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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 耳边充斥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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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月色如银,形如勾。长笛声处撩人心。
摸出怀里的东西,黄布置于手心。用力握住,寻声而去。
“叩叩。”
声断,门开了。屋内没有燃灯,月光穿过纸窗,投下树枝参差的倩影。
轩公子站在门前,发丝有些凌乱。脸在月光下,白得快透明似的。
“怎么了?”轻启薄唇,吐出微微的醉意。
“你喝酒了?”我伸手推门,“我可以进来吗?”
他没说话,转身进了房间。坐在桌子旁。
桌子上有一壶酒。不过这人就算看起来是心情不好而喝酒,也还是规规矩矩倒在酒杯里一口一口往嘴里送。
他往嘴里连倒两杯后,抬头望我一眼,“不好意思,我今天想喝酒。”
我和他相处,总结出他是一个很能憋的人。平时总是一脸微笑,别人靠近不说讨厌也不说喜欢。人以为他朝你笑是对你有好感呢,寻思着想再近一点才发现他身上那种温和的拒人于千里之外。今天不知道怎么这么反常。
我“哦”了一声,自己拖木凳坐下。
轩公子有些愕然,没有开口。但也没有再喝酒。
我环视一周,看到床头的画。顿时明白过来。
“那个……”
“嗯?”
“轩公子,你现在过得好不好?”
“什么?”他的表情有些困惑。
“我是说,你过得开不开心?比如说,你觉得满不满足。”他的黑玉眸子盯着我,我胡乱拿起桌子上的酒杯转啊转啊,尽量让自己很随意,“我只是随便问问。”
他唇角勾起,“嗯,很好。”
“哦,这就好。”
他问,“怎么突然想问这个?”
“嗯,那个……娘要我问的……嗯……也就是怕你过得不习惯……”从小说谎脸不红心不跳的邵小爷今天有点结巴。
轩公子点头,“嗯,还好。”定睛看了我片刻,又微微皱眉,“不过说到满足,我倒很想得到一个东西。”
“啊?是什么?”
“已经很多年了,只是最近想法更强烈一些。”
心里莫名地感到很不安。我摸到怀里的东西,“那个东西……很好吗?”
“嗯。我还小的时候,曾离它很近。”
小时候离它很近。
“那……你喜欢小时候还是现在?”居然有点紧张,我垂眼看手里的杯子。
“都还好,不过那时候没现在复杂。但我相信它终有一天会再属于我。”他的语气很温和,却是充满自信的肯定。
“哗!”手里的杯子掉到地上,想也没想就蹲下身去捡。好像大脑不听使唤一样,直到指尖传来一阵刺痛,才发现温热的血液流了出来。
“痛不痛?让下人来收拾就行,怎么自己动手了?”轩公子捧着我的手,随手撕下衣袖上的布包住我的手指。
我茫然点头,“是。”
包扎好后,他停顿一下说,“我没想到你听到是这种反应,”微微侧脸,“我以后不会再说。”
“嗯,我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借口很无力,我吸一口气,“轩公子,你喜欢水姑姑吗?”
“……还好。怎么了?”
“那……你恨不恨你父亲?”我一股劲全问出来。
…………
良久。
“……伯母告诉你了?”他面无表情,看不出情绪。
又隔了一会儿才低声道,“我不恨他,虽然他让我失去很多。”
有些说不出话,我摸出那块布,放在他手上。“那,这个,是他要我给你的。”
他睁大眼睛,有些失神地看着我。
这是我第一次看他如此失态。
“你见过他?”
“我……”
“这不可能。”他喃喃道。随即站起身,把我也扶起来,“云儿,你先回去。”
我还没明白过来呢,他就把我拉到了门口。
我只好说:“那我走了。”
谁知他一直就牵着我向我的房间方向走,我奇怪道,“这么近,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他不松手,只淡淡道,“我想陪你回去。”
他的声音突然有些低沉,干净清朗。不容抗拒。
手□□燥有力的手心包裹住,心里格外踏实。先前听到他充满霸气的回答的那种震惊也没有了。
甚至忘记了要挣脱他的手。
这真是一个美丽宁静的夜晚。
到了门口,轩公子才松开我。
“进去吧。”
“嗯。”总觉得,在他面前没有反抗的能力。
我推门。
“云儿。”
转过身,有些不解。
他的目光很温柔,竟然有些不舍。
凑近来吻了我一下,只碰了碰就退回去。
我呆在原地,一直到面前什么也没有了才反应过来。
嘴角还留着他身上的淡淡的清香。
耳边充斥着他临走时的声音,“我会保护你。”
次日天还没亮我就被我娘从床上扯起来,说是去轩公子的住处,要趁早上路。怕在天黑前赶不到。
邵小爷这辈子没什么别的爱好,就喜欢睡觉。没什么讨厌的东西,就特恨美梦被人打断。
偏偏我娘今天特能折腾人,戳人软处挠人痒痒。最后让我不得不屈服。
她似乎早已把东西收拾好,就等着送我出门。
但哪有让人从后门偷偷摸摸地走的啊?!我一面耷着脑袋一面极度不爽地抱怨。
随从不在,我爹亲自牵了马过来,把缰绳递到我手里。
邵夫人替我安置好行李,拉着轩公子的手说:“之轩啊,云儿不懂事,往后要麻烦你替伯母照顾他了。”
轩公子点头,又皱眉道,“之轩觉得,这事可以再商量……”
“不行。任何事都有商量,这事不行。”我娘握紧他的手,“伯母不敢再冒险了,当年你娘都是……”
“夫人,让他们上路吧,免得误了时辰。”爹搂过娘的肩,又对我道,“云儿,要听之轩的话知道吗。”
娘伸手摸摸我的脸,“不用急着回来,你爱玩,就多玩些日子。”
两人一起,“走吧。”
“之轩把云儿送去后,再回来接伯父伯母。”轩公子说完后,翻身上马,对我说:“走吧。”
不知过了几个时辰,天已大亮。我们已到了类似深山丛林的地儿。
终于睡醒了,手向后打开伸个懒腰,却碰上阻碍物。
“醒了?”有人轻声道。
转过头对上那双狭长细腻的眼,近在眼前。突然有些脸红,我缩了缩脖子吭一声,“嗯。”
轩公子唇角微微上扬,“饿了没有?”
我摇头,又使劲点头,“饿了!”
“那等会找地方吃点东西。”
这种类似深山的地方,会有可以吃东西的地方吗?!
不过他说有,那就有吧。
我转过头,眼珠四处转,望东望西,最后还是低头看着环在腰间的修长的手臂。
嗯,手指很漂亮,白皙细嫩。又很有力的样子。
脑子里想起出发前,我瞪着面前的马半天。轩公子不解地询问,“怎么?”
我吞一口口水,算了,试试吧,指不定邵小天才我头一遭骑马就是高手呢。
自认为作足了准备,最后还是摔了下来。
轩公子很是诧异,“你不会骑马?”
不会骑马有什么大不了的,至于用这么吃惊的眼神吗?
我还没说话,他就往后挪了一些位置,“上来吧。”好像因为我不会骑马他的成就感又突出一些,他显得很高兴。
我咬咬牙,最后还是坐上去了。
他的手环住我的腰,拉过缰绳一抖,“驾。”马就跑出去了。
除了床,我不带一点留恋地离开了邵府,离开了我爹我娘。在轩公子的温暖的怀里,安静地睡过去了。
过一会儿,路边果然有一家酒家。
搭得很简单的棚子,只有一个老头和大概是他孙女模样的女孩子。
见有人来,老头子跑来,很是热情的样。
“客官,要吃酒吗?”
我点头。
轩公子下了马,伸手来扶我。
那女孩子盯着我,有些惊诧。
我一咬牙,想我堂堂男子汉,怎么能下马还要人扶,让人笑话?
当即决定从另一面下马。
幸亏没怎么样。
轩公子弯了弯眼睛,也不说什么。径直向棚下的座位走去。
我跟在后面,也没有因为这样就长了面子的感觉。
“这里的比较简陋,只能先将就着。”
我点点头,“嗯,有吃的就好了。”
轩公子只剩一双细长的眼睛在外面,四处扫视后,有若无其事地停留在我脸上,“那你最喜欢吃什么,”取了茶倒在杯里,“到了之后,我可以吩咐人做。”
我撑起下巴,“说到吃,我不算挑剔,”想了一下又补充说,“不过我也没有什么特别喜欢吃的东西。”
他点头,把茶推到我面前,“这样,先喝口水。那你特别喜欢什么。”
我端起来抿了一口,倒是很清新爽口。又喝了一点才说:“特别喜欢的?就是睡觉吧。”
他居然一点也不惊讶,“早上出门见你一脸不高兴,果然是因为觉没睡好。”
我叫道,“哪有人这么早的?”
他说:“到了之后就好好睡。”
小姑娘端上热腾腾的菜,飘着家常香味蛊惑着我的辘辘饥肠。
隔着一点朦胧的热气,我说:“不过在马上也睡得很舒服了。”
轩公子本垂了眼在夹菜,抬眼看了我一眼,把肉挑到我碗里,“那就多吃一些东西。”
这两者有什么因果联系吗??
想不出结果,我埋头吃饭。
吃完饭,马也休息好了。我们继续上路。
没过多久我又犯困,就闭上眼睛自个儿会周公去了。
迷迷糊糊感觉腰上紧了一些,把脑袋向后一靠。
一阵清新的香气钻进鼻孔,越来越浓烈,我睁开眼。不知何时已在一片开花的树林中。
骑在马背上,仿佛半身置于雪白的花海。像白色海洋,又像天间云朵。绵延千里,不见尽头。
看起来开得绚烂无比,毫无章法,像不是人为摘种的。但我们走的总是从那乱中取的一条路。仿佛这些花早已熟知马上的人,自动在让路一样。
有些不解,“这不是快入冬了么,怎么还开这么盛?”
身后的人温声道,“这是无藏花。是无痴道人亲手摘种的,在秋冬开花。草木枯黄之时,它开得正热烈。”
没听说过的花名,“亲手摘种?!这里……一个人摘,得要多少年啊?”
“道人在这里已隐居近三十年,闲来无事。种些花也算是陶冶性情。”他顿一顿,“花种得越多,就离尘世越遥远。”
“嗯?为什么?不会有很多慕名而来看花的人吗,这花这么漂亮,肯定有很多人来看。种得越多,来的人就越多。那那个什么道人不就被打扰了?”
轩公子轻笑。我转过头,“怎么?我说的不对?”
他点头,“的确有很多人想来,不过这里布了迷阵。除道人和他的少数弟子清楚,旁人是无法进去的。”
我惊道,“又有阵?怎么这些高人都喜欢来这么一出?这么漂亮的东西藏着不让人看,真是无法理解。不过要是遇到什么死心眼儿,从外面把树毁了怎么办?”
轩公子把马停下来,自己先下去了,再伸手扶我。我也不好再别扭,就着他的手跳下马。
“入口处有一块石碑,是道人亲手用指力刻下,外人不敢乱来。”轩公子拍一下马背,那马就自己跑了,也不知道会不会迷路。
“这样啊。”
“嗯。”他牵住我的手,“抓紧我,不要丢了。”
老子又不是小孩子!
随他走了一会儿,面前的白花已经不见了。倒是像个水乡。四处的沟壑里蓄着水,都朝一个中心方向流着。
一排木头房屋在葱郁大树下。周围围着些花草。倒别具一格,很有些清新雅丽的味道。
这时屋内走出一人。肤若凝脂,面如桃花,身着绿衫。仿如一朵娇艳的花。
见了轩公子,喜道,“公子回来了?”又把视线从他牵我的手上过渡到我脸上,疑道,“这位公子是?”
轩公子略微颔首,也不松开我的手。“绿菱,道人呢?”
那女子一直盯着我们连着的手,闻言道,“道人去后山看水姑娘了。”
感觉有点尴尬,我望了望轩公子的手,又看看自己的,再抬头看他。示意他松开。
轩公子朝我勾起唇角,眼睛成了新月样。过了一会儿才对被唤作“绿菱”的女子道,“这是邵公子,你们要像对我一样对他,明白吗。”
轩公子在我家时,和我爹娘说话一直很礼貌。和林孑然常陵这些人几乎是用微笑点头来交流。他和我说话时,我总觉得温声细语的。
几乎都忘了第一次他跟那厥儿姑娘说话时的命令语气,那真是骨子里的拽。
你看他刚问了一个“明白吗”,却根本没有语调上扬让人以为他是在问自己。那根本不容抗拒,俨然就是命令啊。
绿菱道,“明白。”
轩公子问,“云儿,你要不要休息?”
我摇头,“在路上都睡饱了,只是有点口渴。”
他转过头,“准备一些糕点茶水。”
绿菱两眼像要在我身上戳个洞,“是。”
轩公子不再理她,拉着我进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