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府少女》kangala

7、结束和开始（上） 她稳稳当当

　　开学已经一个多月了，陈依婷一个人走在柳橙一中的小路上，她梳着公主头，发辫顶端绑着一个大大的蝴蝶结，暖暖的春风缓缓地吹着，蝴蝶结在风中翩翩起舞，一起摇曳的还有额前的刘海和脖颈处用丝带扎成的领结。

　　今天是转来这所学校的第2天，她所穿着的校服是那么的新，白色的长袖衬衫被熨烫的没有一丝皱褶，连牛仔百褶裙都好像比别人的更为特别。她理理发丝，让长长的披肩发更为服帖。

　　她这是要去戏剧社看一场演出，就在刚刚放学的时候得知了有这么一场演出，她就毫不犹豫的来了。演出的剧目是由她最喜欢的一个绘本改编的，是佐野洋子的《活了一百万次的猫》，这是一个让人感动到痛哭流涕的故事，当初看时她就整整哭了两天，故事里的那份爱也是她渴望的。

　　戏剧社就在这条路的顶端，她加快了脚步。
　　还有几十米远。戏剧社门口站了很多人，不少观众已经从社团隔壁的玻璃大门进入小剧场了。

　　社团门外站着的好像有班里的几个女生，其中一个是坐在自己前面的有点胖胖的名叫田楠楠的姑娘。
　　田楠楠也发现了陈依婷，便使劲向她挥手，“这里！这里！”

　　陈依婷走了过去，“你们也来看演出啊？”她笑着说。
　　“嗯！听说今天的剧不错！”田楠楠爽朗的回答。她们一起入场。

　　舞台上的灯光逐渐变亮，一只虎斑猫慢悠悠的走上舞台，“哈——”他打了一个哈欠。
　　“我是一只100万年也不死的猫，其实我死了100万次，又活了100万次，如你所见，我是一只漂亮的虎斑猫，威风的黄色条纹搭配黑色的眼影，还有我银白色根根分明的胡须，在猫中没有比我更帅的猫了，如果给这里贴上一个‘王’，那我就是老虎。”他指着额头。

　　陈依婷目不转睛的盯着舞台。

　　灯光开始变幻，舞台变成了粉红色。
　　“有100万个人宠爱过我，有100万个人在我死的时候哭过，但是，我连一次都没有哭过，”他停顿了一下，“哭？”他揪了揪胡子，“笑话！我可是猫，一只威风凛凛的猫，漂亮到无敌的虎斑猫！”

　　自恋的猫在舞台上转了一个圈。
　　这时观众席爆出笑声，陈依婷有些生气，她左右看看寻找是谁在笑，这可不是逗人开心的滑稽戏，为什么有人能笑得出来。

　　虎斑猫并没有受影响，又在舞台上转了一个圈。
　　“有一回，我是国王的猫，我讨厌什么国王，国王总爱打仗，……”

　　国王和他的军队冲上了舞台，陈依婷握紧双手。
　　在战争中，猫死了，国王哭了。

　　陈依婷的眼睛红红的。

　　“有一回，我是水手的猫，……”
　　水手和他的船驶向舞台，陈依婷屏住呼吸。

　　在水手的欢闹中，猫掉进海里淹死了，水手哭了。
　　陈依婷流下眼泪。

　　“有一回，我是马戏团魔术师的猫，……”
　　“有一回，我是小偷的猫，……”
　　“有一回，我是一个孤零零的老太太的猫，……”
　　“有一回，我是一个小女孩的猫，……”

　　猫一次又一次的死掉，再一次又一次的复活，虎斑猫在舞台上转了一圈又一圈，剧情如此反复，观众席里嘘声一片。

　　陈依婷用手绢擦干脸颊上的泪水抬起头来，她忽然站起，对着舞台大声的说，“演的真好，我太感动了，我爱你虎斑猫！”与此同时，观众席里的嘘声悄然消失，所有人的目光从台上转到台下，虎斑猫也呆在台上。

　　陈依婷稳稳当当的坐了回去，好像万众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在自己身上一样，她又带着期待的表情看着舞台。

　　白猫出场了，她迈着优雅的步子，像女王一般高傲的看着周围。
　　突然陈依婷站了起来，目光如剑盯着白猫，“你演错了！白猫才不是这样！她一点都不傲慢，她是最美的猫，你会不会演！你看过原著没？”

　　陈依婷的质问无疑又成了这出戏的高/潮，她挑剔白猫的所有，从化妆到台步，从眼神到态度，把演白猫的人批评的一文不值。
　　白猫快速完成自己的台词走下舞台，陈依婷才缓缓坐下。

　　这幕剧在意外的“捧场”下落幕了。
　　出场后田楠楠拉着陈依婷快速离开。

　　“你怎么那么激动？”田楠楠在学校门口的蛋糕店里挑选着甜点。
　　陈依婷拿了一块草莓蛋糕卷去付账，“那个绘本是我最喜欢的，所以忍不住就挑剔起来，我现在也很后悔，好像有点激动过头了。”两人走出蛋糕店，和等候在外面的几个女生一起回家。

　　“哎你知道吗，你转来两天就已经成为班里男生最想告白的对象了，”田楠楠神秘兮兮的对陈依婷说，“说你是他们见过最淑女的，给人很梦幻的感觉。”

　　“真的啊？”陈依婷眨了两下眼睛，纤细弯曲的睫毛快速飞闪。
　　“是啊是啊，就是这个！”田楠楠高呼，“就是这个楚楚动人的样子！”她兴奋的招呼别的女生来看。

　　“真的耶！”
　　“哇！羡慕死了！”
　　“我超爱这个！”一堆女生炸开了锅。

　　陈依婷用手捂住脸颊，“你们说的我都不好意思了。”她抿嘴低头笑起来。
　　没走多远路过一个果皮箱，地上撒了些果屑，陈依婷走过去捡起果屑把它们扔进箱里，然后优雅的用湿巾擦擦手。

　　“素质太好了！”
　　“我都要崇拜你了！”
　　“我只能保证自己不乱扔！”田楠楠窘窘的摊手。

　　“举手之劳就能让环境变好，何乐而不为呢。”她很是腼腆的一笑。
　　走了几条路后只剩下田楠楠和另外一个女生还和陈依婷一起，三个人的家好像在同一个方向。

　　路口有一个乞讨者躺在那里，她们都看见了。
　　“你干什么？”田楠楠询问拿出钱包的陈依婷。

　　“不干什么，”她抬起头，眼眶突然变得红红的，眼睛里闪着同情和怜悯的泪光，“我这儿还有五块零钱，拿去给他。”说着便走向乞讨者。她不仅把零钱给了，还把在蛋糕店买的草莓卷也给了，并且哽咽的对着乞讨者说了一堆鼓励的话，田楠楠和那个女生面面相觑。

　　“你真是……太好了。”田楠楠有些气不足。
　　陈依婷摇头，“人都有落难的时候，我做的都是小事，能帮到别人就好。”

　　“嗯，对。”
　　“是。”两人附和。

　　分别后，陈依婷一个人向家走去。回到家，母亲问她在新学校怎么样。
　　她笑得很灿烂，“非常开心！”

　　清晨，坐在化妆镜前的陈依婷在一个30厘米见方的大盒子里挑选着今天要戴的蝴蝶结，昨天是粉蓝色的，今天嘛……
　　她拿出一个明黄色的在头上比了比，“我喜欢这个颜色。”然而她看起来有些犹豫，“可是黄色招虫子，春天虫太多了。”她放下了这个黄色的，又在盒子里找起来。

　　二十分钟后，她终于决定还是用那个明黄色的，“招虫就招虫吧，也只有这个颜色最亮。”

　　她的早餐是一杯酸奶和一根香蕉，听说吃这两样可以减肥，不过今天她没有时间把它们弄到一块儿了，挑选蝴蝶结浪费了太多的时间。所以就匆匆喝了酸奶，带着香蕉出门。

　　走了没一会儿，看见昨天那个乞丐还躺在原地，于是走了过去。
　　“吃吗？”她晃了晃香蕉。

　　乞丐坐了起来，咧开嘴笑了。
　　“我给你剥。”她眨眨眼睛，笑的天真无邪。

　　她把剥好的香蕉拿在手上，浓浓的笑意突然随风而逝，“毒药你吃不吃？”
　　她把香蕉送进自己嘴里咬了一小口，顷刻间又换上了邪邪的笑，边吃边送了一个白眼，“天上哪儿来那么多馅饼只往你头上砸。”

　　“呸。”乞丐吐了口唾沫。
　　已经走开的陈依婷又走了回来，起脚踢飞了乞丐的破铁皮碗，“吐谁呢？”

　　铁皮碗被踢到一双红色的皮鞋跟前停下，他捡起破碗。

　　“喂，大清早发什么疯？”他留着黑色的短发，左耳戴着一只粉色的雏菊耳钉，穿着白色的衬衣和红色的长裤、皮鞋。这个男生正是其其。
　　“要你管！”陈依婷怒气回头。

　　其其把碗送还给乞丐，然后居高临下看着她，“没人要你帮助他们，但别欺负人，长得干干净净怎么没有道德。”
　　“哼，”她不以为然的冷哼，“道德什么东西，多少钱一斤？”看着被其其捡回来的破碗，她又是一脚，这次它飞向了马路中间，一辆车疾驰而过，铁皮碗成了一张铁皮，“我就踢了怎么样！”

　　她扬长而去，吃了一半的香蕉连皮随手抛向身后。

　　然而下一秒陈依婷就被自己扔的香蕉皮滑到了，摔了个仰面朝天。
　　回头看，其其和乞丐都不见了。

　　她站起来，愤怒的将香蕉皮跺了个稀烂。

　　走到学校，陈依婷又成了一个优雅的淑女，她理理头发，让凌乱的发丝变得服帖，明黄色的蝴蝶结高高扬在公主头的发辫上，崭新的校服特别亮眼。

　　在教室门口，陈依婷看到田楠楠正坐在位子上无聊的望着这个方向，于是马上在脸上堆起了笑，扯动嘴角准备一会儿打招呼。

　　她双手拎着书包，迈着轻快的小步走进教室，脸上的笑容甚是甜腻，或者说——她整个人已经变身成了一块儿抹了黄梨慕斯的香草蛋糕。

　　她向田楠楠挥手，可是……
　　田楠楠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平平，完全没有过度的反应，她又摇了摇手，田楠楠的眼睛看向其它方向。

　　陈依婷的手僵在半空，满脸的慕斯也凝结了。
　　该不会是……

　　她的心中顿时起疑，田楠楠的家也在那个方向，该不会是今天早上的事被看到了？
　　她的小指微微颤抖。

　　陈依婷放下僵硬的手臂，消散了全部笑容，拖动脚步向自己的座位走去，从田楠楠身边路过，她一直斜瞄着。

　　坐到座位上，她一件一件的慢慢取出书本和文具，眼睛始终不离前面人的背影。
　　“她对四个刚进门的女生笑过，对三个男生打了招呼，还主动叫了两个女生的名字。”陈依婷在心中计数。

　　“第一节课的课间她和六个女生扎堆儿聊天。”
　　“第二节课的课间她和三个女生去了厕所，她们一路上谈论了两个话题，回来后又和七八个女生以及一个别班的男生聊天，聊了星座配对的话题，然后田楠楠还去了一趟办公室交作业。”

　　“第三节课的课间她趴在桌子上睡了一觉。”
　　然后就是现在，放学后的午饭时间，田楠楠一边大口吃着米饭一边听P3。

　　整整一个上午陈依婷都在监视田楠楠的一举一动，都去过什么地方，和什么人接触了，做过什么事，说过什么话，最重要的是有没有把早上的事告诉别人。

　　然而现在，她终于忍不住了，拿着自己的饭盒走向坐在讲台上的田楠楠。

　　“今天早上我对你笑，你怎么不理我？”陈依婷打开饭盒。
　　“你说什么？”田楠楠拆掉耳机。

　　“我说我早上来，然后对你笑，你却不理我，为什么？”
　　“啊？你对我笑了？什么时候？”

　　“我进教室的时候。”陈依婷一脸委屈的样子。
　　“不好意思，我没看见。”田楠楠抱歉的低头。

　　“不，你肯定看见了。”陈依婷用勺子在饭盒里画圈。
　　“不是，我真的没看见，我早上发了一会儿愣！”

　　“唯独对我发愣，我后面进来的人你都和他们打招呼了。”陈依婷表现的很怨念。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对天发誓！”田楠楠立刻拿出三根手指。

　　“你看见了吧，早上的事？”陈依婷卸掉了怨念与委屈的表情，一反常态淡淡的说。
　　“早上的事？”田楠楠有点摸不着头脑，“早上什么事？”

　　“那个乞丐。”
　　“什么乞丐？”

　　“昨天那个乞丐。”
　　“那个乞丐怎么了？”

　　“他还躺在那里。”
　　“是吗，他睡了一晚上啊？”田楠楠给嘴里塞了一口米饭，“我走得早没注意。昨天作业没写完，”田楠楠狡黠的一笑，“来CoP一下。那个乞丐出什么事了？”

　　“也没什么，”陈依婷把勺子放到饭盒里，然后盖上饭盒盖子，“今天没什么胃口，不想吃了，”她面无表情。
　　包好了饭盒，陈依婷直视田楠楠，“那个乞丐消失了。”她说话的语气很奇怪，像是在讲故事。

　　“怎么又消失了？”田楠楠实在无法理解她的话，“你不是说他一直躺在那里吗？”
　　“嗯，”陈依婷点头，“然后就消失了。”她表达的理所当然。

　　看着陈依婷离开的背影，田楠楠使劲琢磨她的话，“什么意思啊……”

　　而此时此刻在陈依婷的心中，已经认定了一件事情，田楠楠是故意无视自己的笑！
　　她断定，田楠楠看见早上的事了。

　　明明是看见了却死不承认，明明是无视却硬要说没看见，于是她得出了田楠楠这个人“很虚伪”这个结论。
　　“和以前的那些人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