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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

  •   每一次你仰起慌张的脸看云起云落变迁
      ??
      ??冬等不到青春等不到秋等不到白首
      ??
      ??还是走吧甩一甩头,在这夜凉如水的路口
      ??
      ??那唱歌的少年已不在风里面
      ??
      ??你还在怀念那一片白衣飘飘的年代
      ??
      ??谦谦是怀着一片忐忑之心,走进那个挂着529牌子的寝室的。已经习惯了小学到中学从来都是和家咫尺之遥的她,忽然要离开父母跟陌生的人住在同一屋檐下了,怎么会不心下惴惴?未来四年的大学时光,将和谁一起,携手走过?等待着自己的,又将是什么样的生活?

      初秋上午时分的阳光,有些顽皮又有些懒散地,洒满了整个屋子,让有些破旧的房间弥漫着温暖的气息。谦谦就在那片白得耀眼的阳光中,看到了那个叫朝颜的女孩子。

      “你好。我是朝颜。”一张恬静的面孔,带着恬静的笑,可是,那眉峰微挑的瞬间,又带出些许调皮些许不羁的味道,仿佛如洗的晴空下倏地有凉凉的风滑过面颊。

      谦谦忽然就有了踏实的那种叫做一见如故的感觉。“你好!我叫谦谦!”随着这句话,谦谦式的招牌笑容绽放在她圆圆的脸庞。

      “你那招牌笑容啊,叫我见识了什么是灿烂得一塌糊涂。”这评语,在之后的四年里,不知多少次被朝颜以各种夸张的语气和表情重复再重复。

      同欢笑共患难的日子总是可以很快地催生感情。军训的一个月,手足无措疲惫不堪却又被简单之至的快乐充斥着的一个月里,互相调侃又互相扶持着,谦谦和朝颜成了形影不离的死党。

      一直都在父母严格管教下的谦谦,十年虽然不是寒窗,却的确是苦读度过,实现了父母多年夙愿成了家里唯一的大学生终于可以抬起头缓口气时,谦谦却猛地发现,自己的生活里,竟然缺乏一种叫做友情的体验,这发现,着实让谦谦有些四顾而惶惶然。幸而,有了朝颜。谦谦欣慰地觉得,暗暗舒了口气——老天还是很厚待自己的。

      “一样都不能少!”谦谦说这话时,那再次不自觉浮现在她脸庞的招牌笑容瞬间让飞舞着细小灰尘的阳光更加耀眼,着让已经被教官那些繁复的动作和要求折磨得濒临崩溃的朝颜禁不住再次微笑——她并未期望这么快就可以在这所谓的象牙塔的生活里,遇到一个知心好友。可是这个一心对自己好得有些死心眼儿的丫头,还真是个可爱的活宝,想不喜欢她,都有点难。

      一个月,倏忽就过去了。真正的大学生活,如大戏开场,一阵紧凑却略显冗长的锣鼓点后,终于缓缓拉开了帏幕。第一天上课,一贯闻鸡起舞的谦谦按捺不住心头的兴奋起了个大早,意犹未尽还连带着把睡得正沉的朝颜也摇了起来。而朝颜生平最恨之事之头一件,就是熟睡时被人吵醒——可她惺忪的眼睛里那隐隐的怒气,一遇到谦谦脸上那单纯得可爱又可笑的激动,却不知怎么爆发不出来了,终于慢慢消弭于无形。瞪了谦谦一眼,朝颜无奈地起身。

      从宿舍到教室,500米的距离,谦谦就像叽叽喳喳的麻雀没一刻安分的时候;而朝颜在淡淡的困意中,眯着眼睛抬头去看那白杨树叶间被筛落的,一线一线的细细的清晨的阳光,忽然就微笑了:这,就是我的大学了。

      教室里,已经三三两两地散坐了一些同学,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谦谦蹦跳着,习惯性地就向第一排的座位走去。可是,她猛地又停住了脚步:那里,已经坐了好几个男生,在肆无忌惮地说笑着什么。从来就很少跟男生打交道的她,忽然有些窘,扭头去看朝颜。朝颜淡淡地,拉了她一下,径自向教室后排的座位走去。

      “坐那里可能听不清楚老师说什么啊……”谦谦嘟囔了一句,勤奋惯了的她有些不习惯跟老师距离这样远。但看看朝颜那笃定的神情,谦谦也就乖乖跟了过去。

      北方初秋的早上,已经有了些许的寒意。教室的窗户大开着。有风挟着清晨的气息,不停涌进来。

      朝颜坐在有些凉的座位上,忽然微微打了个寒战。该穿个外套的。她有些懊恼地想,都是谦谦这丫头,还有二十分钟呢,就慌慌张张拉了我出来。

      “啊?你是不是冷啊?”朝颜有些瑟瑟的样子落在谦谦的眼睛里,立刻让谦谦有些惊慌,不知道怎么,她就是很紧张朝颜。

      下意识四处看看,谦谦看到第一排的一个座位上,搭着一件夹克外套。无视朝颜的摇头否认,谦谦犹豫了一下,站起来向前面走去。

      “请问……”谦谦有些怯怯的声音,让第一排的喧闹在一瞬间停顿。几双眼睛,齐刷刷扫了过来。

      谦谦在一瞬间绯红了脸颊,眼睛一直盯着的,是那件外套。“请问,这件衣服是谁的啊?可以借一下吗?”她一口气说完了这句话,仿佛用尽了所有的气力。

      一只手伸过去,把外套拿了起来。“是我的。哪,给你。”低沉浑厚的嗓音,纯正好听的普通话。谦谦下意识地抬头去寻找这声音的主人,视线正迎上一道投射过来的目光。这,就是书里说的什么深邃的目光吗?那黑黑的眸子里,仿佛有神秘的牵引力,谦谦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喘不上气了。

      看着谦谦几乎是慌张无措地对那个男生说了声“谢谢”,抓过了衣服就扭头跑了回来,朝颜微微笑了:这丫头,这么羞赧。可是,心里又有淡淡的感动,在渐渐弥漫开来。多久了,没有人这么在意自己?

      台上,老师已经开始讲着什么了,“……基础课……要用心学……为以后的学习打好基础……”谦谦却怎么也听不进去,眼前仿佛还有那深深的一双眸子,在晃动。蓦地,谦谦又发现,坐下了这么久,自己的心,居然还跳得很急促。

      朝颜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下身边的谦谦:这丫头紧紧攥着手里的笔,一副正襟危坐的架势,目光的焦点,却好像不在滔滔不绝的老师身上。低头,朝颜看看自己勉强披上的那件夹克外套,微微皱了皱眉——朝颜一向不喜欢穿陌生人的衣服——心里,却忽然一动。

      第一个星期很快就过去了。新鲜劲有些过去了的大一新生们,开始舒展身子,或是雀跃或是懒散地,正式进入到大学生的角色里,融入到这座百年学府每一天的生活中。秋天凉凉的风撩拨着白杨树的叶子哗哗作响,也撩拨着那一颗颗年轻的心——像涨满风的帆向着未知的远方前行。

      可是,在一片喧嚣沸腾丰富多彩中,朝颜却留意到,谦谦会有偶尔的魂不守舍。尤其是每天进教室的那一刹那,谦谦都会用目光搜寻着什么又猛然低了头脚步慌张地走到座位上去。朝颜不动声色地,每次顺着谦谦的视线,都会看到那个叫晖宇的男生——一个五官算得上清秀眉宇之间又有隐隐的英气的男生。朝颜记得,第一天的那件外套,就来自他。

      短短一个星期里,这个男生已经成了同班的几个女生宿舍时时谈及的话题,说他如何在军训的一个月里表现出色而得到教官的首肯,说他如何在入学面试(因为是保送入学)时侃侃而谈让系里的教授频频点头,说他如何对所有的漂亮女生视而不见却又对朋友兄弟古道热肠……显然,在文学院极其有限的外形和才气兼备的男生资源里,晖宇算得上这一届新生里一个引人注目的焦点。

      可是,朝颜每每听到这些议论时,心里都颇有些不以为然——不知怎么,朝颜第一眼看到晖宇,就把他归类到了那些恃才自傲的男生的行列里,而这样的男生,恰恰是朝颜从来都不屑一顾的。而且,晖宇对包括了谦谦在内的所有女生表现出的恰到好处的冷淡,很让朝颜有些愤懑了,因为想到谦谦那时常不由自主出现的失神,这冷淡在朝颜眼中,竟然像是某种辜负了,即使她明知,晖宇并不是针对谦谦。

      谦谦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每天走进教室或者只是漫步校园,目光就不由得去寻找那个身影,真的看到了,哪怕只是远远的一眼,心如鹿撞地又慌不迭地掉转了视线,好像多看一眼自己就会被灼伤。自己是怎么了?从未有过的感觉,那是,丝丝的期待慌乱失落甜蜜,还有淡淡的哀伤么,毫无头绪地纠结在一起,密密匝匝地,就把自己的心扎裹起来了。

      走在校园里,每每在淡淡暮色里看到高年级的师兄师姐们,甜蜜地牵着手,就那么坦然地从自己面前走过,谦谦总会忽地脸颊一热,继而,无端地,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双黝黑的深深的眸子。心,就怦怦地乱跳起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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