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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底气不足的滋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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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气不足的滋味
下午,诺冰并没有按照哥哥的说的好好睡一觉,而是去了学校,去写实习总结,眼看着实习即将结束,她也必须交给学校一个满意的答卷,至于毕业后何去何从,她还没有明确的打算。
“诺冰啊,这几天你嫂子是不是没在家?”诺冰正在给总结收尾,舍友韩菲走进宿舍,边挂衣服,边漫不经心地问着她。这个系大部分的学生都知道诺冰家有个超市,平时缺少什么,自然都去她家购物,一来二去也就认识了欣然。
“她还不是我嫂子,别乱叫。”她头也没抬,淡淡地说,别说现在她没跟哥哥结婚,就是结婚,诺冰也不会承认她的,至始至终,她都对这个女人没有好感。
都说同性相斥,的确如此,而这相斥最大的原因是什么,她心里最清楚。
“哎,我告诉你啊,前天我去北城就看见你……啊,不,是沈欣然和一个男的在一起呢,而且还很亲密的样子。”韩菲见她没怎么理会,反而更加八卦了起来。
诺冰蹙眉,顿然停笔。
“哦,那可能是我家客户,你别想歪了。”过了一会儿,依然是波澜不惊的语气,可心里却就像发生了余震一样,为之一颤。
和一个男的在一起。
还很亲密的样子。
诺冰一边回医院,一边思忖着这两句话,最后,连她都觉得自己为欣然掩饰得有点牵强,就凭欣然不差的长相,和张扬的性格,加之诺纯自身的情况,欣然完全有可能另求新欢,若是那样,诺冰应该觉得高兴才对啊,因为她的骑士的心又可以回到自己身边了,可是诺冰心里为什么会觉得害怕呢?哥哥是个重感情的人,如果他一旦爱上什么人,那就会爱得死心塌地,就像自己一样,但倘若刚才的话是真的,而哥哥又无力挽回,到那时,哥哥一定会很痛的吧?那样自己也是会最心疼的吧?大概这就是她觉得害怕的原因。
现在的人,就喜欢捕风捉影,就喜欢没事找事,要不然怎么今天出个这个“门”,明天又出个那个“照”的,是非不断?就是为了从中取乐。
最后,诺冰决定还是先不要打草惊蛇,免得让哥哥徒增烦恼,再说,诺冰是个追证事实的人,她只相信自己的眼睛,眼见为实。
也许是想东西想得太投入了,没有注意现在天空正是乌云密布,遮天蔽日,黑压压的云层仿佛正在酝酿着一场大雨,一分钟不到,豆大的雨点果然就像瓢泼一样落下来,诺冰顿时猝不及防,仓皇地向医院跑去,如同是个逃难者。
正在这时,在诺冰面前,突然有一个人挡住了自己的去路,同时头顶还出现了一个阴影,顿时把密集的雨水阻挡在外。
“怎么这么冒失?下雨了也不知道避一避。”诺冰还有点没弄清什么情况,就听到一个柔和的声音。
“啊!是你啊?”诺冰先是用手拨开眼前湿漉漉的长发,随后抬头望去,这一看,她不禁真的相信缘分这一说,同时也为自己的运气而感到懊恼,怎么每次如此狼狈都能被一个人看见?如果转换一下,那自己真要去海选某某女生了,即便她没有震惊四座的绵羊音。因为这个为她撑伞的人,就是上次把诺冰从酒吧里救出来的那个人,现在他正俯视着自己,还是一脸温和的笑。
“马上就要到了,所以就没停下来。”诺冰顿时没了底气,低至无声地说,又把头垂了下去,看着自己的脚尖,就像犯了错的孩子。
那人什么也没说,而是把手里的雨伞还有别的东西统统交给诺冰,然后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她身上,“穿着吧,要不然会感冒的,没想到都到秋天了,还有这么大的雨。”
“嗯,这可能是急阵雨,一会就过去了。”诺冰吸了吸鼻子,将手里的雨伞又还给那人,随后不客气地将那件外套往身上裹了裹。
“你要去哪?我送你去吧。”二人站了一会儿,那人有些试探性地问诺冰,好像在证明自己不是借此套近乎似的。
“好,好吧,我去医院。”诺冰犹豫一下,还是答应了下来,毕竟也不知道这雨什么时候会停,更何况自己又和人家不熟,就这样站在大街上,未免有点尴尬。
这场雨果然是急阵雨,来去匆匆,诺冰刚到医院门口,天就放晴了,仿佛这雨就是针对她的,让她出丑的,受害人心里顿时一阵气恼,暗骂老天故意整人,过分!
“那个什么……晚上有空么?一起吃个饭吧。”诺冰等那人收起雨伞,才有些踌躇地说,毕竟人家帮助过自己,请他吃个饭也是应该,但是又不知道这么说会不会太直白,会不会有点冒失。
“好,正好晚上没什么事。”诺冰只是客气地让让,并非真心,谁知那人完全没有注意到她语气中的含义,竟然很爽快地就答应了下来,这使她对他之前的好印象顿时打了折扣,原来天下乌鸦都是一般黑,还不是想办法和女孩子拉近关系,肤浅!
“那这样吧!晚上6点在世纪广场集合,地点你定。”覆水难收,既然已经这样了,她也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把手机给我一下,”那人说完,就伸出一只手,诺冰当然知道他的用意,于是就拿出了手机,不知什么时候起,告诉别人名字,都不用说话了,而是直接把基本的联系方式输入到对方手机里,这可能是想给对方留下更深刻的印象吧,毕竟科技比人脑记东西更加牢靠,“好了,我现在还有点事,先走了。”他输入完,拿过诺冰手里的东西就转身离开了。
“莫嘉豪……”诺冰对着手机喃喃重复着,怎么感觉有点像港台电视剧里面的人名?而且还有点□□老大的韵味,自己不会这么衰吧?居然和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老大一起吃饭,想到这儿,她还真要佩服一下自己的想象力呢,难道她也打算向作家这个伟大又艰苦的行当进军?
“嗯,你晚上不用来了,我替你。”诺冰刚走进病房,就看见欣然一边看着哥哥的文稿,一边在打着电话。其实除了她是诺纯最忠实粉丝之外,欣然也是,而且她不管多忙,都能把每篇稿子看得仔仔细细,并且还能把每一处弊端和不足都说得头头是道,就相当于诺纯的兼职顾问,这一点,没有多大耐心的诺冰是比不了的,也是诺纯最欣赏的。
“哎呀!你这丫头怎么弄得这么狼狈?快点擦擦。”欣然放下电话,一抬眼,就看见诺冰的外衣湿淋淋地站在门口,于是她急忙起身拿着手巾替诺冰擦拭着,然后又倒上一杯热水,让诺冰捧在手里,借此取暖,整个过程都是一反常态的热情,不像是她,“都这样了,还来干啥?赶紧回家换一下衣服,不然感冒可咋整?”
“没事的,就是外衣湿了一点点。”诺冰见她如此热情,倒是有点不知所措了,不过很感动,诺冰是个感性的姑娘,不管她对别人以前印象如何,只要那人对她好一点点,她就会忘记之前的不快,而只记得他现在的好,“我哥睡多久了?”
“刚输完液,才睡。”欣然一边说着,一边又帮诺纯盖了盖被子,动作很轻,“这几天一直在忙,也没在他身边好好照顾他,所以刚才我告诉宋鹏晚上不用来了,我陪你哥就可以了。”
“你晚上要陪他?”诺冰闻言,吃惊地问,其实前几夜诺冰也说过由她一个人陪哥哥就行了,反正都是睡觉,根本没必要麻烦外人,可是诺纯却死活不让,怕不方便,其实这让诺冰有点暗自好笑,因为在备皮过程中,她就将哥哥的身体一览无遗了,还有什么好顾忌的?这也是她为了术后方便照顾哥哥,耍的一个小小的阴谋,可没想到哥哥却如此顽固,就是不肯。由此可见,诺纯是个极其正派的一个人。
“会不会不方便的?这里可没有男护!”诺冰在惊讶之余,又“好心”提醒了一句,并且还故意把“男护”二字说得略重一些。
“哎呀,你这傻丫头!”欣然突然娇嗔了一声,脸上也随之浮现出了少见的红晕,这还是诺冰第一次看见,一向泼辣蛮横的她有如此娇羞的神情呢,样子还真有几分美态,然而,就是这种神态,却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猛然抓了一下诺冰心里那处最柔弱的地方,说不出的难受。
“那我先走了,晚上我哥想吃拉面,你记得给他买回来。”她还没等欣然说出后面的话,就迅速离开了,因为她害怕听到她不想听到的话,所以她要逃离。
如果她现在回头,就可以看见身后那个人一脸得意的笑,仿佛一个阴谋家,诡计得逞了一般的狡黠。
诺冰走出了室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雨后的空气,由于刚刚下过一场暴雨,现在的空气显得格外的新鲜,可是,诺冰却感觉心里似乎有一块大石头,完完全全地将这般好的空气阻隔在外,不留一丝缝隙,阴暗而沉闷。
看来这世间的事物的确变化无常,刚才她还怀疑有些事情不可能这么快发生,现在却已都超出自己的想象了,想必彗星相撞也不过如此吧,转瞬即逝。
亦如她的希望,四分五裂。
他们的感情真的有那么突飞猛进的进展吗?
都可以到了不用避讳男女授受不亲的地步了?
在家庭的影响,以及受过的教育之下,都给诺冰灌输了一系列的思想理念,那就是洁身自好,无论何时,小姑娘都要将自身名节放在首位,绝不可随随便便,所以她认为,只有男女双方真正明确了关系,才会有探索对方身体的权力,倘若没有,就无法逾越那层屏障的,但是,现在沈欣然却有了这个权利,而且还是毫不忌讳地告诉了自己,她这样做是为了什么?是在给自己打预防针吗?还是暗示着自己?让自己不要有所企图,不要有所幻想?但是,不管是什么,诺冰始终不相信像欣然说的那样,或许说,她不相信这些年自己在他心中一点地位都没有,他也一点都看不出自己的心意,如果有一点,那么自己就是他们之间的牵绊,他心中的感情天平就没有完全倾向于某一方。这也就是,自从知道哥哥和欣然在一起那天,自己从未感到危机感的原因,因为她有信心,自己才是那颗心的真正归属,这种自信,就像知道自己永远不会变心一样,坚信不疑。
不知怎么,诺冰总觉得欣然对她也是充满敌意的,这样的感觉就像被人监视一样,看不着,只是直觉,她几乎识破了自己的“居心叵测”,从而想尽办法让自己知难而退,然而,愈是这样,诺冰愈就是要勇往直前,要有打不死的小强精神,这样她感觉得到的东西才更会让她珍稀,才更有意义,再说,刚才只是听欣然说了半句话而已,又没有看到实况演播,总之,她还是那句话,只相信自己的眼睛,眼见为实!
诺冰虽然自我安慰了一番,但心里依然很不舒服,毕竟这件事亦真亦假,难以确定,这就好像你借了一个朋友一笔钱,而却不知道他是否会如期奉还,抑或忘得一干二净,感觉总是惴惴不安的,极不踏实。
到了晚上,诺冰尽管心情极差,可还是如约去了世纪广场,言而有信,一向是她做人的准则,不管对谁。到了地方,她并没有看见莫嘉豪的身影,估计他是有意在拖延点时间,好证明自己还是个有深度的男人。
“对不起,临时有点事,来晚了。”诺冰正在看着广场中央的喷泉,身后就传出一个声音,她回头,果然看见莫嘉豪一身休闲地站在面前,不得不承认,好看的男人穿什么样的衣服,都是好的衣服架子,莫嘉豪就是如此,因为现在周围有好几个小姑娘都纷纷侧目,目光个个都充满花痴和爱慕地看着他。
“没多久,五分钟而已。”诺冰并不是十分热情地回了一句,这种情绪并非出自她的本意,只是她实在做不到笑脸相迎,“说吧,去哪儿?”
“我上大学的时候,西子街有一家很有名的广东羹店,现在不知道还有没有了,我们去看看吧。”莫嘉豪像是在回忆着说,几乎没有留意到面前那个人的冷淡,然后调头走在前面,诺冰紧随其后。
西子街离他们的出发点只有几分钟的路程,所以他们只要步行前往就可以了,现在正值黄昏,虽然刚下过雨,但是并没有让人感到多少寒意,反而给人一种秋高气爽的惬意。
“没想到这么多年了,这家店居然还在!”到了目的地,“广东第一羹”的牌匾赫然出现在诺冰面前,这是一家门脸并不是很气派的小店,甚至因为年久失修,墙上的水泥都已经残缺不全了,脱落得斑斑点点的,就如同一个有着白癜风病人的脸,斑驳不堪。
“你确定是这儿?”虽然诺冰在哪儿吃饭都无所谓,反正也没什么心情,但是看见如此残破的门脸,她还是禁不住问了一句。
“当然,确定无疑!”莫嘉豪坚定地说,显然是特别高兴,然后就独自走了进去,没想到穿着这样得体的人,竟然这么不拘小节,这样的店铺也能下榻。这让诺冰倒是有点好奇了,究竟是什么美味佳肴,能吸引这样一个有着高雅气质的男人到此一游。
“阿豪呀!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来看看权叔,怎么样,在南方还顺利吗?”一进店里,就有一个谢顶的中年男人过来打招呼,而且还操着一口流利的广东话,害得诺冰听得一知半解,好不费劲。
“托权叔的福,一切都好。”没想到莫嘉豪也用同样的方言回答他,不过没有那个男人说的那么流畅,很生涩,似乎像个初学者。
“呵呵,那就好,今天我做东,想吃什么尽管点!”中年男人拍拍莫嘉豪的肩膀,爽朗地大笑起来,一副老友重逢的样子。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他又是很爽快地答应了下来,就像下午答应诺冰一样的痛快,她真不明白,这个人是历来就这么随性,还是故意装糊涂,他几乎永远不会拒绝别人的样子。
二人坐定,两碗羹很快就上来了,因为诺冰是北方人,土生土长,因而对于南方饮食完全不熟悉,如果不是莫嘉豪,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生活了二十年的城市,还有这种地方。
“这家店是老字号了,刚才那个老板的爷爷曾经是宫里的御厨,专门给慈禧做羹的。”莫嘉豪一边做着解说,一边往诺冰碗里放着调料,然后用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诺冰,“尝尝看,怎么样?”
“挺好。”诺冰只在碗边小小地抿了一口,依然淡淡地回了一句。
“怎么?心情不好?”餐就到一半,莫嘉豪终于注意到了一言不发,只顾喝羹的诺冰。
“嗯!”诺冰点头,并不否认。
莫嘉豪的确有着绅士风度,见她没了下文,他也就没再追问,更没有多言,只是默默喝着碗里的羹,默默地看着面前这个微微蹙眉的女孩,心里顿时涌起一股疼惜,其实,这个疼惜,早在多年前就已在他心里生根发芽了,只不过,无人知晓……
“对不起,因为我的心情,害得你没吃好吧?”出了店铺,诺冰这才意识到自己太失礼了,本来是要答谢人家的,结果却让人家赔自己坐了冷板凳。
“没什么的,”莫嘉豪好脾气地笑了笑,然后看看手表,发现时间尚早,于是说道,“你在这儿等我一会,我有办法让你开心起来。”说完,不等诺冰做出任何反应,就转身离去了。
诺冰苦笑,解铃还须系铃人,让她开心起来?恐怕只有那个人了,可是,那个人又在干什么呢?是否知道,有个人在为他食之无味呢?让她开心?谈何容易……
没过多久,莫嘉豪就驶着一辆很有个性的摩托回来了,而且他还重新着了装,一顶黑色的头盔,外加黑色的皮夹克,让他整个人越发英气逼人,宛如一个凯旋而归的铁甲骑士。
“上来吧,兜兜风也许心情会好一点,我以前也是这样的。”莫嘉豪把摩托熄了火,接着把一顶很漂亮的女士头盔递到诺冰面前,看来是做了精心准备。
诺冰犹豫着,迟迟不接,倒不是怕他是什么坏人,只是她从来没有晚上和一个异性外出过,当然,父亲和诺纯除外,一是怕哥哥不高兴,二是自己是个保守的姑娘,觉得那么做过于轻浮,不是自己的作风。
“怎么?怕我是坏人?诱骗美女?”莫嘉豪看她直视了头盔很久,似乎误会了她的心思,语气中已有淡淡的不悦了。
“啊,不,不是的。”诺冰连连摆手,然后就接过那顶头盔,坐到车上,以表示他误解了自己,毕竟人家是一番好意,想使自己开心,再有刚才就太过失礼,如果再拒绝他,诺冰真觉得过意不去了。
当下正是华灯初上,大街上车流不息,一开始莫嘉豪还是很缓慢地行驶在车流中,周围的景物也如放幻灯片一样,在眼前缓缓闪过,可是,到后来,车子逐渐离繁华的市区越驶越远,最后竟然出了城,上了高速,车速也骤然加快,身边的树木、花草、路灯……一切的一切风驰电挚地在身边擦过,由一个个点变成一片模糊的平面,犹如被快进的电影,什么都看不清晰,什么都抓不住,能够感觉到的只有风,还有她出于本能紧紧环抱住的人。
“喂!你不要命了吗?停车!快停车!”诺冰贴在他耳边喊道,却感觉自己的声音立刻地随着迎面而来的风声散到身后,一经下来,她所有的烦恼是都丢到九霄云外去了,可取而代之的却全都是恐惧,前所未有的恐惧,因为这是她从未经历过的事情,感觉就如同和死神擦肩而过。
莫嘉豪似乎听见了她的喊叫,急忙把车停在路边,然后下车,几乎还嘴角带笑地看着花容失色的她,“怎么样,心情好点了吗?”
“好点了吗?”诺冰咬牙,怒目而视,“你有轻生倾向吗?很想死么?如果你想死就自己去好了,为什么还拉个垫背的?你这是干什么?玩命么?还是这样很好玩?如果是,那么对不起,我可没有那个爱好!我还想多活几年!我还要照顾他……对了!还有他,为什么不让我陪他,而却要欣然姐在他身边,她哪里比我好,哪里比我关心他,可是他却要那个女人陪着他,你说这是为什么,为什么?!”不知道是因为惊吓,还是因为郁闷了太久,终于找到了个出气筒,竟让她一时失控,突然大喊大叫地发泄了起来,语速像连珠炮弹一样,向莫嘉豪把一肚子的苦水都吐了出来,好不委屈,随后就掩面哭了起来,开始还是小声地抽泣,到了后来,竟然肆意地放声大哭,涕泪纵流,全然致淑女形象于不顾!
这一下,莫嘉豪可是傻了眼了,他没想到这样一个外表活泼的姑娘,哭起来却是如此凶悍,眼泪就像水龙头一样哗哗地流。他现在就像热锅上的蚂蚁,万分焦灼,只得愣愣地看着她,不知所措。
“爱上你是我的错/可是离开又舍不得/听着你为我写的歌/好难过……”
一阵手机铃声响起,终于打断了还在大哭不止的诺冰,也让莫嘉豪长长地松了口气,如果她再这样哭下去,他真不知道该采取什么措施阻止她,甚至实在不行,他都考虑是否要以毒攻毒,陪她一块哭。
“喂!谁……谁呀?”诺冰拿出手机,看都没看就接了起来,嘴唇仍然大幅度地抽搐着。
“诺冰,我是你宋鹏哥啊,我现在在你家呢,你哥让我来取两本书,可是我找不到啊,你在哪?能不能回来一趟?”
“在我家?那我欣然姐呢?她不是给你打电话,让你晚上不用去医院了么?”她吸吸鼻子,把情绪平复了下来。
“什么你欣然姐啊,我刚才一去医院,她就走了啊,也没打电话说晚上叫我不用去了啊……”宋鹏好像还在那边说着什么,可是诺冰一个字却都没听进去,因为她现在完全陷入了自己的世界里。
听到宋鹏那番话,诺冰心里仿佛出现了一张拼图,宋鹏的每句话都是一个拼图板块,将诺冰之前被打散的希望又重新组合了起来,并且完好无损,上面的图案还有一个“V”字,胜利!
诺冰果然没有猜错,欣然的确对她存有敌意,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她万没想到哥哥却在无意中帮了自己一把,让欣然的谎言全部不攻自破。此时诺冰感觉心里有一缕无比灿烂的阳光,顿时把所有的阴霾与不快一扫而空,同时,一种叫做骄傲的东西犹如一棵小树在心底破土而出,她是为自己的信心而骄傲,同时也为自己的眼光而骄傲,因为有竞争才是抢手货,就像是他!
“诺冰诺冰,你在听吗?你到底在干什么啊?说话啊!”可能她愣了太久,宋鹏在那边已经连连催促了。
“哦哦,那个什么,你告诉我是什么书,我一会儿给我哥拿去,你就不用去医院了。”诺冰擦了擦哭花的脸,赶紧说道。
“是两本外国名著,那好吧,你快点去啊,别让你哥等急了。”
“嗯!”她应了一声,就挂了手机,心里已是一阵雀跃。
她放下手机,这才注意到身边还有个大活人,心中那阵短暂的雀跃顿时被窘迫给代替了,如果现在有个地洞,哪怕是耗子洞,她也要毫不犹豫地钻进去,最好永远不要出来,起码不要见他。
“我们回去吧。”莫嘉豪几乎看出了她的窘态,语调平淡地说,几乎听不出任何感情,然后便跨上了摩托,原路返回。
这一次,车速行驶得格外缓慢,但阵阵微风还是将诺冰的长发吹了起来,丝丝飘舞,分外美丽。由于刚刚哭过,现在风一吹,眼睛感觉涩涩的,可是她心里却是甜甜的,就犹如吃了一块拔丝苹果一样,还有点暖融融的,因为现在他在等她。
失而复得,恐怕,就是这个心境。
“你住哪?我送你回去。”进了城,风中传来莫嘉豪的声音。
“不用了,你把车停在路边吧,我自己走回去就行。”
莫嘉豪没有依言行事,而是又走了一段,到了市中心,才把车停在道边,她等他把车停稳,没有半刻停留,赶紧下车,把头盔还给了他,连致谢都没说,就逃一样地跑掉了。
然而,谁也不知道,就在诺冰摘下头盔,一甩长发的时候,他心里有多么大的波动,因为这辈子,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人能走进他的心里,他从来不知道爱一个人有多么强烈,这种爱,即便无果,即便沉沦,他也愿意……
有时候,确定一个人,只需要一秒钟的时间。
“你怎么来了?宋鹏呢?”半个小时后,诺冰已经站在病床前,笑吟吟地看着哥哥。
“不知道,今晚我替他,不许说不准!老实儿待着!”诺冰见他刚要说什么,立即把美丽的大眼睛一瞪,封杀了他。
“可是……可是的确不方便嘛!”看来猫咪又要发威了,虽然每当这个时候,他都完全妥协于妹妹的淫威之下,但他还是小声嘟囔一句。
“有什么不方便的!又不是没见过,”她坐到床边,小脸不红不白地说,“既然觉得不方便,那再重新温习一下好了。”说着,就将一只手伸进了被窝里,一脸坏笑。
“不……不用了……你说咋地就咋地,谁让你是咱家小姑奶奶呢?没招!”他极为无奈,急忙把妹妹的“魔爪”拿了出去,又忍不住嘀咕了一句,“都这么大姑娘了,也不知道害臊!”
她没有理会他,而是掀开被子,躺在哥哥身边,随后又很自然地拿起他的一只胳膊,把小脑袋枕在上边,静静地闭上眼睛,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喂喂,你干啥?”诺纯见妹妹突然一气呵成地躺在自己怀里,一时没反应过来,过了半天,才用力地推了推她,还差点没把她推到地上去。
“你唬啊?使这么大劲儿!”并没有生气,只是大声地埋怨了一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随即她又把床上的护栏拉了起来,“别闹了,快点睡觉!我都困了!”
“公主殿下,咱俩谁闹啊?快点下去,要是让别人看见了,像什么样子?”诺纯也觉得刚才下手重了一些,有点理亏,但声音却没有软下来。
“我不!我就要睡这儿!让你搂我,就像你搂我欣然姐那样!”她嘟着嘴,信口雌黄,随后又把头往他怀里钻了钻,好像小猫撒娇。
“搂你?啊?我……我什么时候搂你欣然姐了?”他又是一愣,半天,才急忙反问,语气慌张,好像被人发现做了什么坏事一样,赶紧否认着,“我没有啊,小丫头别瞎白话啊,这可是名节问题,传出去可要负责任的!”
诺纯着实都被她弄糊涂了,真不知道,这小丫头今天是不是变异了,怎么会变得这么粘人?不过,他却一点也不反感,而且这一次竟然没有违背妹妹的意愿,竟然可耻地将一只手真的扶上了妹妹柔顺的长发,轻轻搂着她,他想,这一刻,自己是不是疯了?居然纵容她到这种地步,甚至有一秒,他闻着妹妹身上淡淡的体香,他确定,那绝不是一时纵容,而是……一种难以言明的情愫,这种情愫,他,无不眷恋……
目的达成,套话成功!
听着他刚才那么急忙辩解的语气,诺冰确定哥哥没有撒谎,也再次确定,她的骑士不属于任何人,如果这样,她就要执着下去,追她的爱,即便最终,失败无果,她也无悔!
病房里昏暗的灯光打在他们身上,让周身泛起了淡黄的暖色,不知过了多久,诺冰听见一阵轻微的鼾声,看来他是睡着了,凡是刚做过手术的人,身体都是很虚弱,但觉却很轻,稍有点风吹草动便会醒来。
她抬起头,凝视着这个与她朝夕相伴近二十年的男孩,不知什么时候,她觉得哥哥除了外貌有点怪异以外,其实并不难看,要是他静静地坐在那里,不走动,基本上是看不出来他有什么毛病的。他有着偏白的肌肤,而且是很健康的白,这一点极像母亲,整齐而像绒缎线一样的一头短发,黑到发亮,最使诺冰欣赏的还是他那双充满智慧而灵性的眼睛,只要他清醒时,那双眼睛永远透着一股不可言喻的智慧,让人一看,便无法忽视淡漠他,不像有的残疾人,眼神中老是透着一抹呆滞,即便是好手好脚,也给人一种呆傻的嫌疑,想必,这就是哥哥的不同之处吧?也是自己的心这么多年从未飞出他身边的缘故吧?想到这里,她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不可思议的是,这股冲动竟然迫使她的头慢慢靠前,缓缓前倾,随即,她软软的唇飞快而毫无偏差地落到了那不该落的地方,柔软而湿润的地方——她吻了他!然后,便怔怔地看着他,眼神迷离。
童话里是否真的有王子和睡美人的浪漫爱情,她不知道,但是,现实中,她愿意与他演绎这一场跨越千年的不朽之恋,纵使这场恋情波折重重,纵使这场恋情飞蛾扑火,这一吻,仿若就是坚定了她的信心,她,不离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