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晚》brecha

6、six

　　一群人坐在路边大排档里咋咋呼呼，大快朵颐，临毕业的学生总是有这有那发不完的感慨诉不尽的衷情。
　　有点喝高的女生壮起胆子举着杯站起来要敬黑燃。大家起着哄很快又安静下来等着女生要做如何壮烈的表白。
　　女生说：“黑燃，我挺崇拜你。呜，这话讲出来真爽。”有人拍着桌子，女生继续说：“我知道你要是对我有意思早追了。所以我崇拜归崇拜，绝不会给你任何负担。咱们毕了业你可不许因为我今天这些话就躲我。”
　　黑燃还处于发懵的状态，他细嚼“负担”两个字，记忆里有谁也说过类似这样两个字。
　　女生等得不耐烦，提高音量大喝一声：“听到没有？黑燃！”
　　“黑燃。”

　　像做着梦，大排档口油烟四起，虽然打着高瓦数的白炽灯，整个夜晚仍然雾蒙蒙得令人看不清。一个身影就那么由远及近地走向他。
　　他们重遇黑燃说的第一句话是：“你长高了。”
　　封凌有点反应不过来，想到以前自己说过的一句话，挺傻地做着以前黑燃常做的摸脑袋的动作，抬起手臂来的时候发现有些酸软，放下手臂硬生生回了一句：“你也是。”两个人就那么对看着，傻帽似地笑着却什么话都说不来。直到一个女孩跟过来，走到封凌旁边。
　　“陈庭云。黑燃。”
　　陈庭云眨眨眼，“我看过你。咱俩一个高中的。”

　　没接着续摊，一块送陈庭云回了家。
　　站在楼下，三人说不出的局促。陈庭云想不通为什么封凌不开口让黑燃上楼坐坐喝口茶什么的，黑燃也没有要走的意思，难不成是顾忌自己是个女的，登堂入室的不方便？这么客气？
　　黑燃突然说：“我刚好也住你们这附近，要不去我那坐坐？”
　　陈庭云正要开口说不用那么麻烦，直接上我们这不就得了。封凌已经笑着点头了。不忘对陈庭云说：“又黑又冷的，乖乖上楼早点睡觉。”
　　陈庭云刚想摆出一副“你们不带我玩”的可怜表情，那俩人已经迅速往小区大门方向走了。一阵寒风平地起。“我有那么讨人嫌吗？死猪头，没人性。害我吹了半晚上的冷风，还敢嫌我！”
　　谁都没接收到身后的怨念波。
　　一出小区门口，黑燃就拉着封凌跳上一辆刚靠站的公车。夜班车上人很少。车一出站，灯就暗了。两个人坐在最后排，疯了一样的吻着。声响裹在向前旋进的车轮子里，外面是明灭的整个城市。

　　车子从城西开往城东，黑燃口中的“附近”横跨了整座城。
　　封凌突然想到什么，一个鲤鱼打挺翻起身来，像发现新大陆一样，瞪大那对小眼，眨巴眨巴挺密的睫毛，笑得一脸奇诡。“黑燃同学，你是为了我考到这来的吧。”
　　黑燃学他皱眉头，挺无奈地说：“这里有个自恋小孩。”
　　封凌喜滋滋勒紧小黑的脖子，一通狂亲。
　　累了就头对头躺着，絮叨一些有的没的。
　　“你小子当时走连个电话都不留。”
　　“你向我要了吗？”
　　“这良心长得。”
　　“我从没想过俩男的能兴长长久久那一套。你也没这么想吧。这不挺好。”
　　像是照着胸口挨了一拳，果然是没把良心长全。“真想揍你。”
　　“你这是恼羞成怒。”小孩的声音低了下去。“咱都别不承认。”
　　是都别不承认。就这样又重新走到一块去了。可是又说好不要承诺不要将来的。听听多好的关系呀。黑燃想，我算是败给这小子了，明天怎样是明天的事，今天还能抱着他就足够了。

　　对门的房里没动静估计是上课去了。蹑手蹑脚旋开把手，做贼一样的进自己房间，事后才想到把人姑娘家就那样撇在楼下是有些不妥。“回来了？”封凌惊得迅速直起腰杆，立正、稍息，陈庭云披头散发坐在被子上。
　　男女授受不亲这话到陈庭云那绝对绕弯走。
　　“有同性没人性！”
　　封凌立马低了头，不敢看陈庭云，心里有只小兔啃着红萝卜。
　　“你说我做什么事没带着你啊？”封凌的头又抬得起来了，眼也敢直视了。不知道那就太平。陈庭云继续发着火。“死没良心不带我玩。我以后也不带你玩。”封凌心里说好，嘴上说，我错了。
　　封凌被逼着像小学生一样同陈庭云拉钩钩。
　　陈庭云打了个哈欠，眼泪水狂飙，封凌突然觉得心里软的像熟透的柿子。

　　自那之后，黑燃成了陈庭云他们家的常客。封凌对陈庭云挺抱歉，可是大二专业课排的满当当，一些大课能翘二十几个人的专业课却翘不掉，不可能经常来回坐两个多小时的车城东城西跑。
　　黑燃连牙刷毛巾内衣内裤都备在了封凌这，一脸理所当然，“我就是赖上了你看咋办吧。”
　　面对陈庭云时又是另外一副彬彬有礼，哄得陈庭云挺开心地就留了黑燃。如果知道每天夜里他们在房里做的那些勾当，估计就不会这么开心了。

　　“别咬嘴唇，你自己咬出血来了。”封凌听话得嗷一口咬在黑燃的手臂上。
　　黑燃低声哀嚎，“小狗！”
　　封凌挺乐，“谁让你来让小狗咬的。”
　　“小子，让你明天起床上课。”
　　“明早没课。”声音低了下去。
　　黑燃两眼闪出绿光来，“这是你纵容我的。”

　　睁开眼天已经大亮，凝神听了一会儿，客厅里没声响。晨间的阳光透过窗帘撒了一地，印在地板上星星点点。外头是个好天气。
　　挣扎着爬起来，推推边上睡得像猪一样的人。黑燃咕哝一声，长长的睫毛扑扇了两下打开了，随之露出一个暖暖的微笑，嗓子沙沙地道了句“早”。或许是天气好，心情也顺带着美好，封凌看着半张脸埋在枕头里的人觉得好看极了，恨不得使劲掐使劲揉，揉成一个小小的布偶，上哪带哪，永远陪着自己。
　　黑燃当然不知道此刻封凌脑袋里cult级别的念头，伸出手压下封凌的脑袋，来个甜甜的早安吻。
　　封凌不解风情，一松开嘴巴就嚷了一句：“臭碰臭，起床刷牙！”
　　牙刷着刷着就又粘到一起了，先是屁股碰屁股，接着就是比赛扯裤子，嘴巴里的泡沫差点喷出来，封凌狠瞪一眼，黑燃才算老实地刷完牙洗完脸。

　　“下午我要去趟学校。”封凌一边咬吐司一边整理文件夹。
　　在伸懒腰的人立马来了精神，“我跟你一块去。”
　　“不用。”
　　“你是不是藏了什么人在学校？”
　　封凌不理他，继续咬吐司找东西。没被正视的人趁其不备进行偷袭。封凌一惊差点被吐司噎到，黑燃赶紧给他拍胸顺气。拍着拍着就演变成了带色情意味的摸。倾近舔了舔嘴角的碎屑屑，下身严丝合缝贴在一起。胡乱扑腾的手也垂了下来，任其搂紧再搂紧。
　　一个脑袋不合时宜地闯了进来。见打扰到了好事，赶忙道着歉又退了出去。被打扰到的人瞬间冻结。没超过五秒，脑袋果不其然又钻了回来，这次没有道歉，连着身子一块进来，发怔地看着俩人，不置信地喊了一声：“封凌？黑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