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里回眸 倚天笑》逍遥柚子

7、隐疾 君子赤诚语 杨逍微笑颔

　　睁开眼时，已是日上三竿。晓芙掀起纱帐，却见杨逍已坐在桌前，见她起身，微微一笑：“睡够了？”
　　一个男子大清早待在自己房里，晓芙颇感不自在，“嗯”了一声。抬眼看杨逍，见他好整以暇地品着茶点，毫无回避之意，忍不住提醒道：“你怎么还不出去？”
　　杨逍正丢了一粒花生米到嘴里，闻言看她一眼：“为何要出去？”
　　“你！”晓芙微恼，“明知故问！”
　　杨逍拍拍手，站起身来：“不逗你了。快些梳洗，马车就在门外。”
　　他今日换了一身白衣，长发松松束在脑后，晨光镀上一层金辉，愈发显得倜傥不凡。晓芙不禁多看了两眼，杨逍察觉，调侃道：“来日方长，保你看够。”
　　“得意忘形。”晓芙悻悻啐了一口，杨逍大笑，扬长而去。
　　上了马车，二人独处，晓芙坐立难安，只得望向窗外。外面人来人往，好不热闹闹。行约里许，出城上了官道，但见远处青山掩映，近处树木成林。因是十月，落叶满地，秋风带着凉意，予人萧瑟之感。
　　晓芙心生惆怅，转过头来，却发现杨逍含笑注视，似是看了许久，只得别开脸：“我们去何处？”
　　杨逍笑得暧昧：“这个‘我们’用得好，我爱听。”
　　忍不住白他一眼：“没正经！快说到底去哪儿？”
　　杨逍稍稍坐近，这才道：“明教内部不和，我本应回光明顶清理门户，但你见不得打打杀杀，这事改日罢。你既要寻倚天剑与屠龙刀，我便陪你可好？”
　　晓芙摇摇头：“屠龙刀落在谢逊之手，踪迹难寻。即便寻到，我也打他不过，势必要通知师门。倚天剑据闻在汝阳王府，守卫如铜墙铁壁，更难下手。这刀剑之事困难重重，耗时必久，你要陪到几时？”
　　杨逍傲然一笑：“我杨逍拿不到手的东西，这世上只怕不多！等到了临安，且看我如何取倚天剑!”
　　见过他击杀黑衣人的身手，晓芙心知其所言非虚，但自己总是被戏弄，心底不忿，故意激道：“若你真的如此厉害，为何轻易遭人暗算？是吹牛罢？”
　　杨逍闻言神色一凛，双目倏睁，精光暴涨，神色狠厉之极。晓芙暗自心惊：此人好凌厉的气势！幸好不是自己的对头，否则终日不得安宁了。
　　正胡思乱想间，杨逍已恢复先前神色，沉思不语。良久，方缓缓道：“你说得不错，这世上本无人能暗算我，不过——”
　　他深深地看了晓芙一眼，终是下定决心：“我有一个致命弱点。此事天知地知，便连阳教主和范遥也不知情，今日我告诉你，便是把杨逍这条命交与你手上！”
　　闻言一怔，晓芙忙摇首：“既如此重要，不说也罢。”
　　杨逍坐近，轻柔地拂开她额角的秀发，恳切道：“当日若非你相救，我绝无生机。我阅人无数，从未见过你般善良的女人。我信你。”
　　晓芙心中感动，嘴上却不相让：“万一我泄露出去，你岂非性命堪忧？”
　　杨逍深邃的眼神凝睇着她，似是要望进她的心底：“你不会。”
　　被其目光扰乱了心神，又不甘被人看透，晓芙赌气别开脸道：“他日你惹恼了我，我必定说出去。”
　　“若真如此，也是还你一命。”杨逍温柔地握住晓芙的柔荑，“我心甘情愿。”
　　听得如此诚挚的话语，晓芙心中大为激荡，刚一转头，便迎上了杨逍的双眼。那柔如春水的眸光，似是蕴含了万千情意，嘴角一抹浅笑，说不出的俊逸动人。
　　晓芙怔怔瞧着，等到回过神来，忙抽回双手，低头不语。
　　手中一空，杨逍顿感失落，惊觉方才言行纯属发自肺腑，并无半点调侃戏弄之意。难道自己对这丫头，已非全然的报恩之心了么？
　　正自心神不定，却听得晓芙柔声道：“你说的那个秘密，到底是什么”
　　杨逍抑下心头异样之感，答道：“我早年得过异人指点，武功自成一派，十八岁时便少有敌手。后遇明教教主阳顶天，一见如故，获传‘乾坤大挪移’，”
　　“乾坤大挪移？”晓芙惊呼一声，自己只是听说过这名字，未曾想能亲见身怀此绝世神功之人。
　　“正是。我练到第三层，才发现此功与我原本的武功相冲，差点走火入魔。后来闭关苦修，历时半年，方让两股内力归一。不过，却留下了祸根。”说到此忽然打住，似是在回忆当年情景。
　　晓芙听得入神，忙追问道：“什么祸根？”
　　“内力虽然归一，终究是两种相克的真气，十月初一便相背而行，一年一发作。这一日中，我体内真气散乱，莫说是与人过招，正常行动都比常人艰难。”
　　晓芙顿时了悟：“你便是在这一日中遭了暗算？”
　　杨逍摇头:“不是。九月二十五，我到天鹰教清理门户，杀了几个弟子，本以为殷天正会知难而退，解散天鹰教，回归光明顶。没想到他冥顽不灵，约我三日午后再战。”
　　晓芙惊呼出声：“三日后，九月二十八？只差两日便是你发作之时，你答应了？”
　　杨逍轻哼一声：“那是自然！我杨逍岂是临阵退缩之辈？况且两日时光，足以打发殷天正一干人等。”
　　“后来如何？”
　　想起当日之事，杨逍眼色变得阴沉：“殷天正虽自立教派，行事还算光明磊落。不过他的儿子殷野王却是偷施暗算的鼠辈，于二十八日中午，在我的酒菜中下了‘七步断肠散’。”
　　晓芙忍不住“啊”了一声：“这毒很厉害么？”
　　想到恨处，杨逍不禁咬牙：“若是这一种毒也罢了，再厉害我也能逼出。可恨是殷野王又以虚言诳之，趁我不备以蚊须针偷袭，此针毒性之烈，不在七步断肠散之下。”
　　这殷野王好生无耻！晓芙愤然，亦感不解：“既是如此，你该落在殷野王手中，为何流落街头？”
　　杨逍不屑冷笑：“凭他也配？即便我身中剧毒，收拾这厮却是易如反掌！不过，因其人多势众，未能取他狗命。”
　　晓芙已然明白大半：“后来你顽疾发作，加上毒伤未愈，便成了我初见你时的模样？”
　　想到初遇，杨逍眼神变得柔和许多：“对。你遇见我时，正是十月初一。”
　　晓芙“哦”了一声，想起他说过的话来：“怪不得你说过了那天，阎王想要你的命都不易。”
　　杨逍微笑颔首：“锦上添花时时有，雪中送炭却少见。我以最不堪的面目遇见你，却未遭任何错待。”他目光湛然，直视晓芙，“当时我便想：若能痊愈，甘效犬马之劳。只要你一句话，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番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晓芙震动，不敢迎视其炽烈的目光，低下头轻轻道：“那倒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