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部分 只有这样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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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滴答。
水声敲击着陈旧的地板，或者说，石砖。
尼布尔海姆的地下室中泛着一股陈旧的腐臭，Vincent依稀有印象，他在醒来后也曾调查过这个很久以前就属于神罗的“秘密实验基地”。很久很久以前兴建这里的人曾经是当地的种植园主，但是在魔晄炉进驻尼布尔海姆之后那些草本植物就失去了生命力接连腐烂，无可奈何的种植园主们只得低价卖出自己的地皮从而谋取到一些金子得以生存。
这就是神罗的手段，一如既往地残酷狰狞。
最终还会在被称作“正史”的资料中留下看似辉煌的一笔——他们是救赎者，他们拯救着苍生。但现在看来那确实只是腐朽。是的，腐朽。
Vincent眼前突然一晕，他扶住身旁的那堵墙壁，冰冷的触感多少使他捡回一些意识。他看向伤口，模糊的视线依稀判断那里已经愈合了。
很好。
这样那孩子在杀自己的时候可能会更多地感受到一些快乐，那是种由战士的尊严所诞生出来的快感。他也是参战者，因此他很明白。
这房子里留着很多历代科学家所撰写的资料。这些手写的东西早就被更先进的媒介所取代，但正因如此这个地方才被完好地保留下来。
地下室最深处的那间屋子正中央的座椅上所堆积的灰尘并不算厚，因此Vincent判断在他和Cloud离开之后这里还有人来过，也许正是Sephiroth本人。
现在他开始好奇Sephiroth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刚才他忽略了这个问题——或者说他脑海中早就构思出了另一种设想，那么这一切都将接轨，他刚才所想的是那个人，那个他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的疯狂男人把这个可怜的孩子带回了这里，进行更加歹毒、不堪设想的实验。不过这个构想也许并不实际，因为在这个他最可能出现的地方，Vincent并没有看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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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累了。”Vincent紧紧闭上眼，他听到那个人靠近的脚步声时就打算这么做，果不其然的剧烈光线映入眼帘，棺材盖被掀起时扑面而来的灰尘几乎呛得他咳嗽起来。
“居然还没死吗。”那个男人的语调中有一丝惊异，不过更多的是那种科学者特有的怪诞和疯狂，大概现在他也算是一个奇迹了吧，经过了那么些可怖的实验之后依然苟延残喘的男人。
“Naginia比我想得顽强的多。”Hojo恶狠狠地开口，“他根本不吃那一套，他的血根本也不起作用。明明相似度都已经那么高了……啊哈，果然必须要我本人才够吗。”
Vincent不想理会这个科学家语无伦次的话语。但是就在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也是这个科学家从来没有解释过的一件事。
“Lucrecia在哪？！！”
恐怕没有什么比这更痛的。
Hojo高叫着退开，Vincent没有力气转动脖颈，他用余光依稀瞟见腥红的血顺着对方的嘴唇流淌下来，凄异美丽。
“Vincent•Valentine……”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用不属于一个科学者的动作粗暴地拂过嘴角拭掉血，“你为什么一如既往地想着那个女人？她吝啬自私，顽固偏执，软弱无知……你瞧瞧你现在的目光，活像一条毒蛇！啊哈，为什么你要做一个殉道者，自以为是能拯救众生……？”
Vincent痛苦地闭上眼，怒火确实如同毒蛇一般让那种疯狂的报复感传遍全身，但他深知自己不可能再对对方造成任何伤害，他巴不得自己是一个聋子，这样就可以避免继续听到那些恶毒的语言，那些侮辱着自己最爱的女人的话语。
Vincent再度失去了意识，这或许是人为的，但事实确实如此。
他的记忆截止到这里，只能到这儿了。现在那个忘我对自己告白的男人就在面前，依旧说着不明就里的话，他有些战栗，他死都不想再度听到那些让他反胃的话。
“在哪？你问我她在哪？”Hojo发出一声怪异的笑，他狠狠地将棺材盖子扔到一边，“就算知道了你能干什么，救她？还是救她儿子？你什么都干不了，Vincent•Valentine，你只能睡去或醒来，而且现在你完全属于我，闭上眼睛是我们的天堂，睁开眼睛是另一个天堂，仍然属于我们……不管是梦魇还是空气都已经完完全全让你属于了我，与其反抗还不如让我们都舒服点……我可不想再在你身上留下几道刀口。”
“另一个天堂……”Vincent喃喃自语着，这个词组很熟悉，他听过，并且耳熟能详，但也许是强效药物剥夺了他的些许意识，现在他想不起来究竟是在哪听过。
“天堂永远不可能同时有你和我，Hojo。”他沉静地开口，他几乎是使尽全身的力量连贯地说出了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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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
Vincent的瞳孔骤然缩紧，紧跟着那些屈辱不堪的回忆一并涌来的，还有一个一度被他遗忘的事实，再也难以站定在原地，他继续摸索着进入那间毁灭了那位英雄的地下室，书页的香气终于取代了那腐臭的气味，就好像救赎的光辉终于驱散了死亡的黑暗。
但他清楚这完全是个谎言。
他拉动那根绳，四周的灯发出一声刺耳的嘶声，最终有那么几盏灯发出了微弱的光亮，但这已足够。
Vincent瘫坐在那把端正放在桌子后的欧式转椅，那做工精美的椅套就如同三十年前一样。
他伸出那只不属于人类的手，轻轻抚摸着已经堆积了一层厚厚灰尘的书桌，让已经属于时光的记忆将自己整个人掩埋。
他绝望地躺倒在桌上，双手不由自己地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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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phiroth醒来的时候阳光依然洒满了整个房间，窗帘开着，他所躺的位置恰好能够充分地感受到阳光所带来的温暖却不至于直视阳光而感到刺眼。床头放着一杯已经凉掉的水，但杯子擦得很干净，看得出准备的人的确十分用心。
他一口饮尽了那杯水。清凉的液体滋润着他干涩的喉咙，他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如此静谧的生活。但他严重怀疑这只是个表皮。
不，应该说事实就是如此。
显然作为曾经世界上最强的战士他的反射神经要比一般人先进得多，他毫不遗漏地回忆起了前夜与那个枪手对峙的每一个画面，甚至对方的枪被自己握在手中那种细节都一清二楚。
他一眼就看到了立在墙角的正宗，那是原原本本正宗，不过他记得他似乎在抵达这里的时候就把它遗落在了某个角落，并不是他轻慢这把陪他荣辱沉浮的武器，而是他实在不愿意让这把刀看到自己最不堪的形容。甚至有可能在他们再次会面之前他就已经变成了死人。
那个枪手并没有杀了他，相反他还试图要照顾他，那么他很有可能还留在这个地方。
想到这里Sephiroth翻身下床，四肢相当灵便，这出乎他意料，但让他分外惊喜，他熟稔地将正宗握在手中，一瞬间他似乎回到了那个他带着荣耀和祝福的日子，他承认那是他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光，但那是虚假的。
他一路走向地下室，仿佛他知道要找的人就在那儿一般。
他不止一次来过，但没有一次怀着相同的心情，甚至没有一次是以相同的身份。第一次可能是一个好奇的孩子，第二次可能是一个年轻的战士，第三次是想要获悉真相的被欺骗者，第四次……他已经记不清。
但他无法形容这一次，大概是一个恶魔，那是这世界上人们广泛对他下的定义。
可接着他看到一簇深邃的红摊在地上，顺着那深红色的披风看下去，那张苍白的面容几乎失去了所有生机一般，那个枪手空洞地注视着这书房的天花板，就仿佛他已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
“这里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要来这里？”他一连提出两个问题，但是等待他的是一片死寂，那个枪手根本没有回答，甚至都没转过来看他一眼。
“别试图对我撒谎…现在我照样可以杀了你。”Sephiroth俯下身，银色的发丝垂下环在对方的锁骨处。
对方依然没有回答。
“能不能不要沉默！”Sephiroth扯起对方胸口的红布，后来他发现那也是斗篷的一部分。
他将原本躺在地上的人硬生生拽起来，这时他才注意到对方被黑色皮衣包裹着的是如何一副骨瘦嶙峋的身躯。那个人的双腿似乎经受不住体重，歪斜着倚在男人的手臂上。
Sephiroth厌恶地皱眉，放开手的同时却被另一股力量所牵住——那个枪手居然握住了自己的手。
可这还不算什么，枪手突然发力狠狠将自己摁下去，Sephiroth反应到对方凶悍的攻击时刚想回击，一股浓重的腥香却暂时转移了他的注意——刚才枪手将Sephiroth摁倒在了自己的手腕上，后者的嘴唇不偏不倚地贴在了对方的肌肤之上，在那个地方，一些腥红色的液体正乐此不疲地涌出来。
血？
Sephiroth有些怔住，但那液体已经顺着他的嘴唇滑入了他的口腔，甚至有一些已经抵达了他能想象到的最深处。
枪手再次用力，毫无准备的Sephiroth被迫向后仰，那腥香的液体就这样流入了他的喉咙，向他的心脏进发。
他的意识告诉他这很恶心，但是当他的味觉恢复正常的瞬间他突然发现他这辈子都未曾体验过如此香醇的饮品，那是种刺激着他的味蕾让他无以自拔的浓香，他有些不能自己地吸食着那个伤口所流淌出来的更多液体，他无所谓那液体的主人究竟有何用意。
过了好久好久。
他终于感觉到了满足，Sephiroth满意地抬起头，他对对方报以微笑，那是一种国王用餐完毕后对厨师的赞赏。
但他也就在这一瞬间明白了些什么——那枪手毫无反坑力地倒在自己肩上。
他惊讶地感受着身体上流动着的温热暖流，就如同那生生不息的Life Stream一样温暖的触感，如果不是眼前男人在真实的重量，他还真以为自己回归了生命之流。
“你刚做了什么？”Sephiroth略带紧张地侧过身把男人拥在怀里，此时此刻他居然诞生了一丝歉疚。
Vincent的手无力地放开，整个躯体随之跌下去，腥黑泛紫的液体沿着嘴角滑下来。
“别装哑巴！”曾经的一级战士叫出来……可笑，眼前这个人曾毫不犹豫用枪口两次直指自己，现在似乎又做了什么他……
“对不起……Sephiroth……” 枪手干裂的嘴唇缓缓动起来，继而艰难地吐出三个字。
绿色的瞳孔猛然变大，战士感觉自己浑身的神经都在瞬间绷紧。他不明白为什么这句不明所以的道歉会给他以这么强烈的冲击。
“太好了……Sephiroth……”枪手缓缓闭上眼，他的表情突然变得安详，那是一种完成了夙愿后归于平静的安宁，虽然Sephiroth不懂其中深层的意义，但他突然觉得一种不能自己的悲伤，这个男人究竟是谁，他为什么这么做……以及，他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现在希望这个男人活下去。
但星球似乎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太好了……”
他感到手中的重量正在减轻，那个枪手再度重复了那三个让他揪心的字，然后绿色的光芒逐渐取代了眼前的昏暗。
怀中的男人美丽却无时不刻充满忧伤的面容渐渐化为一种同样美丽的晶莹剔透的水滴，一度他追求着这个东西，不止是他，神罗，以及世界上千千万万的人都是如此，可是现在这东西却让他有些痛苦，尽管他都不知这痛苦从何而来。
身体上已经司空见惯而麻木的痛觉逐渐消失，一直以来困扰着他的烦躁感也缓缓褪去。就好像置身于炼狱之中数时之后天堂的大门终于为他敞开。Sephiroth在瞬间猜到了一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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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家被这句话震撼得未能再吐出下文。
但是最终他还是开口了。
“我把你的某样东西留在了那孩子身体里，作为代价，我把那孩子的某个东西也放到了你身体里，从你们的血液样本来看，两种东西已经开始成功地运作，这真是伟大的一步……但也只有你们两个完美的怪物才能承受得起吧。”那男人的声音极度阴郁，但Vincent却对这次的内容产生了一丝兴趣。
“兴许以后你们会互相吸引，超越感情，从肉身上来讲的。但正因为这样你们两个中有一个必须死，否则这种联系在血液上的羁绊就会耗干你们两人……而于他，恐怕面对你根本不会想到要救你，于你，没人会给你这个机会救他。”
最后那个科学家将棺材盖狠狠砸落在自己的上方，接着的那句话传来时他的意识已经有一些不清醒，但他依然记住了。
“你就呆在这棺材里幻想你们的天堂吧。”
他也确实在之后的岁月里一直静静地躺在那棺材之中，Hojo的话意思很明白，他和Sephiroth两个人的存在相互折损，那么他曾经侥幸地想如果自己一直蜷缩在这个终日昏黑的空间中如同死亡，那么对方会不会能获得一种如同正常人一般的生活。
但显然命运没有这么安排，不知多少年后，第一次打开自己棺材的人居然偏偏就是那个他一直惦念却也一直祈祷不要再见面的男人。
岁月让他健壮而美丽，但是Vincent却已经没有力气提醒他离开。
可他还是被对方的血所诱惑，犯下了不可弥补的错误。
这么看来，他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应该死亡，而Sephiroth用他的血救了他，从这一点看，从那个时候开始自己就一直剥夺着对方的生命，不管有没有意识。
但是在那之后他只记得那鲜血的味道，把这条相爱相杀的法则忘得一干二净。
直到这次重返故地他才重新回忆起。
但看来已经晚了，那个孩子的生命已经被时光和自己打磨得所剩无几。
看来他只有一个选择。
那已然变成他存活的意义。
只有这样做他才可能创造另一个天堂，一个能让Sephiroth生存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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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冲破了束缚顽强地照射进内室来，包容的阳光终于也眷顾了这个向来都阴暗的角落。
他还不知道接下来要干什么。
但是。
他看向那已经失去了主人的红色披风，以及掩盖在披风下的那把陪伴主人度过无数个难眠之夜的三管枪。
Sephiroth已然恢复光泽的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部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