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辈子》无食我黍

4、停靠 张起灵一个

　　停靠

　　实在不知道小哥适合什么工作，似乎除了倒斗，小哥实在没有什么适合的工作。

　　没有文凭不会与人相处甚至连身份证都没有，吴邪彻底无语了，这样一个人到底怎么生存在现代社会啊？
　　于是吴邪想到去找三叔帮忙，看他有没有啥路子。
　　吴三省那边，一听吴邪居然要自己帮忙给那张起灵找工作，大觉惊恐，这啥世道啊，连“麒麟一笑，阎王绕道到”的张起灵都从良了，这倒斗界是没法混了。
　　于是骂骂咧咧地数落吴邪“我说你这小子，那张家小哥就是天生倒斗的，也只能倒斗是他可以干的，你说这世界还有啥工作是他可以干的？你不要来为难你三叔！”
　　吴邪有些气闷，这三叔是靠不住了，于是吴邪想到了也还算神通广大的胖子。
　　一个电话过去，半晌那胖子粗大的嗓门才想起“天真同志，有啥指示啊？今天可不是中秋啊……”
　　吴邪本来被三叔堵得胸闷，自然不想和胖子贫，开门见山问“胖子，你路子多，知道有没有什么工作适合小哥的？”
　　“小哥？小哥……你是说小哥，你是说那张家小哥？”胖子杀猪般地嚎叫在那边响起。
　　“就是那杀千刀得闷油瓶！！死胖子，别叫那么惨，我问你话来着……”吴邪忍不住把电话移开些离自己耳朵远些。
　　胖子兀自沉浸在张小哥到吴邪那去了这个震惊的消息中，随即大笑道“天真同志，哈哈……我说那小哥怎么倒斗界没了踪影了，原来是跟着你吴天真从良了啊！哈哈……对了，你刚才说啥来着？”
　　吴邪气结“你有没有啥路子，给小哥找个工作……”
　　“什么？什么……”胖子又是一番惊天动地的呼喊“小哥真的被你从良了？倒斗这项神圣的工作难到不是他终生事业吗！！”
　　吴邪彻底放弃胖子了“算了，不和你说了，我自己想办法，挂了！”
　　“等下，天真！”胖子敛起笑声，声音难得严肃“天真，我不知道小哥为什么去找你，不过，已经五年了，五年有了这个结果自然是好的。我真的很为你高兴，但是，天真，我胖子还是要提醒你，很多东西不是你可以改变的，特别是去改变一个人……”
　　吴邪瞬间有种被击中了的感觉，声音很无力“我不是想改变他，只是，只是我真的不想再看见他下斗，我不想再看着他消失，看着他一步步消失在眼前，我却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做不了……甚至连拉他一下的机会都没有……”
　　“不想看见他消失在你眼前，所以，五年前，你才选择主动地消失吧……”胖子若有所思道。
　　吴邪沉默了。
　　顿了顿“吴邪，你的心结太重了……”然后胖子挂了电话。
　　吴邪呆呆地握着电话，脑海里回荡着胖子最后那句“你的心结太重了……”

　　想的太多，过于执着，于是便淤积在胸，慢慢成了心中一个结。
　　吴邪对张起灵的执念是自己看清了都会觉得可怕的深重，所以吴邪逃避，不去面对不去正视，久而久之，张起灵不仅是吴邪的执念，更是吴邪心中的那个结。
　　胖子的话，击中了吴邪心底的秘密，吴邪有些恍然……
　　他该怎么做？

　　就在给胖子打了电话的那个晚上，吴邪病了，也就是普通的感冒，这一病就是一星期，张起灵守着吴邪，端粥喂药。
　　生病的这周里，吴邪迷迷糊糊中，一直抓着张起灵的手不愿放开，嘴里吐着一些续续不清的字音。张起灵探身过去，隐隐约约听到一些模糊不清的起灵，嘴角忍不住微微向上撇了撇。可是一看到病中的吴邪，眉头不禁又皱了皱。

　　吴邪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梦到他们原来倒斗的一些事，梦到广袤的沙漠，梦到蛇沼，鸡冠蛇弹起咬到阿宁的场景，然后慢慢阿宁转过身，居然是张起灵的脸，张起灵即使被蛇咬了，还是面无表情的样子，直直的盯着吴邪，吴邪很害怕，他想喊，可是怎样都发不出声音，他想冲过去扶住慢慢倒下的张起灵，可是他发现自己完全动不了，他拼了全身的劲还是动不了。他看见张起灵倒下眼睛还是直直的盯着自己，吴邪觉得头很疼，张起灵死了？死了……吴邪有种自己快要死了的感觉，头疼的快死了。
　　迷迷糊糊中有之冰凉的手扶住自己的额头，吴邪觉得很舒服，好想被他摸过的头都不疼了，于是死死抓住放在自己额头上的手。
　　做噩梦了吗？张起灵看着吴邪紧紧皱着的眉头，表情痛苦的样子，伸手扶住吴邪额头，想抚平他皱起的眉，然后自己的手就被吴邪使劲抓住，轻轻动了下，吴邪更紧的抓住自己，于是反握住吴邪的手，张起灵慢慢俯下身，把脸靠在吴邪头上。吴邪，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吴邪只觉得沉沉地，不觉场景转换到了自己的古董店，吴邪看小哥站在店门口，逆着光只看得见他的背影，看不见小哥的脸。吴邪想走过去，靠近小哥，这时候小哥却转过身，眼神很迷茫，视线好一会儿才落到吴邪身上，吴邪被张起灵那种陌生疏离的眼神看得不知所措，张好一会儿后，张起灵转回去，背对吴邪，竟慢慢走了。看着他渐行渐远的声音，吴邪再也受不了的大叫起来“不要走！”

　　吴邪醒来了，还沉浸在刚才梦里，眼神有点迷茫地看着眼前的张起灵，眼角还带着点点泪痕。
　　张起灵握着吴邪的手，心疼地抱紧醒来的吴邪“我不会走……”
　　吴邪把头靠在张起灵肩上，才想起刚才只是个梦，但是梦里那种痛苦太清晰了。
　　吴邪终于知道自己的心结到底是什么了，吴邪知道原来自己一直最怕的是张起灵有天会忘记他，会用那样看陌生人的眼神看他，然后毫不犹豫地给他一个背影。
　　吴邪再也受不了了，手抱住张起灵的腰，头靠在张起灵肩上，缓缓地开口，因为昏睡了一个礼拜，所以声音有点沙哑“刚才我做了个噩梦……”感觉到张起灵用右手轻抚着自己的背，他是这样安抚自己吗？这样想着吴邪不觉一阵鼻塞，小哥虽然从来什么都不说，连个承诺都不会，可是他总是想用行动来抚平自己不安的心。
　　“这几天，恍恍惚惚地做了很多梦。梦到蛇沼鬼城，阿宁死的样子，可是阿宁却变成了你，我看到你在我面前倒下，我却叫不出动不了，我真的很害怕……”背上的手一滞，然后又继续慢慢扶着。
　　“然后我梦到你忘记了我，你用陌生的眼神看着我，你落在我身上的眼神让我很难过，然后你走了，我有预感你再也不会回来，可我不知道我是不是该留住你……已经五年了，起灵，为什么在我以为我可以就这样过完一辈子的时候，你又回来了？”
　　吴邪觉得抱着自己的身体有些颤抖，随即被更紧地搂进对方怀里。“我想你了……”
　　张起灵的头埋在吴邪肩头，声音竟然哽咽“我想你了……”
　　“我想你了……”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两个人就这样抱着对方，静静地坐着。
　　良久，张起灵缓缓开口“吴邪……我想留在你身边……一直……”
　　吴邪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变了，他发现他执着的只是张起灵的一个不会消失的诺言。

　　张起灵一个在时间里流浪的人，终于找到了想要停靠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