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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 只停留了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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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到门口,就与一人撞上。
“青儿,你干嘛呢?”
“少爷,您来得正好,这公子怎么也不肯喝药,奴婢劝不来。”
“烧退了?”
“早退了,大夫说公子昨夜受寒,还需要好好调理。”
接过青儿手中的药碗,我吩咐道,“你先下去吧。”
叩了叩半掩的门,探身进去,“轩公子?我进来了。”
这人,听我娘说也快二十了,这么大人了,连药也不肯喝。
拨开珠帘,见他只穿着里衣,半倚在床栏边。
手低垂在被子外,若有所思的样子。
床头铺展着那幅画。
我走近了他才发觉,扬起一张苍白的脸看我。
白得跟纸似的,还不肯喝药。
我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床沿,放低声道,“药来了。”
他直了直身,一见我手里的碗,往回缩了缩,又摇了摇头。
“你要不喝药可不会好。”我把身子向前移动一些,舀起一勺,递到他嘴巴,“啊,张嘴。”
感觉……挺奇怪。
轩公子嘴唇微微上扬,还是摇头。
我看着他没有血色的唇,猛一咬牙,把药送到自己嘴里吞了下去。
娘呀,好苦!
嘴里涩涩的,也顾不上,又舀起一勺送到他面前,“行了,现在该你了吧?”
兴许是被我吓倒,轩公子露出困惑的表情,“嗯?”
“我只会这个啊,我不肯喝药时我娘这么哄我的,一人一口,很快就完了,快张嘴,啊……”
妈的,怎么觉得自己很幼稚?
轩公子没有如我所预料乖乖张嘴喝药,而是又靠回床头,脸带笑意,轻轻唤了一声:“云儿。”
“啊、啊啊?”我收回手,低头搅着碗里的药,手却有些发抖。
“云儿。”
不行了,妈的,有什么事快说啊!
我重舀起一勺汤药,送到他面前,眼睛盯着他的嘴唇。
他没动静。
我想都没想就往自己嘴里送,“哦对,先该我……”
唇被堵住。
“啊……”,我瞪大眼,轩公子的脸近在眼前,蓦地放大了很多。
两片柔软干燥的唇瓣贴在我的嘴唇上。
只停留了片刻,唇就被挑开,有柔软有力的东西滑进来。
它在我的口腔里四处游走,搅拌着残留的药汁,慢慢吸了过去。
脖颈被纤细的五指揉捏安抚,让人感到酥软无力。
就这样被吻着,眼睛也只想沉默地闭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得口腔里空气也不剩,就要呼吸不过来。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之轩?”
我娘!
邵夫人一进门,“臭小子你在里面怎么这么半天不给娘开门。”
俨然是责怪,没有问话的意思,我却紧张起来,舌头也打结似的,“啊、啊?孩儿在给轩公子喂药……”
“是吗?”我娘一看药碗,诧异道,“居然喝光了?”
也算是吧,只不过……是用嘴喂的。
“之轩小时候就讨厌喝药,你娘一哄半天都不肯,有一次我带云儿进……去看你们,云儿因为调皮把屁股摔着了,死活不让人看,还说'我的屁股只有我老婆能看!'笑死我们了,那可是伯母记忆中之轩唯一一次不闹就喝了药。”
我娘说完,一掌拍我屁股上,“连老娘都不能看,还要老婆做什么?!臭小子你那么小就想要老婆现在娘想你要倒不干了?”
我听得一脸窘相,跳起来道,“什么时候的事啊,孩儿一点都不记得,娘您又骗我!”
“这件事之轩倒是记得,那时大概是六岁。”
难道我四岁时还真见过轩公子?
“味道挺苦吧?来,伯母这里有糖丸,云儿就爱吃这个。”
轩公子接过一颗,五指白皙纤细,送入淡色的薄唇,慢慢嚼着,扬唇笑道,“挺甜的。”
受不了了,我朝我娘嗡声道,“娘,孩儿回去练字了。”
说罢一溜烟地跑了出来,身后传来邵夫人关切的声音,“云儿,你不是生病了吧?让你爹叫大夫来看看。”
生病?我也觉得我生病了。
被一个男人亲了,天啊我不是应该一拳打过去再将其人踩在地上向小爷我跪地求饶说小的再也不敢吗?!
为什么那个时候不但不觉得恶心反胃,反倒觉得很舒服很享受就想一直那样下去?
横廊间,楼倚青山,江河环抱。秋光易逝,芳华难存。
突然想起我娘敲门的时候。
我猛地惊醒过来,急忙往回退。
脖颈却被禁锢住动弹不得。
轩公子恋恋不舍地松开我,又凑过来舔了一圈我的唇,脸上有了一丝红晕,轻声呢喃,“好甜。”
幸好这一天轩公子没有出房间,也就避免了不必要的尴尬。
他大概也不是故意的吧,哎,小爷大人有大量,当被一个女人亲了。还是个绝世美人。
到晚上却睡不着,脑袋里多了一张脸。
目如星辰,面若朗月。
怎么甩也甩不掉。
后来我才明白这种感觉叫作想念。
脑子里心心念念的都是一个人,他在你的回忆里挥之不去。
清晨醒来,深夜歇息。他都在。
其实这时候还只是生根期,我的脑子里只有他微笑的样子,清新雅丽,迷煞众生。
如果这时候我能果决地和他保持这种关系,不再逾越,那后来的很多事就都不会发生。
我就不会看到他凶残,丑恶,嗜血的一面。
要是我早些年能够明白这个道理,他就永远都是那个只会微笑的白衣公子,那该多好。
这天我呆在书房,翘起二郎腿,咬着毛笔头,突然响起敲门声。
我已经连续几日在这里“练字”,我娘头三天还净往这跑,伸手探我的额头,“儿啊,你还是玩去吧,别一天到晚折磨你娘的心肝。”
三天后见我仍是乖乖在书房练字,古怪地看了我半天,还是夸了我两句。
今天不是来过一次了吗?
我边思索边应了一声,“进来吧。”
门推开,我还是装作在认真写字的样子,头也不抬。
难得没有听见我娘的脚步声,困惑地微微抬起眼皮。
月心白的长袍,点着几处墨梅。
猛地抬起头来,果然是轩公子。
“额……请坐。”他怎么来了?我放下笔,手不知往哪放。
“伯母让我来看你写字。”他垂下眼睑,身手拿起我刚才胡乱画出的几个字,似是不经意地轻吐出几个字,“你在躲我?”
“啊?怎么会?”我尴尬地挠头,眼睛看着鞋子。
他很轻松很自在,一点也不尴尬。
看来他没有放在心上。那我也不能再想。
他绕过木桌走来,直到鞋尖与我的相抵。
良久,听着一声叹气声,“云儿,你抬头。”
我听话地抬起头,眼望着他的下巴,白亮剔透。
他微微俯身,眼盯着我,“那天的事,你还记得吗?”
手抓紧衣襟,我强迫自己直视他,“你放心,我没有在意。”
“嗯?”
“我们都是男人……”
他眼里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光芒,“你真这么想?”
“……嗯,”我鼓起勇气拍拍他的肩,吐出一口气。
“那就好,”轩公子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卷曲得厉害,像两把扑腾的小扇,“那我先走了。”
“……不坐坐吗?”
他的唇角勾起一丝笑,淡色的薄唇有些泛白,微微摇头。
等他走后,我用力在衣服上蹭了两下,居然出了很多汗。手指有些僵硬。
晚上我正准备睡觉,我娘让人传话要我过去。
虽困,但母命难违。
我在门口停下,一眼瞥见我娘那严肃样。见了我,扬扬下巴,“坐吧。”
我挑了个离她最远的位置坐下,暗中观察她的表情。
“坐那么远干嘛?还怕你娘把你吃了?过来!”
邵夫人一声令下,我只好屁颠屁颠地跑过去坐下。
我娘拉住我的手,皱眉,“怎么现在越来越瘦了?”
“孩儿在长个,不大长肉的。”
“你呀,吃东西挑得不得了,现在是有娘在身边替你张罗,以后呢?”
“以后也有娘。”
“就这张嘴甜,就知道逗娘开心。以后要学着自己照顾自己明白吗,这么大人了,不要净给别人添麻烦。”
我娘几乎从不和我说这种近乎知心体己的话,因此我不大自在地缩了缩脖子,“娘,孩儿又惹您生气了?”
她笑出声来,抚着我的头发,“你也知道爱惹娘生气,你上次一声不吭跑出去,还是娘和你分离最长的时候呢。”
我脖子又往回缩一些,“孩儿下次不敢了。”
“就那么不想娶林千金?”
原来是为了这个。
我用力点头,“一点也不想!她就跟一小孩似的。”
邵夫人一掌拍我脑袋上,力度却很轻,“说人家是小孩,你自己不也一样吗?”
“儿子才没那么幼稚。”
又是一巴掌,“还顶嘴?”她看着我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那就不娶。”
天啊今晚娘一定是吃错药了,怎么看怎么不像她。
“你和之轩亲近么?”
“啊,”突然间听到这个名字,竟然结巴起来,“还,还好吧。”
等一会没有回应,我有些不自在地问,“娘问这个做什么?”
“你娘当你和你水姑姑,也就是之轩的母亲,比亲姐妹还亲。哎,你水姑姑去得早,因此之轩比你懂事稳重得多。以后除了爹娘,你和之轩也好互相有个照应。”
“娘,哪有母亲去得早就更懂事的道理啊?那儿子情愿一辈子不懂事了。”
我娘笑起来,“娘怎么能陪你一辈子?走吧,去睡觉。”
把我推到门口后,又说:“对了,过些天你和之轩走一趟,去拜拜他娘。”
“哦,您怎么不去?”
“娘还有别的事儿呢,你去了可以多玩两天。”
“娘,您今天特别不对劲,太温柔太慈爱太好说话了。说话跟交代后事似的。对了,爹呢?”我环视一周,没有我爹的影子。
我娘神色微变,缓缓开口,“你爹办事去了。”
“可都这么晚了……”
“行行行行,臭小子快滚回去睡觉!”
终于又回来了,我松一口气,“孩儿还是比较习惯您粗鲁一点。”
回房后一直睡不着,想着今天反常的邵夫人,心里突然有个黑色的巨洞,好像越来越大。
就好像一步步紧逼,撒网扩张的,无法逃脱的阴谋。
事实证明我是脑袋坏了想得太多。次日阳光明媚,秋风微凉如水。
我爹坐在正椅上,双目微闭,神态逍遥。
“爹,您回来了。”
他睁开眼,伸手摸摸自己的胡子,“嗯。”
“还有我啊云及哥哥!”冷不丁从哪里冒出一道脆脆的声音,“孑然好些天没看见你了。”
我侧身,才看见一旁的林家小姐。常陵难得没跟她在一起。
堂里只有我们三人,我娘居然也不在。我想了想,决定牺牲自己,不让她的声音在这里折腾我爹。
带了她在街道上百无聊赖地走着,这丫头特能折腾人,一会儿要看这个,一会儿要玩那个。
到了那天摔倒的护城河边,又皱起小鼻子,愣是冲上去使劲把那地儿狠狠地跺了几脚。
我在一旁干瞪眼,有点手足无措的感觉。
突然又有一盏河灯漂来,我上前将它捞起来,就又来了一盏,接连不断。在流动的水面上,熟悉的美丽面孔不断随风飘来,像一幅流动的画。
河灯上的女子眉目如画,姿态轻盈。作画的人似乎极其宠爱她,下笔小心翼翼。
旁边还提着一行话:生亦何欢,死亦何苦。得佳人一夕。恍然如梦。
林孑然蹲下身,“啊,又是这个女子,真是漂亮,”又伸手蒙住她的脸,只露出眼睛。歪着脑袋看我,喃喃道,“轩公子和她真的很像啊,轩公子一定也很漂亮……”
真是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就是母子长这么像也很难见。
不知道怎么,听林孑然说轩公子很漂亮,竟然会觉得很……得意?
“嗯……的确很漂亮。”我喃喃道。
“咦?你见过?”林孑然两眼放光,“伯母不是说轩公子的脸不能见光吗?!”
“啊?!”我娘这是什么破理由?我转转眼珠,“额……我猜的。”
“哦……可是……”
“走吧,”我站起身,试图扭转这丫头的思维,“我们该回去了。”
“哦……”
可走了不过几步,我们就被人抓了。
也不叫抓,那几个虎背熊腰的人只是围了一个圈,把我们围在里面,以身高优势压倒一切。
还特礼貌地说:“这位公子,我们主子想请你去谈谈。”
人家给你面子说是“请”,我一没武功的人只好就着台阶下了。
但象征性的反抗也是应该的,我皱眉道,“可我不认识你家主子。”
其中一人像是老大,指指我还握手里的河灯,“这不要紧,我们主子认识这上面的人。”
我叹一口气,“那好吧,不过你们得让她走。”
哪知林孑然一脸傲然,“不,我不走!云及哥哥,我得跟你同甘共苦!”又叉着腰仰望那个老大,“你最好快放了我们,我爹可是相……”
突然就没了声。
林孑然摊倒在我身上,我惊着探了探她鼻息。
“放心吧,她没事的。我们只想带公子去解开你心中的迷团。”
脖子上传来酸痛,两眼一黑。
再醒来,我面前就出现了一个年龄可以当我爹的男人,长得文文弱弱的样子。
背着手故作深沉地盯着墙上一幅画像。
再一看,那俨然是河灯上的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