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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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城临安，秋风，秋阳，白云红叶。
秋天并不总是很寂寥，临安的初秋显得很魅人。梧桐叶上昨夜的雨痕，满城的黄花，西湖的绿荷，断桥上的渔歌，满街道上都是活泼迷人、端着花的少女，紫茉莉、秋海棠，正明媚地开着。
喧闹的临安城内，总有一些单独的身影，却并不孤寂。
像风一般。
石榴花，正在风中摇曳，飘落了一地玛瑙红，将“醉柳居”前的青砖地染得醉红。
花下拴着一匹马，马通体是赤枣之色，背上落满了石榴花。时有路人走过，它极不耐烦地跺着蹄子，嘶鸣着。马蹄下一方明艳的花瓣，有如酒家女滟滟的笑靥。
“你听说了吗？天下第一酒庄昨天又开窖。”一个穿着一件鸦雏色锦衣，肤色白皙，有点微胖的八字胡须男人说道。看他的打扮像是一个保养很好的财主。
他旁边坐着一个脸上有几道刀疤的大汉，和他似乎一点都不相称。
那人高声说话，显得很粗鲁：“早就听说了，司空大师的绿漪酒，三十年才出一坛。开窖的消息早就传遍了整个临安城。”
八字胡须的男人说道：“这绿漪酒乃在三百朵绿荷，三百朵绿兰，三百朵绿色郁金中各选取十朵，再加上三朵天山雪莲，取雪峰上的千年寒冰，上好的野生悬钩子，酿制而成。”
刀疤大汉道：“我只知道绿漪酒乃是天下第一名酒，没想到酿造工艺如此复杂。”
八字胡须的男人笑道：“不然怎么叫天下第一酒。这材料普天之下能收集到的就几乎没有几人，更别说其中酿造的委曲。”
刀疤大汉神秘问道：“你知道是谁买了这酒？”
八字胡须的男人摇摇头：“不知，听说连酒庄的下人也不知。天下会有几人能买这酒呢？”
“不出三人。”
窗边一个洒脱而散漫的声音传来，两人齐齐朝窗边看去。只见一个喝的微醉的人枕着手臂，懒洋洋地躺在桌子上，一手拿着酒坛，往嘴中倒着酒，那酒就像是流泉一般倾泻进他的嘴里，竟然一滴都没有溅出。
他穿着一套浅绿色布衣，已经很旧了，衣裳边都已经磨破了。他的头发就随便地散着，削长的颔骨却总带着放浪的笑。
他一边喝着酒，一边肆意地大笑着，好像喝到酒是天底下最开心的事情。
时间对浪荡的江湖人来说，都是可以奉献给酒的。
八字胡须的男人好奇道：“那三人是谁？”
桌上的人一边喝酒，一边笑道：“其一，天下第一人——九五自尊，天下都是他的，那酒不管多贵也是他的。不过当今圣上并不嗜酒，心思都在政务上。”
八字胡须的男人笑道：“所以，买绿漪酒的并不是他。”
桌上的人道：“不错。”
刀疤大汉急问道：“另二人是谁？”
桌上的人道：“当今小王爷赵晟，是个藏酒名家，王爷府下有三十六省一百零八家店铺，他自然有可能买这绿漪酒。另外，天下第一大财主鲁大班的财力，不正和这十万两白银的绿漪酒相称吗？”
刀疤大汉哈哈大笑起来：“天下第一大财主，也是天下第一铁公鸡。要鲁大班拿出十万两白银买一坛酒，就和让太阳到西边出来差不多。”
桌上人对刀疤大汉笑道：“我可以打赌，这酒就是鲁大财主买的。”
八字胡须的男人笑道：“若说是小王爷赵晟，我还相信。”
桌上的人突然拿着酒壶，背一挺就从桌上翻了一个跟头，一下子就翻到了八字胡须的男人和刀疤大汉那一桌。
眼看就要躺在那一桌色香味俱全的酒菜上，只见他的脚黏在了桌角上，双手平张，像是一只张开翅膀的燕鸟。
他又一个跟头，翻得更高了，几乎要碰到酒居木制的天花板。但这个跟头落得很近，就在刀疤大汉的旁边。
他微笑道：“你们莫忘了他有一个好酒的老婆，他老婆又是一只雌老虎。”
刀疤大汉恍然大悟，八字胡须的男人却笑道：“不过，既然天下第一酒鬼知道了，恐怕鲁大班讨好不了老婆，还要白花十万两白银，赔了夫人又折兵。”
这被唤作“天下第一酒鬼”的人，用手摸了摸耳朵：“不错，这酒鬼就是耳朵灵，鼻子灵，一下就嗅到了好酒。”
刀疤大汉惊讶地看着这个没约二十七八的年轻人：“你是‘一剑倾城，逢酒必输’的萧攸？”
萧攸心中不免苦笑，“逢酒必输”这个名号跟定他了，好像他就是名副其实的大酒鬼。不过，他也不愿意多加解释，因为酒是他生命中最美妙的东西，他愿意被人这么认为。
自从当年萧攸和武当掌门赤松道长在武当天柱峰比剑，赤松道长以峰上一块大岩石挡住萧攸的剑。没想到他一剑刺穿岩石，石块飞裂，赤松道长陷入危境。
正在这个时候道长以腰间一个酒葫芦挡剑，萧攸却收了剑，笑道：“我从来不浪费酒，认输了，你请我喝酒吧。”
自此，萧攸“一剑倾城，逢酒必输”的名号便传开了。
八字胡须的男人摇着扇子道：“只期盼那铁公鸡躲远一点，还没倒月末，他在我这边赊的布匹还没有结账。要是被你气死了，我可怎么办？”
萧攸拿起桌上的酒，笑道：“十丈青丝陆老板，你先请我喝一壶，我保证他气不死。”
刀疤大汉惊讶道：“你认识陆展云？”
萧攸道：“能和鲁大班做布匹生意的，除了十丈青丝陆老板外，还有谁有资格呢？”
陆展云捋了一下一撇胡子，笑道：“我的布反正禁得起你们评判。不过，谁碰到天下第一大酒鬼，就会请他喝上一杯。今天，这酒就算我的。”
萧攸的眼睛笑了。他有一双会笑的眼睛，不是媚人的丹凤眼，也不算大，而是一双含着春风一般温暖气息的眼睛。
他削长的脸上留着没有刮干净胡渣，但可以看出是他新刮的。他很久都不会刮一次胡须，如果刮了，肯定有特别让他开心的事情。
他今天就很开心，有人请喝酒，不就是最让人开心的吗？
一间很偏僻的小屋，孤独地掩藏在湖边的树林中。
破旧的窗户上，随随便便糊着一层新纸。纸是寻常农户用来糊窗户的纸，却牢靠的很，只让屋里透出些许昏暗的灯光。
灯光本来就稀薄，因为户内只有一盏昏昏欲睡的灯，和一个昏昏欲睡的人。
忽然，一阵猛烈的大风，“呼”地一声吹开了窗户。灯芯止不住地跳动着，那昏昏欲睡的人猛然一惊，紧紧抱着抱着怀中的酒。
酒坛是最常见的黑釉瓷坛，在那人眼中却显得珍贵如生命一般。
那人身穿一件褐色绸缎衣服，但是款式还是十年前的款式，连一般的财主都不会穿。他中等身材，不胖也不瘦，两只眼睛死死盯着桌上的一张珊瑚云母宣。
那纸一惊被他反反复复看过，上面依稀能看出他的手指印，内容却只有简单两句话。
“君有美酒，当与朋友共享之。今夜子时，盼与君秉烛夜谈，共叙往事。”
这话他并不陌生，不是因为他已经反复看过无数遍，而是他已经收到过三封。五年前，他买通宫中太监，得到御酒“蔷薇露”时，他收到第一封。三年前，他访遍山林，得到一名山间隐士所酿的好酒“松林琥珀”时，他收到第二封。今晨，正是绿漪酒入怀的第五个时辰，他收到了第三封。
他的汗已经湿透了他的后背，那件丝绸衣服紧紧地贴着他的皮肤，好像要把他捆绑起来一样。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千万得保住这坛酒。
不过，这么偏远的陋屋，普天之下除了打渔砍樵人，谁会找来？
正当他这么想的时候，又一阵大风吹了进来，吹得他直打哆嗦。风吹灭了屋内的灯火，忽然，四周变得漆黑一片，静悄悄的。屋内的人屏住了呼吸，寻找着桌上的火折子。
当他伸出手去，他只感觉有一只手碰到了他的酒坛。于是，他连忙一缩手，紧紧保住那酒坛。
但是，那一只手往酒坛地下一拍，酒塞子便闷声弹开。他心中一急，脚下不稳，就向前倾倒。酒一下子就往前泼洒。
他心中大叫一声“不好”，便连忙站稳。只听见“吸溜”一声，灯忽然就亮了。
一个人便吹着火折子，边舔着自己的嘴唇，地上竟然没有一滴酒。撒出去的绿漪酒，全都倒在了这人的嘴里，没有露出一滴。
那财主穿着的人看着此人怒道：“萧攸，你这个贼汉子，臭酒鬼，还我酒来。”
萧攸无辜的看着他，笑道：“鲁老板，我们多久的朋友了，你还吝惜这点酒？”
鲁大班沉默了片刻，一双机警的眼睛看着萧攸：“我们该认识十二年了。”
萧攸道：“不错，我穿开裆裤的时候就和你是朋友。”
鲁大班眼神里有了笑意：“那时候，我还是一个酒楼的伙计。不过，也练了个把年的外家功夫，你竟然来偷我的酒。”
萧攸笑道：“我就是想喝酒，也顾不得被你发现。”
鲁大班道：“我虽然抓住了你，但是被你几下子就挣脱开，你就像一只泥鳅一样从我手里溜走。”
萧攸继续道：“后来，我们就成为了朋友，你经常请我喝酒。”
鲁大班忽然正色道：“不错，知道是朋友，你就不该喝我的酒。” 萧攸依旧笑嘻嘻地面对发怒的鲁大班：“请朋友喝酒乃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你何必为了一个失踪了五年的人动怒？”
鲁大班一掌打在桌子上，桌子被卸去了一个角。他怒道：“南莲会回来的，我用最好的酒向她道歉，她必定会原谅我。”
他忽然低垂下头，眼睛没了神采。他手一送，那酒坛就朝萧攸飞来：“罢了，她是不会回来了，这酒就便宜你这个臭酒鬼。”
萧攸知道他虽然嘴硬，但是从来不对他那么吝啬。不然以鲁大班的天下第一财主的能力，他怎么能每每都抢到他的酒。
萧攸稳稳接住酒坛，叹气道：“我这个陪你喝酒的人，永远排在她后面。也罢，我也不喝这酒，美酒配佳人，还是留给别人吧。”
鲁大班眼睛一亮，看着萧攸：“你知道她在哪边？”
萧攸一手摸着下巴：“喝了你这么多年的酒，出点力也是应该的。不过，不知道她理不理睬我，她的脾气你是知道的。”
忽然，外面有一阵轻巧的门声，但是敲得很急。鲁大班一听，就像中举一般喜悦，连忙跑过去开门。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