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府少女》kangala

6、鬼府使者（下） 真的要让自

　　第二天豆子战战兢兢来到学校，同学们都讽刺他一句“你真行”，大家无法认同一个临阵脱逃的胆小鬼，小健也说他这一次做的过分了。

　　课间豆子去了心理保健室。
　　“是豆子啊，最近应该过得挺开心，已经一个多月没来我这儿了，”保健室的老师笑着招呼他坐下，“今天是来分享喜悦还是找我聊天？”老师递上了一杯果汁。

　　豆子接过杯子，喝了一小口，“我昨天逃跑了。”
　　“哦？”老师坐到他身边，“因为什么要逃跑呢？”

　　“我害怕。”
　　“怕什么？”老师温柔的笑着。

　　“怕拖大家的后退。”
　　“于是你就逃跑了。”

　　“嗯。”豆子点点头继而垂下脑袋，用手抠着杯子。
　　“呵呵，”老师轻轻笑了，“没事，如果是我我也逃跑了。”

　　豆子抬起头，“为什么？”
　　“因为不逃跑就会拖后腿呀。”

　　“可是……”豆子想反驳什么，但是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可是什么？”老师看着他，“你想告诉我逃跑了也是拖后腿吗？”

　　豆子咬着下唇，点点头，“我逃跑了就少了一个人，他们就没法出赛，就完全没有拿到奖品的机会。”
　　“嗯……”老师若有所思的点头，“可是，就算你没逃跑，和他们一起比赛，他们就能拿到奖品吗？”

　　豆子沉默了。
　　“是啊，一样拿不到奖品对他们来说跑不跑都一样，或许没有出赛他们反而更高兴，因为没有浪费体力去做无用功。”

　　豆子看着地面。
　　“不过，如果他们并不是为了奖品才参赛而是有其他原因……”老师揣测着。

　　“不是为了奖品？”豆子看着老师。
　　“你想问我他们是为了什么？”老师突然笑了，“可以告诉你，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豆子握杯子的手使了几分力气。
　　“做好了心理准备我就说了。”老师看着他，“前两天有几个同学从保健室门口路过，我听到他们的谈话，有一个是队长的女生说，‘奖品算什么，帮豆子建立信心才是最重要的。’”

　　老师停下来，“那个‘豆子’应该是你吧，队友们并不是为了奖品才参加比赛的哦，是为了豆子的信心。”
　　豆子看着老师，他显然有些吃惊。

　　“怎么样？吓到了吧？呵呵，我也吓到了。”
　　“我……”

　　“现在在想些什么？还在想着‘我逃跑了，我对不起大家，我很难受，我该怎么办，我太没用了’这类的话吗？”
　　豆子摇摇头。

　　“是了，应该去好好道歉不是吗。”
　　“嗯。”豆子的眼睛有些湿润。

　　晚上豆子在小巷里砸瓶盖，小健给他带来了烤鸡翅，豆子为了昨天的事向小健道歉，辜负了朋友的信任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小健摇摇头也向豆子道歉，“今天不该那么说你，我知道一直以来你都是最勤奋的，会逃跑也是因为害怕，谁没有过退缩的时候，我相信你再也不会那么做了。”

　　两人坐在小巷子里一起吃着烤鸡翅。

　　“你说人生是什么？应该是个什么样子的？生死又是什么？有什么区别？”豆子突然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人生就是吃喝拉撒，生死就是睡，不同在于醒不醒来，”小健将鸡骨头扔出去，“想这些摸不着的东西干嘛，现在该想的是‘现实’的问题，比如最近砸得瓶盖能卖多少钱了，够不够买轮鞋，这才是我们该考虑的。”

　　睡前豆子拿出一张纸，写下自己的优点和缺点，无奈发现还是缺点远远多于优点。
　　他又写下了自己认为的活着和死亡的好处，很不幸的认为死亡好于活着，只是活着的好处有一条是死亡永远比不上的，那就是如果自己一直努力下去，父母就有可能不再过卑微的生活。

　　窗外，衔着粉色雏菊的白鸽飞向屋顶，天空陷入一片混沌，在混沌的中心，牡丹戴着花环缓缓走来。
　　鸽子变成了一个男生，他留着黑色的短发，穿着白色的衬衣和鲜艳的红色长裤，脚上是一双红色的皮鞋，男生的左耳上戴着一只粉色的雏菊耳钉。

　　“他最近怎么样？”牡丹问。
　　“还是反复的出现自我否定的思想和反复的自己治愈，他是一个很坚强的孩子。”

　　牡丹很担心豆子的这种反复，因为可怕的念头就有可能在反复中再出现，“一定要寸步不离。”牡丹叮嘱道。
　　“我知道。”

　　“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风信子被放出来了。”说这话的时候牡丹愁容满面。
　　“我知道了，我会更加注意豆子的。”男生皱起眉头。

　　几天后老师告诉大家一个消息，3000米长跑的场地已经联系好了，一周后进行比赛。老师问豆子要不要给自己一个机会，豆子说要参加也不会再逃了。

　　下午放学后豆子在操场练习，直到天黑才回家，一完成作业就去给砂锅店帮忙。
　　今天很冷，风呼呼的吹着，父亲在炉灶前做砂锅，豆子给客人们上桌。

　　刚下火的鸡汤粉丝还在冒着滚头，豆子用笼布垫着端向点单的顾客，可是没走几步小腿突然传来剧痛，他的腿抽筋了。
　　身子一侧，滚烫的鸡汤粉丝顺势浇在了旁边的一个客人身上，从脖子流进衣领。

　　客人被送进医院。父母拿了所有的钱去了医院。
　　被烫伤的人很凶，陪护他的朋友们更凶，病房里全都是刻着纹身的人，他们叫嚣着赔偿。

　　父母把家里的积蓄都给了他们，他们还嚷着说不够，父亲开始四处借钱。小健知道了也把自己的存钱给了豆子。

　　豆子和父亲带着钱回到医院，一进病房看到母亲跪在地下被逼着磕头道歉，他们凶神恶煞的提着棍子和刀。
　　看到父亲手里的包裹他们一把抢去。病床上的人掂了掂扎捆的纸币，“就这么点儿？”他不屑加不满的说。

　　父亲弯着腰，“真的没钱了。”
　　豆子扶起跪着的母亲，他想狠狠瞪他们一眼，但是却不敢。

　　他们将三人赶出去，“继续借去！”

　　家里的砂锅店已经三天没有开门了，母亲在家里哭，哭急了就用拳头砸豆子，“都是你都是你！你这个惹祸精！”
　　母亲将所有的怨气都出在豆子身上，将他骂的一文不值，她怨豆子只会惹事只会把事情搞砸从来都是一点用也没有。

　　豆子忍着眼泪默默挨拳。

　　哭过后母亲擦干眼泪，收拾了东西准备出摊，家里已经没钱了，再不出摊只能饿死。

　　一个白色的面包车停在了砂锅店的门口。拉开车门，从上面下来了很多人，他们身上都刻着纹身，面相凶恶，手里拿着棍棒。看到这个情况行人们赶忙闪躲。

　　这伙人径直向砂锅店走来。

　　“钱呢？”带头的人不耐烦的问。
　　母亲的眼泪又滴了下来，“真的没了，该借的全借了。”

　　“那就没办法了。”那人回头，对面包车里挥挥手。
　　又从车上下来几个人，他们还抬着一个奄奄一息的人。

　　豆子看到，被抬下来的正是自己的父亲，他被打得遍体鳞伤。父亲被扔在马路边。
　　这时候店里的人开始砸东西。母亲顾不得店面向父亲跑去，她瘫倒在路边抱着父亲嚎啕大哭。

　　自看到父亲被抬下车的那刻起，豆子的怒火被点燃，他在心里酝酿着该用什么招呼这群人渣。他的眼里已经看不到其他，随手摸起砸瓶盖的石头向带头的人扔去。

　　石头打在了那个人的脸上，他捂着脸踹翻豆子。
　　豆子倒在墙边，死死地盯着他。

　　他吐了口唾沫向豆子走来，拽着豆子的衣领将豆子提起来，加快脚步向另一面墙撞去。
　　不知何时母亲出现在了店里，在豆子被撞上墙的那一刻护住豆子的头。

　　豆子挣扎着要去打他们，却失手打翻了身边的汤锅，母亲被鸡汤烫倒在地。
　　看着倒在地上的母亲，豆子僵在当场。打砸声压盖了一切，豆子听不到母亲痛苦的呻吟。

　　警车鸣笛呼啸而来，是围观的人报了警，但那伙儿人渣全都跑了。
　　豆子和警察扶起母亲，母亲甩了豆子一巴掌，“你这个惹祸精怎么不去死！”

　　救护车接走了父母，豆子蜷缩在家中，他锁上门谁也不见。

　　自己的无能一幕幕出现在眼前，什么事都做不好，从小到大只会给家里添麻烦，现在又惹出这么大的事，豆子陷入极度的讨厌自己的情绪里，“我的存在根本就是错的，就算努力也改变不了事实，我永远都是没用的，以前没用，现在没用，以后也不会有用，为什么要幻想着只要努力就会变成有用的人，那根本就不可能，我这辈子都成不了有用的人，我一辈子都会无能下去，永远都是这样，永远也改变不了，或许离开才是最好的，母亲不是也这么说了么，”豆子耳边响起了母亲的那句话，“你这个惹祸精怎么不去死！”

　　钟过凌晨，豆子走出家门。

　　在没有路灯的街道他不停地擦眼泪，“害了父母十几年，明天不会了。”

　　远远的有灯光向这里移动，马路对面驶来一辆车。豆子走向车道，“对不起，我不会再惹祸了。”他闭上眼睛。

　　小车瞬间就到了跟前，司机半闭着眼睛犯困，丝毫没有注意到他。
　　车就要碰到豆子了。

　　就在这个时候天空飞来一只白鸽，它快速的俯冲下去。
　　小车在接触到豆子的一瞬间发生了不可思议的事情，车穿过他的身体驶去，他毫发无伤。

　　“还好赶上了。”

　　一个巴掌打醒了豆子，穿着白色衬衣和红色长裤的男生把豆子拽到路边，豆子捂着被打的脸，“我死了吗？”

　　天空突然一片混沌，在混沌的中心牡丹戴着花环走来。
　　她摘下屋檐上挂着的冰柱走向豆子。

　　“你怎么打人呢。”牡丹问其其。接着用冰柱给豆子敷脸，豆子的脸颊红肿红肿，“真的要让自己在这个地球上消失么？”

　　“我很没用，活着和死了都无所谓，死了就不会再添乱。”

　　牡丹柔声细语，“你觉得人为什么要来到这个世界上？”
　　“因为没法选择，”豆子低着头，“如果可以选择我是不会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明明什么都做不好还要来这里逞强，错误的结果是错误的选择造成的。”

　　牡丹没有反驳，她继续问道，“你觉得人为什么要活下去？”
　　“为了比昨天活得更好，如果知道没法活的更好就不用再活着了。”

　　“你觉得人应该怎样活着？”
　　豆子沉默了，继而摇头，“我不知道，如果知道我就不会这么没用了。”

　　牡丹扔掉融化缩小的冰块，她抬头看着天空，零散的几个星星挂在天上，“人为什么要来到这个世界？是因为这个世界很有意思；为什么要活下去？是为了和大家一起变老；那么又应该怎样活着？”牡丹将视线收回，看向豆子，“人应该用自己的方式活着，而不是别人的公式。

　　每个人的能力是不同的，公式无法套用，所以必须经过努力找到属于自己的公式。解决一道难题要用到许多不同的式子，大家互相协助取长补短，就像世界需要各种各样的人，要能力强的也要实力稍微弱的。不要随随便便就否定自己，‘是不是自己就是多余的？’

　　命运安排我们出生是让我们找到自己的公式，然后为世界解决别的式子解决不了的问题。我们每个人都是一个不能缺少的社会的支柱，支柱的能力是最强的，可不能被自己吓倒。”

　　豆子静静听着牡丹的述说。

　　“找到自己公式的道路困难重重，可是将困难一个个敲碎后你会恍然发现，‘哦，原来我是这么厉害！’我知道豆子一直在告诉自己，只要努力就没有困难，‘我行的’，不是吗？”

　　豆子轻轻点点头，“我行的。”他说的很小声。“我知道，一边知道要让自己振作一边又忍不住消极的心理，我经常会想到死亡，所以会在深切的认为自己不行的时候强行灌输‘我可以’来做心理调节，才能避免去想可怕地事情，可是这一次却忘了做同样的事。”豆子将自己的心理说与牡丹。

　　牡丹露出笑容，“现在做也不晚。”

　　“我行的，我行的，我行的！”豆子将心里的话大声喊了出来，他自己治愈。坚定了信心的他表示以后再也不做蠢事了。

　　一株绿色的铜钱草从豆子的心中飞出，在黑夜里闪着光。

　　“这是什么？”豆子去抓飘浮在空中的铜钱草，不过草向牡丹飞去。

　　“这个现在是我的了！”牡丹呵呵笑着，她接过铜钱草将它编入花环，“这是勇气之花，找回迷失方向的自己，勇气之花也绽放了。”牡丹将花环戴在了头上。

　　夜色里，白裙红鞋和白衣红裤的两人消失在混沌之中。

　　“你刚才干什么去了？”牡丹问其其。
　　“我遇见了U盘。”

　　“风信子和U盘啊……”牡丹心事重重。
　　其其看着身边惆怅的人，“你是鬼府使者，却竭尽全力阻止想要死亡的人，不觉得矛盾吗？”

　　牡丹摇头，“不矛盾，鬼府之中有生有死，生死循环不可或缺，但鬼府不是以死亡为目的和终结的，阻止人们轻生等于给了他们第二次生命，这和轮回新生不是一个道理么，都是生命的起点，鬼府是终结亦是开始，这是鬼府使者要牢记于心的，只是这一点风信子却不明白。”

　　第二天大雪纷飞，豆子去医院看望父母，母亲紧紧抱着豆子。他的父亲也醒来了。
　　警察来到医院，告诉豆子一家那伙儿人已经全部捉住，他们还是某个案子的案犯将被判刑，而那个被烫的人伤势一点也不重。警察将他们勒索走的钱还给母亲。

　　两天后3000米长跑开始了，豆子站在起点上，“自我否定这种事还是要的，有否定才有进步，但是我不会让自己在这个地球上消失，”枪响了，豆子跑出去，“我行的，只要我永远不放弃自己！”

　　大家站在终点迎接豆子，虽然依旧七荤八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