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独在异乡客 ...
-
第三章:独在异乡客
怎么这么吵?谁在猛掐我的人中?难道阎王可怜我又放我还阳了?我被燕子救回来了!
一想到燕子那破涕为笑的娇美花脸,我顿觉迫不及待。努力的睁开了酸痛的双眼。
只见眼前阿姨四十上下年岁,脸颊微红,双目泛泪。
见我睁开眼睛,略显激动,道“姑娘醒了”“姑娘要节哀啊,莫要再把自己身子折磨坏了”边说边用衣袖试着眼角蹦出的泪花。
节哀?你们应该为我节哀才对啊,我为谁节哀?燕子呢,不是她抱着我吗?
我盯着眼前阿姨打量,她,袖子怎么那么宽大?头上还挽着鬓?
抽开眼向四周瞧去,周围依稀拥着几个人也皆是一身古装打扮。
而他们看向我的神情里皆是满眼的同情怜悯,含糊说着可怜,可怜。
我望着着四周衣着奇怪的人群失声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视线骤然向前平移,铺敞的发黄白布上‘卖身葬父’四个大字陡然跃入眼底。
这,难道阎王说的劫数,就是,就是要我跑到这鸡不啄,鸭不啃的古代....‘卖身葬父’吗?
我想象着从前古装电视剧里卖身丫鬟的悲惨命运,再联想到自己的悲惨遭遇‘哇’的痛哭出声。
周围人见我放声大哭也越加哭的厉害起来。
尤其眼前阿姨,抽抽答答不停,弄的鼻涕都低到我眼前了。
我忍住抽噎,轻抬起一根手指捅捅她,阿姨不解的瞧着我,我顺手指了指她垂长的鼻涕,阿姨心领神会,豪爽的双手一擤,复又抱着我大哭起来。
我心里默哀着自己可怜的人生境遇,想着我年迈的父母见到我尸体时悲痛欲绝的样子,燕子亮晶杏眼肿成她最厌恶的核桃,还有尚俊,他是会歇斯底里还是觉得暗自庆幸呢?总结来我生前也是个积德行善之人啊,怎么就碰到‘红杏出墙’,‘飞来横祸’,最后还落得个‘不得善终’的结果啊!想着想着心里不禁愈发觉得委屈,不觉又哭的厉害开了,嘴里嚎啕大哭,心里便开始死死咒骂着那狠心的阎王,从发丝一直骂到小脚趾,不舒坦,又从发丝骂到小脚趾,不痛快,又从发丝骂到小脚趾,不解恨,又从发丝骂道小脚趾.....来回N遍...后,我颓废的深低下头,从心底默默祈求上苍让买我的恩人快快出现。
原因?原因就是头上那轮火烧火燎,热浪温度如日中天的大火球。
三伏天的烈日下,这傻丫头穿着厚厚的大孝服,头上戴的宽大孝帽更是与蒸炉无异,连续几小时的强烈烘烤下我好几次又再昏睡过去,昏睡过去也许是好的,没准我再次睁开眼时又见到燕子那水灵杏眼对我扑闪扑闪的抛媚眼了,可是,她却一直停留在了这思想浑噩的边缘上不肯闭上眼去。
我默默俯首等待着好心阿姨的归来。
阿姨叫做青姨,回家给我取水去了。而这个鬼地方唤做青柳镇,相传几百年前,大发水灾,一个生长百年的大青柳树救了很多相亲性命,乡亲们在柳树上靠柳花充饥,一直挨到大水退去,人们为了纪念青柳,便将镇名改作了青柳镇。几百年后,青柳早已不知去向,名字却一直延续到了今天。
围观人群换了一波又一波,除了唉声叹气道声可怜的留下几把腥咸的鼻涕眼泪外,一个银子末儿我也没见着。
“烟丫头,快吃口水”取水归来的青姨忙将水壶递与我说道。
这具小身板叫莫寒烟,芳龄十五,一年前娘亲去世,和爹爹相依为命。不料前几日爹爹又身染重疾撒手人寰,身在异乡无依无靠的她只好卖身葬父,早日让爹爹入土为安。却不想自己悲痛难耐外加酷暑烈日也一命呜呼了。
我对青姨报以一个感激的微笑,接过水大口大口喝起来,这真是我有生以来喝过最好喝的的水了。
“慢些,别呛着”
“青姨,为什么没人肯帮忙呢?”喝干水壶里最后一滴水后,我疑惑向青姨问道。
“哎,大荒年,家家温饱都不容易,哪还有多余银子救济别人”青姨叹口气,满脸辛酸。
回想着停留过的人群的确没有几个是绸缎加身之人,甚至女子头上佩戴装饰的也是寥寥无几,而且是老者居多。
我再次感叹命运的无情,阎王的无情,正想着把他头发到脚趾在数一遍的时候,我的恩人出现了。
今日的我的恩人,也是与这世的我命运息息相关的男人,因为他,我几次从生死关头逃离脱险,也几次与再见到牛头马面的机会擦肩而过。
此刻,他一袭白衣胜雪站在阳光下,头顶发箍上的珍珠散发着诱人幽光,高贵犹如天鹅湖边的仙子。柳眉轻蹙,轻念着我眼前铺敞白布上的凄惨身世,白皙如玉的清秀脸庞上,两颗宛若晨星盈眸,因为文字的触动而略抹一丝忧伤,如峰翘鼻安静蜿蜒,两片菊瓣唇因为干渴略显干涸,儒雅张合间音如清泉过隙。
我充满渴望的望向绝世容颜的他,心怀感激,难道这是上天派给我的恩人吗?
哦!老天,你总算开眼了,我激动的眼泪又夺眶而出,这小丫头果然是脱水了!
而在他眼里这些眼泪恰恰成了乞求怜悯的符号象征。
只见他慢慢将雪白柔夷伸至腰间,解下原本坠在腰上完美的暗红钱囊,俯身递与我,柔声道“我这里有十两银子,你拿去葬了你的爹爹吧。”
他果然是!我奔涌的泪更猖狂了。
看着近在咫尺的大帅哥,我心里一一拜过佛祖,祷过耶稣,激动的只忙着哭,却全然忘了自己的处境,丝毫没有接过他手上银子的意思。
青姨看我一脸花泪的只哭不语,定以为我是女儿家害羞了,伸手替我接下了钱袋,拉着我跪下连连给他磕头,感激道:“谢谢公子可怜,谢谢公子可怜”
好像卖身葬父的是她而不是我。
大帅哥俯身将我们搀起,如玉脸庞上满是温柔笑意。
这笑,这笑明明是二月的春风拂杨柳,六月的细雨捻荷花,十月的落叶亲离枝,十二月的雪花吻寒梅,这笑.......
哎,他怎么走了?“公子,你既已出了银子,我们烟丫头便是公子的人了,公子留下府邸名号,方便我们以后登门拜谢啊。”青姨唤住离去的大帅哥说道。
对,对,我犯花痴的在一旁附和的点着头。他的人?他的人!要我做丫鬟去吗,还是小妾?我惊愕!赶紧从花痴里拔出心神。“我...”
“在下只是看这位姑娘身世可怜,故出些银两行个善事罢了,并无买下她的意思”大帅哥菊瓣起合轻语,满面柔和的在我开口前拒绝了青姨。
我满意的点点头,对大帅哥的好感像火箭升空般‘呼呼’直上。
“这”青姨却很为难的朝一旁的我瞧来。
我明白青姨的意思。
如今时代男子这般直接拒绝女子总归是对女子名声不好的,何况这众目睽睽之下。
我对青姨笑笑,学着古代女子向大帅哥行了个服身礼,柔声道“谢公子成全。”
我可不是这个时代逆来顺受的女子,什么卖身葬父,三从四德,他要是非要了这小丫头我是没办法,可眼前这大帅哥分明只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行一大壮举罢了,作为21世纪的愤慨青年,我自然明白,还有什么会比一个自由身来的更重要!
大帅哥微笑回礼,夹带着无数女人与男人的艳羡目光,转身飘然离去。
“这,这”青姨看着大帅哥远离的背影,又看着一脸平和的我焦急不已。
“青姨,人家既然无心,我就算跟了他也必不会好过,何必自找没趣呢”我紧握着青姨的手柔声安抚。
“哎”青姨长叹一声不在说话。
下午,青姨叫来了他的丈夫牛叔,以及另外几位帮忙人终于葬了这世里的“爹”。
一切忙完后已是弯月如钩,星辰漫天。
我拿出一些散碎银两谢过帮忙人后便随青姨一同住到了她的家里,青姨家果真是一贫如洗。
大帅哥给的十两银子,葬爹爹一共花去三两有余,一两多我便分给了几个帮忙人,眼下见青姨家如此困难我便把五两的交给她,自己随身留了几两。
青姨急忙推脱,说是看我可怜段没想过要我银两的意思,却是说死了也不肯收。
我便把怀里的信拿出来递与青姨看,青姨不识字,我便念给她听。
这是一封遗书,藏在孝服的夹层里,我已先看过了信的内容,大概写了莫寒烟的凄苦身世,最后是要她到封邑城寻她尚在人世的外公,随信还有一快翠绿的‘韵’字玉佩。
青姨听罢激动的握住我的手直直说我有福,我也满心欢喜,想着这世里竟然还有一个至亲至近的外公,不禁感怀。
我重又将银子塞到青姨手中,青姨没有再次推诿。
晚饭后的谈话,青姨在我的询问下说起了当今朝代‘安’。
这是历史上忽略的朝代,位于南北朝后期,大安王朝已是第十位皇帝。国号为‘康清’。
现是康清十年。
一如往朝,大安先是经历了复苏,强大,而后逐步走向衰亡,而至现今的惠帝已是外强中干了。
惠帝继位十年,自诩仁主名君,名为‘惠’实为毁,藩王割据,外戚内患,却仍是一味的娇淫奢侈,贪恋享受。朝廷更是奸臣当道,贪官横行。
北方干旱,南部大水,朝廷不闻不问,百姓叫苦连天,官府却依旧杂七杂八的税收征收不断,青柳镇的大数居民因为承受不了而陆续搬迁逃荒了。
青姨苦于家中久病老母,仍旧默默忍受着。
“哎,倘若有一天南方的鲁仁王能够收了这青柳镇,或许我们的日子还会好过一些”青姨叹气诉说着,眼里满是受压迫者的的无奈与辛酸。
“南方的大水就是苏鲁王治理的啊,咱们,怕是没那好福气了,哎”一直默不吭声的牛叔长叹说道,万分悲凉的摇头出去了外屋。
又会是个动荡不安的乱世啊!回想历史历朝历代,如此看来这大安怕是也要走到尽头了。权势之争历来便是王侯将相竞相追逐的游戏,现今这等局面,应该正是各方势力蠢蠢欲动的时候吧。
我重又擦干一颗山杏递与青姨,柔柔握上那只满是老茧粗手。
...............................................................................
三天后,我站在青姨家门口,手里拿着那装有十两银子的麻布钱袋,第十次的开口“青姨您就收下吧”
青姨仍是一脸的慈祥,微笑拒绝。
“您,您这不是逼我做那忘恩负义的小人吗”我看着青姨微笑的脸庞撒娇加威胁。
“烟丫头,你要是疼青姨,就寻得亲后记得回来看看青姨,莫要忘了青姨就好”
“可是,您日子这般清贫,我怎么忍心”
“傻丫头,青姨日子过的好好的,虽苦些却也知足”
“青姨尽是瞎说,屋里奶奶不是缺少药钱”
青姨一片疑惑瞧着我。
我瞧着青姨双鬓的两抹斑白,心里一阵蹙酸“我是无意间听到您和牛叔的谈话知道的,您不为自己也要为她老人家着想啊”我将钱袋重又塞到青姨手里。
青姨额头紧蹙,却还是不肯收。
我瞅着青姨几分倔强神色,趁她不备来了个故伎重演,将钱袋再次狠狠向院子里抛去,撒腿便跑。
青姨见状急忙奔回院里捡钱袋,再出来是,我便已跑的远了。
我冲青姨使劲挥手,大喊道:“青姨,您保重了,等我找着亲人一定回来看您”
青姨瘦小的身影倚靠在栅栏门旁,踮脚眺望,宽大的粗布衣袖又一次的伸向了眼睑。
“烟丫头,一定要小心”青姨柔软的关切声轻轻在耳旁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