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五中秋夕》四张机

17、第17章 李弄玉悠悠

　　李弄玉悠悠醒转，发现自己躺在熟悉的床上，被角被细心的窝好。
　　暮色从窗纱透进来，远处传来师姐们嘻闹的声音，已经是黄昏时分，回想昨夜一幕，竟恍如隔世。
　　“玉儿，你醒了。”蒋陈氏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粥，出现在床前，“昏睡了一天，肚子饿了吧，来，先喝点瘦肉粥。”
　　李弄玉看到她慈祥的面孔，一股子委屈袭上心头，叫了一声“师娘”，便哇的哭出来。
　　蒋陈氏忙不迭的放下碗，将她搂进怀里，轻拍她的脊背：“好孩子，让你受委屈了。”
　　李弄玉紧紧抱着师娘的腰，哭得天昏地暗，半天才抽噎的问：“师娘，小师妹她怎么样了？”
　　蒋陈氏身上一僵，强笑道：“你师妹她...她没事。”
　　李弄玉听出她语气的异样，不由坐起来，紧张的望着她，问：“真的吗？小师妹真的没事？”
　　蒋陈氏脸上划过一丝深痛的哀伤，微微颔首：“她的伤势已经无碍了。”
　　李弄玉松了一口气，心头仿佛落下一颗大石：“太好了，经过昨天晚上，我还以为...还以为小师妹已经不在了...”后面一句不由声音低下去。
　　蒋陈氏眼中隐隐有泪花闪动，脸上却强颜欢笑，道：“好了，肚子不饿吗？先把粥喝了。”
　　李弄玉叫道：“哎呀，师娘一说，我才觉得真的好饿！”
　　她喝完那碗瘦肉粥，腆着脸笑道：“师娘，我还要。”
　　蒋陈氏静静的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模样，一滴眼泪悄然滑下，柔声道：“先吃这些，一会儿开席，有的是好吃的，随你吃个够。”
　　“开席？”李弄玉奇怪的歪着脑袋,“家里又要摆酒席吗？那我要去厨房帮忙。”
　　“不用了，”蒋陈氏拦住她，“你就只管坐着吃好了，今天这酒席，是为你们设的...饯行席。”说到这里，蒋陈氏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将李弄玉一把抱进怀里，哀哀哭道：“玉儿，师娘对不起你...”
　　李弄玉被动的被抱着，心头涌上不好的预感，吃吃道：“我们的饯行席？师娘，我不懂...”
　　蒋陈氏紧紧抱了李弄玉一下，似乎下定了决心，擦干眼泪，道：“玉儿，你不是担心你师妹吗，我带你去看看她。”

　　蒋玉良乖巧的坐在床前，冲着李弄玉甜甜一笑，嘴巴却含着勺子不放，咂咂有声，一旁喂她喝药的徐磐哭笑不得，拉也不是，不拉也不是。
　　李弄玉怔怔的看着这一幕，半晌才道：“师娘，小师妹这是怎么了？”
　　蒋陈氏黯然道：“自打醒来，玉良就是这付样子，不言不语，只会傻笑。”
　　李弄玉试探上前，去拉蒋玉良的手，却被徐磐冷冷拦下：“你不用试了，小师妹如今认不出任何人。”
　　李弄玉一呆，对上徐磐的视线，只见他眼中闪过一丝冷漠与戒备的神情，似乎对自己充满了莫名的敌意。
　　她心里一凉，又一痛，说不出的滋味，她诧异于徐磐身上敌意的由来，转头望向蒋陈氏。
　　蒋陈氏却道：“玉儿，让你师妹先休息吧。”说完拉起李弄玉，匆匆离开。
　　李弄玉被拉着走了片刻，终究忍耐不住，叫道：“师娘！”
　　蒋陈氏头也不回，手上却攥得越发紧了，一直将她拉回房中，才松开手，关上门，回身便朝李弄玉跪下。
　　李弄玉吓了一大跳，忙不迭的去搀扶，急道：“师娘，你这是干什么？”
　　蒋陈氏哽咽道：“玉儿，师娘求你一件事！”
　　不管李弄玉怎样搀扶，蒋陈氏就是不起，急得李弄玉跳脚，思来想去没办法，只好也冲着蒋陈氏重重一跪，道：“玉儿从小无父无母，是师娘一手把我养大，您有什么吩咐尽管开口就是，这样折煞玉儿了！”
　　蒋陈氏才要开口，看到李弄玉全然信赖的年轻面孔，一席在肚里演练无数次的话，竟无法说出来，一时间，羞惭、愧疚、担心、焦虑诸般情绪堵在心中，眼泪哗哗的流出来。
　　李弄玉又惊又怕，不知道是什么事情，竟令师娘如此失态。她虽然单纯，却不笨，心中隐隐觉得，师娘开口求她的，必定是一件很为难的事情。
　　蒋陈氏擦擦眼泪，镇定了一下情绪，道：“玉儿，昨夜的事情，你都看见了。”
　　李弄玉低低“嗯”了一声。
　　蒋陈氏缓缓道：“师娘只求你一件事，不管是整个事情的经过，还是赵耕那畜生的下场，今后你都不得泄漏半个字。”
　　李弄玉道：“那是自然，玉儿一定不会......”她倏的醒悟过来，联想起徐磐那奇怪的态度，不由诧异的瞪大双眼，吃吃道：“难道...难道大家都不晓得大师兄才是凶手吗？”
　　蒋陈氏微微摇头：“我只对他们说，你们大师兄父亲病危，连夜派人来将他召回家去了。”
　　李弄玉不敢置信的望着她：“这么说，大家还是把我当凶手。”
　　蒋陈氏痛苦的点点头。
　　李弄玉眼前阵阵发黑，半天才挣扎着出声：“师娘，你可是为了小师妹的清誉？”
　　蒋陈氏羞愧的不敢看她：“玉良现在这付浑浑噩噩的样子，想是老天给的惩罚，好在磐儿一往情深，毫不计较，但是若叫你三师兄知道事情的原委，只怕他再不肯娶她...我跟你师父都已入土半截，总要给她安排个归宿。”
　　“玉儿！”她紧紧握住李弄玉的手，“原谅我这个当娘的心情，想到你师妹将来的生活，我心里就象刀割一样！”
　　李弄玉叫道：“那我呢，师娘有没有想过我会怎样，难道让我去顶这个杀人的罪责吗？”
　　蒋陈氏急道：“傻孩子，你师妹既然醒来，又没有确切的证据，自然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你师父也不会让此事被追究下去。”
　　李弄玉一呆：“可是，师兄师姐们的心里还是会认为我是凶手，一辈子都不会理我了。”想到徐磐那视她为洪水猛兽的厌恶目光，她忍不住“哇”的大哭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