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 在绝望的边缘,你还有我 在绝望的边缘,你还有我 ...

  •   谢谢你,给我的勇气
      上午时分,蔚蓝的天空拂过几朵白云,温和的阳光毫不吝啬地洒满大地,使原本有些阴冷的医院里多了几分暖意。
      “啊?怎么是你?”九点多,诺纯走进备皮室,先是不由地吃了一惊,因为他看见她正背对着自己,拿着一些器具在那里一一消毒,做着准备工作。
      “没办法,上面安排的,”诺冰转过身,语气淡淡地说,相比之下,倒是作为哥哥的诺纯有点大惊小怪了,不过,这也不能怪他,毕竟这医院里的护士那么多,偏偏让自己妹妹来做这样的事,这难免让他觉得有一种造化弄人的意思,“你还发什么愣?快点躺上去啊!”
      “呃……那个什么……我说……你一会开始的时候,能不能闭上眼睛?”诺纯慢腾腾地躺在床上,问了这个自己都觉得十分弱智的问题。
      “那你自己做好了,这么多废话!我才不稀罕看你呢,告诉你,我什么都见……”诺冰原本想把事情说的轻松一点,来化解哥哥的不好意思,可说到一半,她自己先说不下去了,脸也一下子红了起来,还好现在戴着口罩,要不然真是难堪死了!
      他们都没有再说话。
      自从他们相识以来,气氛还没有像现在这样尴尬呢,觉得空气都凝固了。其实诺冰是可以找人代替的,可是她竟然鬼使神差地没有那么做,甚至有那么一刻,她就想探索一下哥哥那她所未知的区域,说她疯狂也好,说她可笑也罢,总之,有时候她就是这般迷恋这个第一次给了她温暖与关爱的男孩,不能自持!
      不知过了多久,诺冰开始给哥哥脱衣服,动作很慢,却很温柔,完全没有往日的大大咧咧,随后就拿棉花球在哥哥身上涂抹,消着毒,然后就开始进入正式步骤了——备皮。以往这些步骤她都很是娴熟,闭着眼睛都能做的妥妥当当,可是今天她明显地感到自己的手在不由自主地颤抖,心跳也骤然加快,对于没有谈过恋爱的小姑娘来说,这种感觉是未知的。莫名其妙,她竟然一点也不反感这种感觉,反而觉得很好玩,很新奇,也许她就是需要这样的感觉,来打破自己现在平淡如水的生活。
      慢慢地,血气方刚的他,身体竟……竟有了明显的变化,而且是在一个小丫头,自己妹妹的面前,他感到,非常不应该!
      也难怪,毕竟他只是凡人,也有……七情六欲。
      “晚上我要去玫儿的酒吧,不能陪你了,你自己早点睡。”为了化解尴尬,她没话找话。
      他只是嗯了一声,就再没有言语了,至始至终,诺纯都把头侧过一边,看向窗外。

      伟大如莎士比亚,他笔下的哈姆雷特,就像一面显微镜,能让一百个人都有着分别是非的能力,从而可以看清人与人的不同。
      有的人会对一件物品爱不释手,视如珍宝,但另一个人却当它一文不值,如弃敝屣。这个世界就是如此,难以捉摸,你永远都不知道在别人眼里什么是好,什么是坏,一如现在柔和的阳光。
      也许老人们正在这柔和的阳光里,惬意地享受着晚年。
      也许幼儿园的孩童们正在这柔和日光下,尽情地追逐打闹,挥霍着快乐的童年。
      也许每个人都在享受这慷慨的阳光,然而,就有一个人觉得现在阳光竟是如此火辣,如此吝啬。
      现在,阳光,真的很温暖,也很柔和,可是他为什么双目被刺得生疼呢?泪水也几乎要流出来了,是他没有回头吗?除了这个答案,他好像找不出别的答案了,是的,他没有回头,因为他不敢看她,亦不敢看她那双纯洁无瑕的大眼睛。
      人的思维永远都是不可思议的,它就如同一张纵横交错的蜘蛛网,当某件事发生时,或听见某句话时,它便会不由自主地联想另外一件类似的事,多么奇妙。
      触景,难免生情,这一刻,他的思绪不由回到十二岁那年,那是他第一次做手术,位置在腰部,大规模,为了不让妹妹看了心疼和害怕,他特意嘱咐父母别把妹妹带来,可是等到他醒过来,有了知觉,还是看见了妹妹那双纯洁无瑕的大眼睛,眼神中充满关切和心疼,因为正值盛夏,怕身体太热伤口会感染,没有盖被,以至于他就这样赤身裸体地直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如同一具僵尸。虽然是夏天,但一阵清风拂过,身体还是感到丝丝凉意,可从醒来的那一刻起,诺纯那只手始终是温暖的,这种温暖亦可以直入心扉,因为不用看他也知道,那是妹妹的掌温,亦是妹妹的关怀。
      虽然在看望的过程中,兄妹俩还是有说有笑的,一如往常,但是,就在诺冰走出病房之前,他敏锐的目光还是捕捉到了妹妹肩膀的颤抖,但他无济于事,因为他左右不了她的眼泪,同样的,她亦左右不了他的强颜欢笑。
      刚才听见妹妹说去酒吧,弹钢琴,这又让他的思绪再度飘远,想起另一段往事,诺纯是个喜欢怀旧的人,他认为当今太过现实,未来太过渺茫,唯有过去,曾经拥有,才是美好。
      那是诺冰来到这个家的第三个年头,那时候,他们家附近有个钢琴授课班,每逢周末,这小丫头必然失踪一段时间,但都不长,因此父母也没在意,以为又跑哪疯去了呢。直到有一天,家里突然来了一个非常有气质的年轻女孩,这才得知诺冰失踪的缘由,原来小丫头对弹钢琴很是喜爱,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向父母开口,只好一有闲暇就偷偷去看,过过眼瘾,知道了这件事情全家人都很是高兴,母亲想也没想就给女儿报了名,培养儿女的兴趣爱好,永远都是父母的首选大事。
      诺冰果然没让家人失望,在这方面她很有造诣,练琴也很是刻苦和自觉,基本不用大人的督促,这一点上他们兄妹惊人的相似,都知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的道理,就这样,直到诺冰初三那年,全市举办了一场钢琴大赛,已有八年基础的小姑娘自然首当其冲参了赛。
      那应该是诺纯和父母一生当中最骄傲的一天,甚至连他自己第一篇小说发表都不及那天的自豪。
      “爸!我的头发是不是又乱了?衣服咋样啊?有没有褶子?哎呀!我又想……想上厕所了!”然而,任何光华璀璨的外表都要有着各种各样的插曲。就在后台,小姑娘正扑闪着大眼睛东张西望,还有点语无伦次,显然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也难怪,那毕竟是她第一次登台,在这么多人面前展示自己。万一一不小心弹走了音怎么办?要不一会儿大脑短路,忘了琴谱是不是很丢人?不会的,我已经有着八年的琴艺了,功底深厚,不会犯这样的小错误的,楚诺冰,你行的!虽然这些话她已不知道碎碎念了多少遍,但心里还是像装着几十只小兔子一样,狂跳不已。
      “我女儿今天最漂亮了,只要你别再乱动,也别瞎想就行了,知道吗,姑娘?”楚迪蹲下身子,他笑着抚了抚女儿柔顺而整齐的长发,轻声安慰着。对待这双儿女,他永远都是扮演着慈父兼朋友的角色,而且是属于那种可以让你毫无顾忌地把心事和秘密都向他倾诉的朋友,所以他很知道女儿现在的心情,也很理解。
      “姑娘!你妈不是告诉你了吗?等你上台了,看见台下黑压压的人头,你就想他们都是萝卜白菜!你就坐在菜地里,给他们做催化了,自顾自地弹!保证行!”为了更好地化解女儿的紧张,他逗着她。
      “这样啊!那你们可别坐在台下了,以后我可不想和一堆蔬菜在一起,我还打算减肥呢,当心我把你们当成充饥对象!”小姑娘果然哈哈大笑,几乎将刚才的紧张忘却了不少,并且搂着父亲的脖子,亲昵地跟他顶个牛闷儿,像平时一样撒起娇来。然后,抬起头,四下找着什么,“嗯?我哥呢?”
      “是啊,这孩子刚才还在呢,怎么一转眼就没了?”正在一旁看着分数单,研究战况的武楠清,听见女儿的话,也抬起头,跟着寻找儿子的踪影。
      “这儿呢!”话音未落,门口就传来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众人望去,便看见诺纯的额头带汗地向这边走着,而且裤子上还有许多泥土,一看便知,这一定是那时走起路像婴儿学步一样的他,又一次跟大地“亲密接触”了。
      “下个就该冰儿上场了,你不好好呆着,瞎跑什么?还摔跤了?真是笨……”武楠清看见儿子这样回来了,立即起身上前,弯腰去掸他腿上的泥土,眉头也皱了起来。她在这个家可是一致认可的“法定代表人”,而且素以黑脸著称,即便她在真心关怀心疼你,也是不苟言笑,让你感受着她的威严,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不过,这也是一个规范而和睦的家庭必不可少的,如果人人都是白脸,好说话,那家法何来,规矩何在?
      “妈,先让我把事儿办完,等会儿再听其处置!”他打断了母亲的数落,同时径直来到了妹妹的面前,“把手伸出来。”
      “嗯?”小姑娘虽疑惑着,却还是乖乖地将手臂伸了出去,接着,她就看见一条细细的皮筋被哥哥套在自己手腕上,而且上面还串着三个花花绿绿的硬物,倒挺好看,“哥!这是干什么的呀,配饰吗?”
      “当然不是,这么简陋的配饰我怎么会送得出手?这是‘三盏灯’!”男孩边调试着皮筋上的东西,边解释着,手指时不时触碰到妹妹光滑而凉凉的肌肤上,使他顿觉全身都麻酥酥的,脸,不禁红了!
      “‘三盏灯’?”经他一说,她低头也仔细看了看,这才发现,那原来真的是三个修饰在牌匾上的小彩灯,玲珑小巧,想必这又是他从哪本书上看来的东西,然后再搬到生活当中,他就是有这样的头脑,不看死书,懂得灵活运用。
      “头一回比赛嘛!我早就猜到你会有压力的,刚才咱们来前儿,我就看见门口有卖这些小灯泡的,所以我就突发奇想,给你做了这‘三盏灯’!”他摆弄完了,一抬头,发现妹妹仍然眨着满是不解的大眼睛看着自己,于是他摸摸鼻子,解释道,“我曾经看过一本书,上面说每个人身上都有着三盏灯,它们分别代表的是自信、勇敢与坚毅!只可惜有的人一辈子也发现不了它们的所在,但只有把它们点亮了,那这一生无论什么困难都能克服,就没什么好怕的了,我觉得这说的挺有道理,也很有哲理,但要是只和你单单说一说显然是空洞的,一时间你也未必能够领悟,所以倒不如简单地做一个这样的实物,虽然简陋了点,但知道了其中的含义后,戴上它,你心里起码也能踏实点,有个主心骨!有个信念!是不是?”说着,他朝她露齿一笑,里面包含着全是相信与鼓励。
      冰儿!其实无论戴它与否,你都是好样的,最棒的!这是他十七年来从没改过的想法,也是永远不可能改变的想法!
      狭小的后台陷入了短暂的安静,好一会儿,一直蹲在女儿身边的楚迪站了起来,他走到儿子面前,并没说话,却用着宽厚的手掌赞赏地拍了拍小伙子的肩膀,这是属于父亲无言的肯定。就连武楠清,也在一旁会心一笑,为能有这样做任何事都面面俱到,如此心细的儿子感到欣慰,同时心里也不免泛起了只有她自己知道的一抹苦涩,这样的心智,要是儿子再好好的该有多美满?唉!这世上就没有十全十美的人和事,这就是命!她经常这样安慰着自己。不过还好,自己还有个健健康康的女儿!
      再看小姑娘,仿佛周遭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显得微不足道,与她无关。那时,她只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乐不可支。这真漂亮啊,越看越喜欢!小姑娘边目不转睛地端详着手上的“勇气链”,边在心里一遍遍欣喜地感叹着,如果那时,有人在观察她的大眼睛,便会发现,那里面正逐渐燃起一团火焰,一团无比绚丽的火焰,一团霸气十足的火焰,那,便是自信,便是无所畏惧的力量!
      其实,彷徨与畏怯就如同随波逐流的浮木,没有方向,而心理作用就是勇气的彼岸,关键在于,你是否发现了它,怎么去靠拢它。
      “接下来请欣赏《万泉河水清又清》,表演者,南附一中,初三五班楚诺冰!”主持人朗声报幕。
      灯光,熄了。观众,静了。
      诺纯记得,当他坐在台下,看见妹妹被一束柔和的白光所笼罩,再迎合她那袭一尘不染的白裙坐在舞台中央时,他不得不用力地揉揉自己的眼睛,因为这才能够让他看清,台上的这个少女到底是不是与自己朝夕相处,偶尔有点小野蛮,会耍点小性子那个小丫头(当然,这些只针对于他),他的妹妹了,她怎么会那么朦胧?怎么会那么的……美?这个画面,以至于多年以后,仍然在他脑海里完好无损,没有一点的扭曲,一点的模糊,只有无限的眷恋和追忆!
      她的出场,她弹奏出第一个音符,立即就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一个人的身上,如同聚光灯一样的整齐,就连天上的那轮皓月,仿佛也因为她骤然失色了,比不上她那份独有的纯洁,如天使一般的纯洁而无暇。随着长发飘扬,她的手指就像有了生命一般,翩然若飞地在黑白交替的琴键上起舞着,让整个曲调如疾风骤雨般地传进每个人的耳膜,传遍每个角落,气势铮铮,激昂澎湃,说不出的镇人心魄。诺纯感觉,那时的她,就是坐在整个世界的最顶端,全世界的人都是她的观众,为她喝彩。
      灯光,亮了。琴声,停了。可,偌大的场馆里却依然寂静一片,鸦雀无声。过了一会儿,有人率先鼓起了掌,然后就是两三个,接着,掌声如潮,最后,全场沸腾,持久不息!
      小姑娘优雅地转过身,在掌声与赞叹声下深深鞠了一个躬,嘴角含笑。接着,她就看见有个身影疾步向自己走来,看见他,她立刻张开手臂,扑向那人怀里,又蹦又跳,全然没有了刚才的淑女模样。
      “哥!我成功了!我战胜了自己的恐惧,谢谢你!”兴奋的欢呼很快便淹没在人声鼎沸之中。
      男孩没有说话,他低着头,微笑而沉静地看着那张近在咫尺又神采飞扬的脸,转而,已是热泪盈眶!
      一切,尽在不言中!
      不用说,那场比赛她以遥遥领先的优势技压群雄,为自己的梦想开启了一个新的起点。
      然而,人心难测,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能沿着这个起点继续走下去,甚至相伴终老的时候,她却在三年以后,莫名其妙地放弃了,毫无预兆,就连是高考填志愿,也是大相径庭,她居然选择了医科大学,做一名护士,这着实让人百思不得其解。尤其诺纯,得知了这个消息更是恼火,不由大怒,那还是他第一次对妹妹大动干戈,而诺冰只是一副事不关己地搪塞几句,说什么父母刚刚过世,声乐学院学费高昂负担不起之类的说辞,对此他根本不屑一顾,但无论他怎么软磨硬泡,还是软硬兼施,一向都很是听话的妹妹这一次就是冥顽不灵,不动于衷,见妹妹如此顽固,他也只好就此作罢,毕竟这是她自己选择的路,即便再亲密无间的人也不能左右,不过他心里还是有诸多的不甘,惋惜不已,但也只好随她去了,毕竟看见妹妹快乐才是自己最为重要的幸福。
      是的,这世间千千万万的人与事都太过瞬息万变,甚至有的事情更是超出我们的掌控,让我们无法左右。
      人的情感,更是如此。
      在绝望的边缘,你还有我
      华灯初上,当忙碌的人们停止了一天的工作,开始享受自己的生活时,诺冰也已经坐在了她最喜爱的乐器面前,弹奏着她倒背如流的曲子,虽然当初放弃了更高的深造,这小小的电子琴也跟当初的喜爱无法媲美,但每逢手指在这黑白交替的琴键上灵活跳跃之时,她还是觉得异常兴奋,觉得无比满足。
      “累了吧?来,喝点东西,这是陈阳那丫头新学的鸡尾酒,慢点喝哦,里面可是掺了点中度酒的,”休息时间,玫儿走下舞台,拿着一杯鸡尾酒走到诺冰面前,“‘冰山百合’,正适合你!”
      诺冰接过,经她这么一说,这才仔细地打量起手里的酒杯,那是一杯纯白通透的鸡尾酒,但不透明,而且上下还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白色,底层是半透明的白色,好似一座漂浮的冰山,而上面的那层却是柔和的白,最不可思议的是上面的那层居然还调成了百合花的形状,乍一看真还以为是冰山上盛开的一朵洁白的百合花呢,这样好看的液体,看了还让人真有点不舍得喝下去了,但出于好奇心的诺冰,还是小小的啜了一口。
      “怎么样?味道还不错吧?”见诺冰喝了一口,玫儿赶紧问道。
      “嗯,挺好的,有一股牛奶的浓香,甜甜的,这也没什么酒味啊,你是不是骗我呢?”尝到了甜头的诺冰又喝了几口,细细回味着。
      “这才是那丫头的高明之处嘛,绵里藏针懂不懂?行了行了,别喝了,要不然会上头的。”看见诺冰喝得又急又快,她连忙抢了下来,然后叹了口气,微微惋惜地说:“现在好的调酒师有了,乐队也就差你了,要不你毕业以后还是重操旧业得了,把我们的‘冷天使’重建起来,怎么样?”
      “冷天使”,乐队,多么遥不可及的名字,多么遥不可及的事情,可想起来还是那么熟悉,仿在昨天。
      诺冰没有回答好友的话,她只是陷入了短暂的静默,目光也不由自主地飘到了酒吧里有些昏暗的地方。慢慢地,思绪仿佛就回到了那个夏天,那个足以改变她前途和命运的夏天……
      ☆ ☆ ☆
      “楚诺冰,我知道你的父母刚刚过世,哥哥还有病,但是鉴于你和几个小姑娘搞的乐队还像那么回事,钢琴也得过不少的奖,是个可造之材,我特意向C大音乐系推荐了你,建议你能考虑考虑。”
      正值高三的诺冰有些踌躇地走在回家的路上,脑海里又浮现出班主任说的话,还没有从痛丧双亲走出来的她,又得到这个消息,真不知道是喜是忧,对此,她不是没有心动过,毕竟自己为之几年的努力,就是为了接受更好的深造,从而有朝一日能登上更华丽的舞台。但是C大又不在本市,更何况一想到同样在沉痛中的哥哥,她又有点犹豫不决了,毕竟她的感情天平始终都是倾向于家庭的。
      回到家,屋里一片寂静,她原以为哥哥又在给杂志社写稿子,就没去打扰他,而是直径走向厨房,准备做饭。自从父母过世,做饭的事都是她大权独揽,虽然口味欠佳,但也可以勉强下咽。
      诺冰刚走到厨房,就仿佛被眼前的情况钉住了一般,迈不开半步,因为无从下脚。她看见厨房里无论是地板上还是桌子上到处都是大米饭粒,仿佛下了一层薄薄的小雪,一片狼藉,想必这又是诺纯练习自己吃饭,而又以失败告终的结果。
      别看诺纯有着坚强的性格,甚至还有点锲而不舍的精神,可是却不会自己拿餐具吃饭,他那双手要是干点别的还能凑合,但也是出奇的慢,正常人能用一个小时做完的事,他要花费别人五倍之多的时间,甚至更长。当然,他以前也不是没有尝试过练习,但可能是心理作用,他那只手只要一拿起勺子就抖得厉害,还没等把饭送到嘴边,勺子里的饭菜早已是“大珠小珠落玉盘”了,好似播种种地一般,让人惨不忍睹,加之父母很是心疼儿子,每次看他如此费劲儿,都甚是不忍,也就只好作罢,哪成想这一喂就是二十年,诺纯自己也觉得让人喂饭理所应当,这大概是从小就习惯了的缘故。他们原本是报以车到山前必有路,走一步算一步的打算,然而,谁也没有想到,父母走的竟是如此突然,车祸当天,兄妹俩只听见母亲交代的最后一句话就是“好好活着”。所以为了不让父母遗言落空,诺纯必须学会独立自立。
      现在诺冰最害怕的就是和哥哥一起吃饭,每当看见哥哥盛起一丁点米饭,还没等到送到嘴边,勺子上又空空如也的时候,她的心真的好疼,就好像那些不是细小柔软的米粒,而是一颗颗坚硬的铁钉,生生地落在她的心尖,锋利的金属刺得她疼痛难忍。实在看不下去的时候,诺冰几欲都要喂哥哥,但是都被他默默回绝了,自从父母过世,诺纯也好像变了一个人,整天一副沉默寡言的样子,精神也有些萎靡,看来一场车祸不但毁了一个家庭,对哥哥来说更是灭顶之灾,现在诺冰最期盼的就是哥哥能快点从痛苦中摆脱出来,重新变回那个自信乐观给她安全感的骑士,保护着她。
      诺冰来到哥哥的房间,看见他正侧躺在床上,几乎是睡着了,所以诺冰也就没去叫醒他,而是蹑手蹑脚地回到了厨房,收拾着残局,然后开火做饭,由于父母生前有些积蓄,再加上还买了一些保险,所以兄妹俩的生活基本还算充裕,最起码不用为柴米油盐而发愁。
      “大懒虫,吃饭了!”等诺冰把热腾腾的饭菜端到哥哥床前,诺纯依然蒙头大睡,也不知道他睡多久了。
      “搁那儿就行了,你不是还有晚自习么?快去吧,别迟到了。”他没有掀开被子,仍是原样,声音也是有些暗哑的从里面传出来。
      “那我走了,你快点吃啊,凉了就不好了。”诺冰的确快迟到了,再说她也对哥哥太了解了,哥哥是在避免让她看见自己的短处,虽然他们已相处近二十年,互相了解也是再清楚不过了,但是出于自尊心的他,还是想有些事情最好能避则避,尤其是在这个时期。其实,在不健全人的眼里,最害怕别人把他们当成异类,在他们眼里,那些正常人最好都是瞎子,看不见他们的短处,他们不需要同情和善意的谎言,以及刻意的恭维,他们只需要一个平等的待遇,一视同仁的心。这一点诺冰做的十分恰到好处,她从来不会刻意地去忍让他,刻意去迁就他,一切都是那么自然,这就是他们之间十几年来养成的默契,不管以前现在,甚至将来,她始终给了他一个身为残疾人难以得到的满足感,她让他觉得,他就是自己的擎天柱,她相信他会重新给自己撑起一片天的!
      临近高考,学生们都在争分夺秒,因此每天晚自习都要上到很晚,为了方便,父母在世的时候,诺冰都是住校的,而现在则不行了,她怕哥哥独自在家孤单,现在也正是兄妹俩相依为命的时候,所以她怎么能忍心把哥哥丢在家里?
      将近十点,诺冰才匆匆回到家,一进屋,仍是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这一回,诺冰开始有点不安了,按理说,这个时间哥哥不是在看书,就是写稿子的啊,就算睡觉哥哥也得等她回来,要不然他一定是睡不着的,综合这几天哥哥的表现,实在有些不同寻常,于是诺冰放下书包,快步来到哥哥的房间,推开门,卧室里果然空空如也,然后她又到了厨房,她那颗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虽然没有开灯,但借着皎洁的月光,她还是看见一个人蜷缩在厨房一隅,默不做声,如同一尊雕像。
      “在这儿干什么呢?刚才没吃饱吧,想吃什么?我现在就给你做。”诺冰没有开灯,直接来到哥哥面前,因为她知道现在厨房里定然是和傍晚一样凌乱不堪,不然哥哥也不会这么颓然地坐在这里。
      等了很久,依旧无声。
      “怎么不说话呢?要是不饿,就快进屋写稿吧,现在编辑不是急着要呢吗?”语气轻柔,好言相劝。
      “哼,一个连饭都吃不了的废物,还写什么稿?还不如死了得了,冰儿,你说出事的人怎么不是我?为什么这个世界好好的人都死的那么早,为什么一个废物偏偏不死?为什么?!”许久的沉默,诺纯突然间歇斯底里地吼起来,如同一只发狂的狮子,宣泄着愤怒,可声音却满是悲伤与苦楚,闻者心酸。
      她咬了咬自己的下唇,没有说话,片刻后,她也像忽然爆发了一样,把诺纯从地上拎了起来,然后像拽一只死狗似的,把他拽到了水龙头下面,强硬地把哥哥的脑袋按在下面,任由冰冷的清水冲刷着,至始至终,他都没有半点反抗,宛如一个死人,任由妹妹摆布。
      “清醒了吗?废物!”诺冰把哥哥的头拽出来,厉声问道,那语气,简直不像平时的她,见他还是不说话,她又来来去去数十次,直到最后,自己也被溅得满身是水,方才罢休。
      “你让我告诉你,你为什么还活着,好!我告诉你!你是为坚强自信活着,为梦想活着,更是为你自己活着,任何人都能说你是废物,就是你不行!”诺冰仍然声大之极地喊着,声音在漆黑的屋子里回荡着,徒增几分诡异,“知道妈走的时候,交代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吗?她就是怕你现在想不开,想要寻死觅活,好,就算爸妈还在,他们就能守你一辈子?你就能依赖他们一生?你别告诉我你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事,或许你是刻意不去想,刻意去逃避,但是你不觉得自己太天真了吗?太可笑了吗?生老病死,这一天终究会到来的,那一天你不还是照样得面对吗?我知道你现在一拿起勺子就会触景生情,会想起挥之不去的事情,但是你别无它法,要不你就饿死,如果那样,你对得起爸妈含辛茹苦二十多年的养育吗?你也知道,养你这样的孩子,要有很大的勇气,要付出很多很多,爸妈这样做是为了什么?就是让你好好活着,像人一样活着!你现在再看看你,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人活在世,最重要的就是要有希望,要相信自己,不管有多大的困难,有多大的险阻,都不能当回事,都要去克服,这是你说的,你也那么做了。那么你以前的坚毅呢?你以前的不怕流血不怕痛的精神呢?我以前一直都以你为傲,虽然我哥身体有很大的缺陷,但是他从不把自己当成异类,小的时候别人的嘲笑他会充耳不闻,一笑了之,从不知自卑为何物,长大后,更是为了自己的梦想和事业,不管多难多苦,都充满希望,恐怕你都不记得,自己的手因为打字缓慢,磨出过多少伤吧?恐怕你都不记得,经历过多少次失败和打击了吧?可是你却从不气馁,反而还是那样执着地追寻着自己的梦,锲而不舍。你知道吗?那时我看见你是那样刻苦,又是坚强自强,我有多骄傲,又有多心疼吗?然而,现在的你!真让我心寒,真让我瞧不起!”
      好长的一段话,好犀利的一通训斥。也许是连日来克制的委屈和疲惫,终于得到了宣泄,使诺冰才这样过激,等到一切都停了下来,她突然感到无比轻松。是的,从不幸发生的那天起,诺冰都表现得异常坚强和冷静,完全不像和她一样大的同龄人,无论是办理丧事,还是善后处理,诺冰都是显得非常干练,就连她求助帮忙的那些人都十分赞赏这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很是另眼相看。因为她知道,没有了父母的庇护,自己就必须迅速地成长起来,只有这样才不会让这个家支离破碎,她需要这个家,她,更需要,他!
      又是好长时间的静默,此刻,整个屋子只有水龙头的滴水声,滴答滴答,宛如现在她无声流淌的泪,只是,黑暗中,他,看不见。
      良久,他抬起手,触到了她的肩头,又缩了回去,声音沙哑而低沉地说:“冰儿,对不起!”
      “少跟我整这些没用的!要是知道自己有错,就拿出点实际行动证明给我看!就像从前一样给我站起来!”依然是不容置疑的命令,然后,她大步离去,满面泪水。
      躺在床上,诺冰才有点后怕,自己的话刚才是不是太过刻薄了?万一哥哥真的想不开怎么办?她从未想到,有一天自己能对一向敬爱的哥哥这般激动,她觉得,哥哥就像一座山峰,一面镜子,时时刻刻都是自己的榜样,自己的楷模,看见他,也能时时刻刻认清自己的不足和缺点。就是这样,她又转念一想,相信那通训斥决不会让哥哥雪上加霜的,反而是当头棒喝,一语惊醒梦中人,这就是她对他的了解和信任,坚定不移。
      接下来的几天,诺冰都没有跟哥哥说话,但却更加细心地照顾着他了,默默地观察着他,如她所料,诺纯果然没有之前的颓废,练习吃饭也很卖力,就算失败更是不急不躁的,耐心而执着。看到哥哥逐渐好转,诺冰真是感到由衷的欣喜和宽慰。
      “你个懒丫头,都快迟到了,还不起来。”这一天清晨,还正在睡梦中的诺冰,突然感觉有人拍打着自己,但还没等她睁开眼睛,又是一道充足的阳光从窗外射了进房间,暖暖地洒在她的身上,诺冰惯性地揉揉眼睛,就看见面前出现一张大大的笑脸,一脸的阳光灿烂。
      她先是有些惊讶,继而也绽放一个灿烂的笑容,她没有动弹,仍是懒洋洋地侧躺着,还伸手捏了捏那张笑脸,“几点了?”
      “都快六点了。”
      “啊,都这么晚了!你真是的,怎么才叫我啊?饭是来不及做了,你自己对付点吧。”小姑娘一听就慌了,她赶紧起身下床,一边揉着蓬松的头发,一边去洗漱。
      诺冰刚走出房间,就看见了餐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早餐,想必是哥哥大清早去买的,难怪他才没那么早叫醒自己。其实诺纯除了不会自己吃饭,买个东西,干点别的还是可以的,并非一无是处。
      “还傻站着干啥呢?赶紧洗脸吃饭!”诺纯帮妹妹整理好被子,走了出来,催促道。
      “哦!”诺冰乖乖地点点头,走向洗手间。
      “对了,前两天宋鹏说他妈家店铺要兑出去,价钱还可以,所以我想盘下来,开个超市,你看咋样?咱不能坐吃山空不是?”吃饭的时候,诺纯说。
      “你自己?那你不写书啦?”诺冰心下有点质疑,问的很委婉。
      “扯淡哪!我现在连饭都吃不明白呢,还开超市!”诺纯笑着敲了一下妹妹的头,全无往日的阴霾,然后他继续说道,“是和我同学沈欣然,她家比较困难,又没考上大学,所以我要她和我一起干。”
      “嗯,那还行,”小姑娘咬着筷子,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单手握拳,坚定地说,“不管你干什么,我永远都支持你!不离不弃!”
      “用词不当啊,我也不是地震灾民!”他哈哈笑,然后手仍然哆哆嗦嗦地把半勺饭塞进嘴里,看来经过了一个多月的锻炼,还是有成效的,这已经是很大的进展了。
      “那个什么,你以前不是答应我,要陪我看日出的么?就在这个星期日好不好?正好我放假。”这些日子实在太沉闷了,为了缓解一下,诺冰想起了以前的提议。
      “好啊!”他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他回来了!
      诺冰知道,通过几天来的调整和反思,哥哥已经差不多摆脱那可怕的梦魇,重新走回人生的正轨了。她坚信,经过了这次磨砺,她的骑士将会穿上更坚硬的铠甲,纵横沙场,去接受人生那更大的挑战。其实,人生本就如同一场炼狱,那里面永远都会是困难重重,坎坷不断,只有在里面不断地摸爬滚打,不断地历练,才能越成熟,才能越经得起风吹雨打,最终才会变得无坚不摧,百炼成钢。
      经过无数次磨练,诺纯终于可以将勺子运用自如了,不过还是很慢,只要一有急事,还得诺冰上阵,这样既干净又快捷,何乐不为,他也没再拒绝。
      后来诺冰没有接受班主任的推荐,亦没有报考外地大学,而是仍在本市就读,留在她的骑士身边,甘心做他的公主,让他保护,虽然这种保护并非在物质上,但她依然满足。也许她是胸无大志,不去追求最初的理想,但她并不认为放弃梦想有多么遗憾,也没有觉得守候着他自己有多么伟大,只不过这样做让她感觉更快乐。
      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方式,也许,这就是她感觉幸福的幸福。
      在浪漫的瞬间,可惜不是你
      玫儿见诺冰久不做声,以为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以至触及到她不愿想起的事了,于是玫儿用手碰了碰她,转移话题:“哎,我上午和你说的事儿,你考虑了没有?你看那边有个男的就一直盯着你呢,别说,还挺有型!”
      “死丫头!又没正经!”被拉回思绪的诺冰狠狠地瞪了好友一眼,不过还是将目光下意识地移到玫儿手指的地方,由于酒吧灯光昏暗,看不太清长那人相如何,只得依稀可以看见那是个很年轻,穿着得体,也很有气质的男人,见诺冰转过头看他,他并没有像以往的猥琐男一样,慌忙地把头转向别处,而是仍然定定地看着她,像是被人点了穴一样,看得人心里毛毛的,很不舒服,最后还是她先受不了了,把头转向别的地方。
      正在这时,门外突然进来了几个人,嘴里还吵吵嚷嚷的,走在前面的那个人诺冰并不陌生,他叫何江,是玫儿的追求者,也是这里一霸,基本属于地痞流氓之类的,不过人家“上面有人”,所以这几年一直在这里作威作福。而这间酒吧恰巧在何江“管辖”范围,所以一来二去玫儿也跟他熟知了起来,他也对玫儿渐渐有所好感,不过一向清高的玫儿又怎么会看上粗野低俗的他?要不是人在屋檐下,玫儿更不会对他笑脸相迎,但无论他怎么向玫儿示好,她一直是不冷不热地对持着,几经下来,让一贯称霸一方的何江虚荣心很是受挫,不由恼怒,看来今天的阵势定是来者不善。
      “又来了!”玫儿看见他们进来,颇为厌恶地皱皱眉,然后便跳下椅子,走了过去,诺冰也紧随其后。
      “小玫儿,昨天……昨天我手下看见你和一个男的在一起,是不是……是不是真的?”看来这何江是酒过三巡了,舌头都有点大了。
      “是啊!他是我男朋友,而且我们感情很好,所以,请你以后不要再打扰我了!”玫儿很淡定地回答,说得不卑不亢。这样的回答并没有让诺冰感到意外,诺冰知道,老这样拖着也不是办法,所以玫儿想来个快刀斩乱麻,索性摊牌,不过诺冰不免有点担心这样摊牌的后果。
      果真如诺冰所料,何江听完,先是一怔,继而就开始破口大骂了起来,“臭丫头,真他妈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子看上你,是瞧得起你,你居然不识抬举,别以为老子给你点阳光,就他妈的不会动你,今天就让你看看,一个女人在老子眼里算什么!给我砸!”
      话音未落,何江的几个小弟就开始大肆破坏了起来,原本恬静祥和的酒吧乱作一团,奔跑声、砸碎东西的声音此起彼伏,甚是刺耳。可这时诺冰却感到一阵晕眩,腿也有些不好使了,这倒不是因为惊吓,而是因为刚才那杯鸡尾酒,玫儿那死丫头说的果然没错,那杯酒真是会上头的,可是诺冰却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这么强烈,因为诺冰是颇有酒量的,平时三两杯啤酒根本不在话下,这就是北方姑娘的特长。
      这时候,还处于有点晕晕乎乎的诺冰,突然感到手被一个人抓了起来,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感觉一阵急风在眼前呼啸而过,几乎是掠着头发,接着,她便看见一个酒瓶飞到墙上,应声而碎,速度就在电光火石之间,如果不是有人及时把她拉到一边,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然后,更让诺冰出乎意料的是,抓着自己的手那个人,竟然就这样把她拉出酒吧,这期间还通过了好几个人的阻拦,然后就是一路狂奔,好似逃亡。
      清凉的夜风吹在脸上,感觉丝丝凉意,诺冰也觉得头脑清醒不少,但拉着自己的那个人依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继续在马路上狂奔。可能是酒精的缘故,也可能是突然跑得太快,运动量过大,诺冰突然感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随后,她急忙甩开那人的手,跑到路边,弯着腰,呕吐了起来,她真不明白,如果不是自己甩开他,那人还要拉着她跑多久,跑到哪里。
      “你没事吧?小姑娘不应该喝那么多酒的。”那人轻轻拍着诺冰的背,帮她排出秽物,同时又递给诺冰一条手帕。
      “呃……没,没事的,可能是刚才跑得太急了,才会这样的。”诺冰先是拿着手帕试了试嘴边,缓缓说道。从小母亲就告诉她,小姑娘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形象,不管熟悉的人,还是陌生的人,定要给他留下一个好印象,这是最起码的礼貌。所以刚才她只得匆忙整理一下仪容,然后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脸面向那人,这一看,不由有点惊讶,原来他就是刚才一直盯着自己的那个男人。
      “哦,不好意思,我不知道刚才是什么情况,所以就没敢停下来。”那人挠挠头,一脸歉然。
      “是我说谢谢才对,要不是你,现在我就毁容啦!”诺冰笑了笑,一经提起刚才的情景,这才让她觉得后怕,不过她还是调皮地吐吐舌头,致了谢。
      “一样的顽皮,性格果真很像。”那人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话,脸上也有些怅然的神色,但只是一闪即逝,继而又恢复原本的表情,笑容和善,“你还是学生吧?这么晚了,学校可能锁门了,你怎么办?”
      “我可以不住校的,我回家!”这句话说完,诺冰就开始后悔了,这不是让人有机可乘,暗示人家做护花使者吗?诺冰知道,凡是小说里女主角说出“我回家”,那么接下来男主角必然会说“我送你吧”,从而借此拉近关系,促进感情,屡试不爽。
      但那人并没有按照她设想的剧情往下发展,他只是独自走到路边,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然后回头对诺冰说:“上来吧,自己走回去不安全的。”
      “哦,好!”诺冰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只得傻傻地点点头,走进车里,向司机报了地址,接着那人很体贴地替诺冰付了车费,关上车门,挥手道别,一气呵成。至始至终,他并没有要亲自送诺冰的意思,看来现实生活还是跟小说有很大差距的。
      坐在车里,她这才注意到,由于刚才一时匆忙,自己手中的东西竟然忘了还给人家了,看着这洗得发白的手帕,诺冰自觉有些好笑,没想到这年头还有人那么守旧,手帕这种算是古董级的东西了,居然还有人随身携带,而且还是和自己年龄相仿的男人,再有在酒吧里那人一直盯着自己的那一幕,又是显得有点轻浮,综合这两种表现出现在一个人身上,总让人觉得几乎不那么现实。这样一来,诺冰突然对那人徒增几分好奇,但是好奇归好奇,空想而已,又没要人家的联系方式,以后还不是素不相识?不过不要紧,若有缘分,日后自然还会见面的,缘分这东西,诺冰一直坚信不疑,就像自己来到这个家,遇到他一样。
      回到家,诺冰急忙给玫儿打电话,询问情况,才得知,原来她刚走,“110”就来了,得到了及时制止,所幸损失不大,何江那些人也被拘了留,而且,新官上任三把火,这新上任的公安局长恰巧是玫儿的舅舅,正好借此机会整治整治这些小地痞,为民除害,所以刚才玫儿说的话才那么有恃无恐,原来是早有打算。
      放下电话,诺冰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然后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又给哥哥打了个电话,看看他是否听话,睡了没有,没想到他还在对着笔记本写小说,从小到大,他们兄妹俩都是没有秘密的,什么事都是有一说一,从不相瞒。
      “这都几点了?快点给我睡觉!”她立即冲着电话大声命令着,随后愤愤地摔上电话,虽然女人都喜欢不会撒谎的男人,但是她们更喜欢听话的男人。
      躺在床上,抱着自己最喜爱的狗狗抱枕,睡意渐渐袭来,从二十岁生日那天起,每个夜晚,这个狗狗抱枕都是伴她进入梦乡的,从未离开过,诺冰之所以对这个狗狗抱枕如此喜爱,是因为它貌似抱枕,但其实是个储蓄箱,这是她二十岁生日的时候,哥哥别出心裁地送自己的礼物,至于这里面是什么东西,有多少钱,她一无所知,因为她从来没有打开过,钥匙也在哥哥那里,哥哥说,等自己出嫁那天,或者分别那天,她才能打开这个神秘礼物,不过,对于那一天,她毫不期待。
      在半梦半醒之间,诺冰脑海里突然划过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以及和一个陌生人一路狂奔的情景,恍然间,她感觉颇有一种亡命天涯的浪漫,可惜,牵着自己的手的人,却不是他,亦不是她等待的那个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在绝望的边缘,你还有我 在绝望的边缘,你还有我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