　无邪心有疑惑，迈步登上那九层白玉石阶，便见一年轻男子端坐在黄罗伞下，手托青玉，金冠黄袍。那男子相貌年轻，发色银白，一双琉璃色的眼眸，左眼眸色稍浅，虽是男子，但异常俊美，辅以走近，便可闻到其身上的淡淡水香。
　　正如无邪打量着男子，那端坐高处的男子也打量着她，起先神情似有纠结，只见他手指微动，殿中便拂过一阵风，正好吹起无邪的裙角，待看见她脚踝处那条冰蓝色的小龙，轻叹出声。
　　听见男子的轻叹，似感慨似无奈，无邪微一皱眉，打破这寂静，说道：“阁下何人？无邪似乎与阁下并不相识。”
　　那男子低喃到：“这冷清凶狠的性子，还没改……”不等无邪细听，他便站起身来，严肃道：“寡人乃天之长子，黄河水神，冰夷。你如今自是认不得寡人，寡人此次宣你，只为告知你两件事。”说罢，便盯着无邪，似要将她看透。
　　无邪听他语气傲慢，原先对他抱有的好感消失殆尽，悠悠说：“不知阁下有何事告我？”
　　那自称水神冰夷的男子走向无邪，在她身前两步站定，依旧严肃道：“第一，今后切勿再取下你项上所佩之玉。”无邪正想问他原由，他又继续说：“你莫问我原因，今后你自会知晓。不过倘若你不听我劝，怕是活不到知晓的那一天。”无邪见他神情严肃，便慎重的点了点头，答应了。她本就知道自己身世莫测，不想居然会引来杀害，看来孟婆的担忧是正确的。处于反思中的她，并没在意冰夷的自称由“寡人”变成了“我”，语气由傲慢变为了随意，因为在她的潜意思中，放佛一切都应该如此。
　　“第二件事呢？”无邪问道。这人，应是为她好的，在他身上，无邪并没有感受到杀意和恨意。
　　冰夷侧过身去，不再盯着无邪，面露忧色道：“这第二件事，我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阁下直说便是。”无邪一向直接，不论好坏，总要清楚了才有对策。
　　“无邪姑娘脚踝处那条蓝色龙印，不知是何时有的？”冰夷的提问掺杂了几许无奈，不过不是对无邪，而是对一个他既宠溺又颇感无奈的人。
　　无邪听他问到了那条龙，知他多多少少了解此事，皱了皱眉头说：“这我也不知。我化为人身时就有了，听孟婆和苓儿的意思，似是我未修成人身时，这印记就已经在我的花根处了。”她好端端一朵莲花，怎的根上有龙形的印记，耐人寻味。
　　“这孽子！怎的如此胡来！”冰夷遏不住怒气，低低吼了一声。随即面露惭愧，对无邪说道：“无邪姑娘有所不知。这龙印怕是小儿所施之咒，此咒名为‘初情’，霸道异常，一生只能施一次，施咒时需以龙身精血作祭，而这血，必是取自龙身最虚弱之处，逆鳞之下。”说完，惭愧之色更甚。
　　无邪听得似懂非懂，直接问了她最关心的问题：“他为何对我施如此霸道的咒？这咒又有何危害？”
　　“这……这，怕是小儿幼时顽劣，不懂咒术的厉害所在，胡乱施的罢……想来他初初修成蛟龙，游历世间那会儿破过一次逆鳞，此后他倒是勤于苦修，再无人能伤他逆鳞。”说完，停了一会，又接着说：“那时他刚知此咒行法，尚不知后果，又逢逆鳞被破，怕是想着……正好能练习此咒……”
　　“这，怎么可以！练着玩？！拿我练？”无邪听他说到这里，不由打断了他的话，再是无知也不能拿别人练手吧？“那，这咒的危害呢？”无邪问道。
　　“危害倒是没有。就是姑娘身上会携有小儿的龙气，与小儿同命相连。不知姑娘是否厌恶他人、尤其是男子的接触？”冰夷有些心虚地回答，他可不想惹怒这女人。冰希这小子简直是被他宠坏了！
　　“是不习惯男子的触碰。不过你说把我的命连在了他的命上面？那不是他若死了我也得死？你还是快快解了此咒罢！”无邪不禁觉得那施咒之人太过儿戏，如此攸关生死的咒也拿来“练手”。
　　“这……这就是了。‘初情’一施，你便会对施咒之人全心全意，对其他异性的接近产生不适。”冰夷顾左右而言其他，绝口不提关于“解咒”的事。
　　无邪无心想这些，只是担心自己的生命的问题，略急迫地说：“那还请阁下解了这咒！”
　　“这个嘛……此咒一生施一次，无解……”冰夷说得很轻，随后又郑重的说：“还请无邪姑娘多加保重自己，与小儿白头偕老！”
　　什么？“无解”？“白头偕老”？她要怒了，是谁这么不懂事？“你、儿、子、是、谁？如、今、在、哪？”无邪说得咬牙切齿，几乎一字一顿。
　　“无邪姑娘，你先冷静冷静。这咒并非全然是坏的。若是没有小儿的精血龙灵，你怕是再修五千年也达不到如今修为……而那一次破鳞之后，小儿却是元气大伤啊！”冰夷捡着好的说，安抚着气急的无邪。
　　“哦？莫不是我还要感谢他了？”无邪神色越发难看，眸中蓝紫之光大盛。谁在乎区区五千年的修行？她如是想到。却不知对于如今的她来说，五千年的修行已是她修为的一半。她实是没有资格藐视这五千年的。
　　冰夷见无邪根本听不进他的劝慰，也不再多言。倒是冰希那孽子，做了错事就活该自己承担，早该受顿教训，让他收敛收敛，看他还胡不胡来！“清流，宣冰希来此。”冰夷唤来白衣使者，对他说道。
　　清流却鞠躬道：“回主上，太子昨日去了北海，如今还未回来。”
　　“他去北海作甚！寡人与若并不时常来往，有何要事么？”冰夷疑惑道。
　　“这……这。回主上，太子说，说北海的龙女长得甚是漂亮，于是就去……去……”清流虽回答得结结巴巴，但不敢有丝毫欺瞒。
　　听到这，无邪冷哼一声，语气平稳却冷厉：“如此顽劣好色之徒，还妄想让我嫁与？”
　　冰夷也气急，对清流说道：“让他给寡人马上滚回来！”这怒吼声竟然让水波一震、龙宫晃动。
　　“夷。你又发什么脾气呢？希儿做错什么事了？”殿侧缓缓步入一窈窕女子，姿态婀娜动人，美艳不可方物。
　　“宓儿，你来啦？你听听，冰希那个小子居然跑去北海调戏龙女！”冰夷见那女子来了，怒气稍稍平息，情绪却依旧不稳。
　　“呵，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被叫做宓儿的女子倒是见怪不怪，轻笑着说：“这不是子随父样么，他父皇如此风流，他自然有样学样了。”
　　冰夷听到这话有些尴尬，稍稍瞟了无邪一眼，走到那女子面前，低声说道：“你胡说什么呢，没的让别人笑话！我什么时候风流了……”
　　那女子却不理睬他，径直走到无邪面前，微笑着说：“这可不是‘别人’，是我的儿媳妇。至于你风不风流，是全天下都知道的事儿。”
　　无邪听着他俩的对话，看着冰夷的窘态，怒气也稍稍消去。不过听到那女子叫她“儿媳妇”，心中又不爽利起来，“无邪可不敢当这‘儿媳妇’，姑娘怕是找错人了。”
　　那女子听她叫自己姑娘，忽的粲然一笑，皓齿明眸宛若天成，“老都老了，还是什么‘姑娘’。小邪儿的嘴真甜~”
　　小邪儿？这又是什么称呼？无邪听她这样叫自己，身上起了某种被人称作鸡皮疙瘩的东西，不自在得很。
　　那女子和无邪说完，便回头对冰夷说道：“倒是可以将希儿叫回来。只一点，可不许责罚他。希儿只是不懂事而已。”
　　冰夷听到这句，心里暗想，我自是不会责罚他，有人帮我惩罚他就好，想到这里，还以“天将降大任于斯人”的眼神看了无邪一眼，随后对清流说道：“让冰希速速回来。”
　　“遵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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