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雏 成长在冷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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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平阳关以北，春天通常来得很晚，总得到关南的庄稼苗长到几寸高了，关北一望无际的冷日大草原上，才有些许绿蒙蒙的颜色。待到天落湖上铺了水草，冷日草原上开遍了白色的野花，便已过了五月了。同样是亮眼的白，与雪原相比，春天的冷日的独特生机，只有宁北的农人们知道。成群的牛羊马匹一点点散在滚动的花浪里，阳光照热了恬淡清香的午后。
“真好看。”六岁的男孩睁大双眼，想要把花原望一个边。
“是啊。”年轻男子头上的琉曲冠随着风一动一动，他的视线却停在了坐在自己马上的红发男孩脸上。用自己的下巴摩擦他火红的头发，语气轻得如同野花的幽香。
“叔叔，您喜欢这花吧？”男孩仰起兴奋得脸望着年轻男子。
“对，叔叔最喜欢这花了。”
“那，您等一下，”男孩“哧溜”一下从马背上滑下来，“我给您摘些去。”
“彤砂，回来！”男子对着兴高采烈地跑在花间的小背影喊道。
男孩并不理会，弯着腰兀自折下一把把纯洁的花朵。男子无奈地笑了笑，轻轻夹了夹马腹，在马儿跑过男孩身边时探下身去，伸手把他捞回自己怀中。
“彤砂，你不要摘。叔叔喜欢的，是原野中的花。你看你手里的，是不是不及从前好看了？野花就是这样，摘下来的便不好看。”
“怎么会这样呢？”男孩摊开小小的手掌，有些不知所措。
“这种道理，你长大也许就明白了。叔叔也不是很清楚。”
“叔叔也有不知道的事情吗？”
“当然。有些事情，是谁都无法弄清的。”
“哦。”男孩若有所思地低下头。
“好了，别愁眉苦脸的。难得陪叔叔骑马。抓紧了哦！”苏习正笑了笑，抱紧苏火龙，高高地扬起了马鞭，让苏火龙的红发，似火焰般飞扬。
不远处，阳光刚刚灼红了苏青骁的双眼。
“怎么？大王子殿下还是不肯赏脸么？”就一个十五岁男孩而言，安王的第一个儿子西科已经算是很高大。他背对着太阳，抱着双臂俯视，把躺在花丛中的苏青骁完全罩在自己的影子里。见苏青骁根本不睁眼睛看他，大公子西科的嘴角翘起了冷冷的弧度。
“王子殿下就是王子殿下呀，大哥说话，理都不理。”四公子阿申从西科身后探出头来，“人家是正出，我们是庶出，人家是高高在上的菁钗夫人生的——哎？好像不是啊——”
阿申的话还没说完，忽觉得一股凉意从后心直透过来。回头，身后却并没有人。
“你终于把眼睛睁开了。”西科的微笑，居高临下。
阿申这才明白，那股寒意竟是来自这双漆黑的眼睛。被一个同龄孩子眼神吓到，这让阿申的心里又酸又涩很不是滋味，一股无名火冲上来，他对着地上的苏青骁就是一脚。
“大哥在跟你说话！”苏青骁的眉毛皱到一起去了，心里更加不安的阿申吼了起来。下一刻，谁都还没明白过来，苏青骁已经狠狠地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扑倒在地。这下惊动了其他的公子，纷纷扑上来，把阿申拉开，围着苏青骁拳打脚踢。苏青骁挣扎着反抗，既不说话也不呻吟。下手最狠的，竟然是平时很少说话的西科，他揪住苏青骁的头发，把他的头从地上拉起来，凑近自己的脸。
“听清楚了，你这个血统不干净的家伙，不要对我趾高气扬的。你和你那个孬种弟弟不一样，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有个高高在上的头衔。就是那个小病秧子，也不过挂了个太子的名，你当父王真的会……哎呀！”苏青骁悄悄从怀里摸出了一块金属片，有一边已经被他磨得锋利。他漆黑的眼里已经烧出了火，袖子猛地向上一拂，已在西科的脸上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哈……”西科却也不擦脸上的血，大笑了几声，抽出怀中的匕首扑了上去。宁王室的孩子虽勤于习武，十五岁之前却不能佩戴兵器。所以这一众孩子中，只有西科的身上带着安王赐的匕首。这一下，众公子们都傻了。明知不阻止，后果会非常严重，竟无人敢上前劝阻。
“你喜欢血吧？”西科压住苏青骁，举着匕首，脸上带着罗刹般的笑，望着他最憎恨的那双黑眼睛。“那我让你看个够！”强劲的手臂带着一股白光飞速落下。
“啪！”马鞭上的力量把西科连人带刀挥到一边。他厚厚的牛皮软甲下的皮肤，火辣辣地剧痛起来。
苏青骁漫不经心地的挪动眼神，阳光在他羽化的视线中，把那马上威武的身影饰上了毛边。所有的皇子们都愣在那，没有人敢发出一点声音。少顷，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那巨大的影子中分离了出来。他跳下马，用最快的速度扑到了苏青骁身边。
“哥！哥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啊？哥，哥……”苏火龙用小手托着苏青骁的头，小小的手摩挲着苏青骁的脸颊，颤抖的声音里全是恐慌。
“啪！”没有任何征兆地，苏青骁猛地抬手，把苏火龙小小的身子狠狠地甩开。他默默地坐起身，瞥了苏火龙一眼，黑眼珠里唯一的一点光也消失了。
“警告你最后一次，不许碰我。”他歪过头，用袖子抹去脸上的血，也不再看其他的人，径自离开。
“你忘了东西了，大王子殿下。”苏习正已下了马，正蹲在草地上，饶有兴致地把玩着手中的物事。见苏青骁如他所愿地驻足回头，他便微笑着举起那闪闪发光的金属片：“还是个很有趣的东西。”
苏青骁并不说话，盯着苏习正看了片刻，再次转过身去。
“如此处心积虑，就真的不怕被你父王知道？”
苏青骁顿住，冷笑了一下，终于开口：“王爷想告诉，我怕又有什么用？不过现在，就算我说那个东西是用来防身的，又有谁会相信？只怕若是方才西科那一刀得手，过错也都在我身上才是。王爷休要再耍我作乐了。”说完抬脚便走了，苏习正也没有再叫住他。苏火龙站起来，几次想跟过去，终于还是没有勇气。他抓着自己的衣裳前襟，远远地望着苏青骁的背影淹没在滚滚的花海中。这一刻在他的脑海里淡淡地留了一笔，让他在许多年后，对不可一世的自己说，只有那个背影，纵你一生丰功伟业，却是永不敢靠近。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