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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庄生蝴蝶梦,生死一瞬间 失忆、催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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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长纵再次见到女儿的时候,她正发着高烧,神志不清,四肢乱舞,嘴里含含糊糊不知在说些什么。武眠风正在给她施针,见他来了,勉强一笑,道:“师父恼她不爱惜自己的身子,让我来治她。
邱长纵觉得自己耳朵里嗡嗡乱响,茫茫然不知所措。忽然听见女儿大叫,然后一副恐惧的表情。邱长纵心里咯噔一下,怔怔的看着浑身颤抖,几乎要跳起来,然后被点穴的女儿,觉得眼前一片昏暗——这是要想起来了?怎么能这样?邱长纵急急忙忙转身,被门槛绊了一个踉跄,一路小跑,终于在弹指阁找到了黄药师,此时他喘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黄药师在画上添上了一笔,淡淡的说:“你还是回去吧,她这样的病人,我是不收的。”
邱长纵瞪着眼看着他搁下笔,斟了一杯茶,递到自己面前。若是在平时,他定然会欣赏这位小友,赞一句气质出尘,清贵淡致,但是此时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一口气将茶饮了个干净。
黄药师摇着头,似乎十分不赞成。
“你真的不救?”邱长纵瞪着黄药师。
“我为什么要救这么个人?”黄药师又拿起了另一支笔,添了一枝花苞。
“若是我拿《九阴真经》还她一命呢?”
黄药师手一顿,一幅画便毁了。他看着手中的笔,又看了看画,好像十分不耐。半晌,道:“你觉得值得么?”
邱长纵略松了口气:“她是我女儿。”
黄药师最终放下了笔,惋惜的看了一眼那张画,还是将它卷了,丢到墙角。然后掸了掸衣服,一手拽了邱长纵,几个纵跃就到了客房一带。
此时武眠风正看着开始抽搐的邱缘分发呆,若是师父在,她定是没事的,可师父摆明了是不管她的。
武眠风看见她的脸色渐渐由潮红转为苍白,并且向青色发展,而自己却一筹莫展,只能看着她渐渐失去生机,心里一片冰凉。他的腿伤已经被师父治得差不多了,如果现在去找师父,恐怕还有一线生机。
只是,师父定然会生气的。
武眠风的手蜷起来又松开,他还在犹豫,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可是头脑却如同麻痹了一样,什么都想不起来。
黄药师推开门的时候就看见自己的弟子畏畏缩缩地坐在床脚,一副等着那个姑娘死的样子,心下便来了气:你若是真喜欢人家姑娘,怎的就不敢救她?若是你对人家无意,又何必自取其辱?再看邱缘分,发现这姑娘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在那里吊着,忙倒了两颗九花玉露丸喂了进去,然后又在她人中、合谷等处刺了几针,又开了方子,一脚将武眠风踢起来:“你还待在这里作甚!还不去熬药!要是晚了你便离了这里!”
武眠风仿佛被惊醒一般,跌跌撞撞的跑出门去。邱长纵见他这样实在是不放心,也跟了出去。
黄药师看这般情形,心里暗叹难怪这姑娘看不上眠风,自己这徒儿也确实不争气。这样想着,看着邱缘分便顺眼了几分,于是扣着她的脉门,又输了几分内力进去给她调理脏腑,谁料一丝内力刚刚输入,这姑娘就用力将自己的手甩开了,面上一片恐惧,黄药师本就没有防范她,这一下几乎不曾岔气,暗道这姑娘不知好歹,转念又觉得奇怪——这姑娘刚刚的样子似乎只是下意识的防范,好像是被人输过内力,而且因此而受过伤害。再一探脉,才发现这姑娘全身经脉全部受过伤!
难怪仅仅是一个小小的骨折就差点要了她的命!幸好她没动过内力,幸好她有一套精妙功法。
黄药师这才发现,这个被自己轻视藐视蔑视的小姑娘,这个名字叫做邱元芳还是邱方圆的小姑娘,其实也很不简单。
黄药师一面给这姑娘行针,一面打量她。
依旧是当时的面貌,眉目清秀,只是此时秀眉紧锁,似乎是遇到什么难事;薄唇紧抿,仿佛又忍受了无限苦楚。黄药师修复了她的一部分经脉,再次探脉时,却发现她的心经脉络竟然受阻!
黄药师的眉头跳了几跳——这姑娘究竟有多少毛病!这么多毛病怎么还活着!
黄药师咬着牙,狠狠地点了她的穴,然后将人扶起来,双手抵在她背后,以内力助她打通心脉。不想这一处淤阻竟然十分厉害,他大名鼎鼎的东邪竟然花了两个时辰才完全打通了。此时他也十分疲惫了。
黄药师几乎想要给这姑娘两个耳光!尽管他并不愿意对一个毫无功夫的女子动手。
可是这姑娘的脸上分明有两道泪光。
这时武眠风端着药过来了,黄药师忙用袖子擦干了这两道水渍,然后拿过药碗来闻了闻,这才点了点头。这时跑进来一个人,拿着一只管子插入邱缘分的鼻子,其深度令黄药师和武眠风都感到恐惧。但是并没有人拦着他,谁让人家是一家人。
黄药师的开的药方,武眠风熬得汤剂,通过鼻饲的方法,进入了邱缘分的胃中。
邱缘分睡了两天两夜才醒。下胃管的感觉让自己很不适,她有一种在医院的感觉。这让她很没有安全感。
她隐约感到有人架了一只胳膊在自己腋下,将自己夹到半空中奔跑,这人的个子很高,他将自己固定在胸前,自己双脚乱踢,想要够到地面,却仅仅能够到那人的膝盖。
邱缘分很害怕。她想喊妈妈,可是隐隐约约浮现的却不是秦枫的脸,而是另一张脸,这张脸和秦枫有七分像,只是线条更为柔和,更加温暖,而不像秦枫那样严肃、不怒而威的样子。
邱缘分隐约觉得这个人比秦枫更加可亲,她忍不住要去抚摸她的面颊。
可是这张脸却突然不见了。这让邱缘分更加害怕。
然后她看见一个面色黝黑的男人在对自己笑,这样的笑让她忍不住向后缩。然后她听见这个男人说:“小姑娘,你妈妈的本子放在哪儿啊?”
她感觉自己摇了摇头。
然后那个男人说:“你要是告诉叔叔,叔叔就带你去找你妈妈。”
自己好象又摇了头。
然后这个男人不停的问,自己好像一直在摇头。画面突然就一黑。然后就是绳索束缚的感觉,自己面对着一个形状有点古老的摄像机,那个男人的声音震得自己头疼,胳膊疼,浑身上下都疼。
邱缘分想喊,可是喊不出来。
然后就是各种各样疼痛的感觉,邱缘分觉得自己几乎就要被肢解了。
然而,最后竟然是被电流击穿的感觉。
世界终于安静了。
她感觉自己躺在一个黑暗的地方,阳光一点点铺开,可是却显得更冷。
她只记得妈妈说过,不能说。
所以自己就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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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缘分又看到,还是缩小的自己,在一个公园的草地上玩耍,秦枫和那个“妈妈”在吹泡泡,自己在抓,爸爸在一边看着自己和“妈妈”微笑。
爸爸抱着自己,揽着“妈妈”,坐在闪光灯前。
“妈妈”给自己穿上衣服,拉着自己的手带着自己出去散步,蓊蓊郁郁的合欢树上不时落下粉色的小伞,然后被自己捡起,交到妈妈的手里。
妈妈抱着自己,一字一句的给自己讲三字经,讲唐诗,讲宋词,讲古文。
妈妈握着自己的小手,教自己一笔一划的小楷。
妈妈将自己抱在怀里,扶着自己的手拨动琴弦,偶尔翻动一下曲谱。
妈妈扶着自己的双手,缓慢的随着音乐教自己太极。
......
妈妈脸色苍白,躺在医院的白色床单上,用一只干枯的手抚过自己的面颊,可是自己却似乎没有感觉一样,眼前还不时晃过那个黑暗的地方。妈妈的眼泪流下来。
......
妈妈的黑白照片摆在花丛中,邱缘分忍不住要落泪,可是却觉得自己木木然无动于衷。
......
父亲带着自己进入了一个奇怪的地方,有东西在眼前乱晃,在耳边乱响,好像有什么在脑海中流逝了。邱缘分开始发抖。她隐隐觉得有些珍贵的东西要随着一些黑暗的东西消失了,粉色的榕树花,跳动的琴弦,毛笔字,柔和温暖的面孔。
“不!”邱缘分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哇”的吐了一口紫色的血。
黄药师舒了口气:“行了!吐出淤血就好了!摄魂也是随便玩的?!”
邱缘分无力地抬起眼皮,父亲,黄药师,武眠风都围着自己,她眨眨眼,恍恍惚惚觉得很茫然,好像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好像这一切又都是真的。
窗外飘过一片粉色的花瓣。
邱缘分眨眨眼,忽然吐出一句:“闲时只把青山画,卖得桃花当酒钱。”
黄药师只是笑笑——到有点意思,然后听见瓷勺落地摔碎的声音,扭头一看,忙了两天两夜的邱长纵眼圈青黑,双目呆滞,亦是一副惊惧的表情。再回头,却看见邱缘分嘴角挂着一丝苦笑,一缕彷徨,然后说了句“庄生晓梦迷蝴蝶”,自己将鼻子里的管子取了出来,扔到痰盂里,翻身向里,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