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祸不单行 走了十余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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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芙进城时，正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分。
庐州向来是富庶之地，虽值乱世，商铺生意仍是红火。然市井繁华，向与穷人无关。晓芙亦不例外，进城后便直奔城东一家布店——皆因这家掌柜为人厚道，可怜母女二人无依，每次都格外殷勤周到。
店中客人甚少，晓芙牵着不悔，埋头挑选。忽地一女声传来：“掌柜的，这匹缎子多少钱？”
好熟悉的声音！晓芙心头一惊，偷偷望去，离门不远处一女子侧面相对，一身峨眉门徒装束，正是多年不见的丁敏君！
她惊出一身冷汗：丁为何会来此地？峨眉不是在川西么？
八年前丁对己便极为忌恨，此番若让其发现行踪，只怕凶多吉少。晓芙不敢迟疑，拉了女儿便要离开。
“娘，”不悔不依，“还没买呢，干嘛要走？”脚下亦像生了根般地不动。
晓芙大急，低声喝止：“别说话，下次来买！”手中加劲，一把将不悔扯了个踉跄。
丁敏君恰好听见此语，随意回头，正瞧见一大一小二女匆匆出门。她不以为意，刚转回首，猛地想起那女子身影像极了某人，再一想方才语音甚是耳熟，疑云大起，拔脚便追出门去。
晓芙心急如焚，无奈不悔脚力有限，丁敏君三两步便追至，正待发问，不悔已开口：“娘，干嘛走得这么急呀？”
“别多问，”晓芙尚未察觉身后有人，轻声道，“娘有急事。”
这一句丁敏君却是听得清清楚楚，不由得大吃一惊：怎会是她？目光扫到小女孩身上，心下明白了几分，顿时一阵窃喜：纪晓芙啊纪晓芙，掌门当你是宝，旁人全不在眼内，我空负大弟子之名，受了不少窝囊气。如今倒好，老天有眼，叫我发现你这贱人背离师门，与人生下野种，嘿嘿，你的报应到了！
幸灾乐祸之余，忍不住想耍师姐威风，却又记起晓芙入门虽晚，武功却是最高，自己打她不过。只得狠狠啐了一口：也罢，不如跟随而去，摸清其落脚地，再告知师傅发落。依师傅嫉恶如仇的性子，纪晓芙下场必然凄惨无比。
她愈想愈是开心，小心翼翼紧随母女二人。足走了大半个时辰，方见远处出现两间木屋，晓芙携女一闪而入。
哼哼！丁敏君记清位置，一脸阴笑离去：就让你再逍遥几日。师傅亲临时，便是你的死期！
行踪已泄露，晓芙浑然不知。进得门来，心头犹自怦怦跳个不停，愈想愈觉不安：此地不宜久留！迅即收拾了衣物细软，一手提包袱，一手牵了女儿：“不悔，走罢。”
小小孩子如何懂得大人心事？不悔满腹不解：“娘，咱们去哪儿？”
去哪儿？晓芙涩然一笑，早已是无家可归。北方苦寒，不悔怕是受不住；往南多是蛮夷之地，亦非安身之所；西有峨眉，更是避之不及。如此看来，只有向东去。
往东？晓芙忽地眼前一亮：蝴蝶谷！其地人迹罕至，草碧山青，倒是一个好去处。只是，谷中的胡青牛夫妇，是识得自己的。
她不禁犯愁：今生若要避着杨逍，便要避开与其相关者。不过，若在周围寻个隐蔽所在，卖茶度日，未必会教深居简出的胡青牛夫妇瞧见。便是发现了，胡二人念在杨逍份上，想也不会为难母女二人。只是，不悔一事难保密罢了。
罢罢！事到如今，哪顾得了这许多？晓芙叹口气，先离开这里是正经，余下事以后再想罢。便牵着女儿往东行去：“娘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是吗？”不悔小脸上满是欢喜，“什么地方？”
“去了就知道。”晓芙温柔一笑，“那里花儿美，鸟儿多，不悔一定会喜欢的。”
走了十余天，离蝴蝶谷尚有三百里路程。
这一日，晓芙与不悔行至城郊一家小店。其时已过正午，二人饥肠辘辘，便停下打尖。
“掌柜，来两碗面。”晓芙对小二吩咐一声，拉着女儿在角落里坐下。
面刚上桌，门外又走进两人，坐在离门不远处：“煎一条鱼，两样小菜，两碗白饭。”
晓芙暗暗诧异：这人声音本好听，却因语调太过清冷，显得格外刺耳。她忍不住投去一眼，顿时愣住：一老一少两女，小的五六岁模样，唇红齿白，显是美人胚子；老的却鼻低唇厚，四方脸蛋，模样甚是丑陋。
她愈发觉得奇怪，心中嘀咕：一美一丑，看情形不似祖孙，许是师徒。再瞧一眼，又不禁惋惜：女子生成这般，如何觅得如意郎君？
丑女似察觉有人注视，亦回望过来。一见晓芙，初时一怔，随即眉头聚拢，目中竟渐渐生了恨意。
晓芙看得分明，只觉心惊：自己与她素不相识，为何这般神情？
说来话长，这丑女不是别人，正是紫衫龙王黛绮丝。
当年二人自蝴蝶谷失望而归后，韩千叶伤病便一日重似一日，虽有杨逍相赠的灵丸续命，亦只撑了三年不到。按常理论，杨逍慷慨赠药，黛绮丝该感激才是。但这紫衫龙王性子古怪，与韩伉俪情深，爱侣逝去后伤心过度，竟是一味怨恨医仙见死不救——却忘了其时自身过分之举，亦将当日在场的杨逍、范遥等算在仇人之列；又兼身为圣女，近年被波斯总教追得无处可逃，迫不得已易容改扮，自称金花婆婆，携幼女东躲西藏，苦不堪言。如此连遭大变，性子便愈发偏激，行事亦更诡异，稍不顺心，便要杀人见血。此刻见了纪晓芙，既知其与杨逍关系匪浅，岂会轻易放过？
晓芙自是不明究竟，见对方离座走来，惴惴不安：“这位婆婆……”
她虽瞧不出对方年纪，但见其头发花白，心想称婆婆大致不差。
“想不到啊，”黛绮丝缓缓逼近，“竟教老身又碰见你，老天有眼。”
又碰见？晓芙愈发迷惑：“婆婆如何称呼？我们……可曾见过？”
“江湖人称金花婆婆便是。”黛绮丝冷眼扫过小不悔，见其模样神情，心中已明白，嘿嘿冷笑两声，“这敢情是杨逍的孽种？”
此语一出，不啻石破天惊。晓芙大骇：此事只有天知地知，她怎会知晓？
心中慌乱，声音亦颤抖起来：“你，你是如何得知？”
黛绮丝冷笑连连，上下打量晓芙母女数遍，满意点头：“甚好，甚好。两条性命陪葬，总算对得起我那口子了。”
“啊？”晓芙听出其意，惊怒交并，“我与你素未谋面，有何深仇大恨，要害我母女性命？”
“只能怨你运气不好。”黛绮丝桀桀怪笑，忽地脸色一沉，语调森然，“个中原因，去地府问阎王罢。”
话音未落，只听风声闪过，拐杖已向晓芙袭来。
晓芙在峨眉弟子中本算得翘楚，但岂可与紫衫龙王相提并论？便是巅峰之时，亦难敌对方十招，况且近年一心在女儿身上，功夫早已生疏，如何挡得住这一击？情急之下，拼力右闪，夺门而出。
怎奈那拐杖竟似长了眼般，紧随而至。晓芙闪避不及，左背结结实实挨了一杖，顿时眼前金星乱冒，五脏六腑竟似移位，只痛得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来。
店中客人眼见动起干戈，早已走个干净。不悔坐在桌边，却是一动不动，似是吓得呆了。
“婆婆，”晓芙跌坐在地，已无还手之力，只得求饶，“无论咱俩有何宿怨，念在小女年幼，手下留情罢。”她连咳两声，血又溢出，“有生之年，我定不敢忘了婆婆大恩大德。”
手下留情？不提还罢，一提黛绮丝不由咬牙，当年我与韩郎苦苦哀求，你们可曾有半分心软？
她愈想愈恨，拐杖一点地，又待出手。
“哎哟！”这千钧一发之际，门边小女孩忽地捂住肚子，哀嚎起来，“痛，痛死我啦！”
女孩便是黛绮丝与韩千叶之女小昭，年纪虽小却心思剔透，因见晓芙母女实在可怜，便想出此招。
到底是母女连心。黛绮丝听女儿呼痛，顾不得晓芙，匆忙过来察看：“哪里痛？”
小昭一手捂腹，一手在桌下狠掐大腿，愈发痛得脸色煞白，冷汗如豆，话音颤抖：“肚子，肚子痛……”
“想必是这店里的东西不干净。”黛绮丝紧皱眉头，望一眼晓芙，再望望女儿与不悔，只踌躇一刻便有了决定，抱起小昭，“进城找个大夫看罢。”
毕竟是为人母者，她硬不下心肠赶尽杀绝，但轻易罢手，总是不甘，是以离去前不忘威胁：“这次放过你。别再叫我碰见。”
直至金花身影消失，晓芙才松一口气，以手支地，试图站起。
“娘，娘！”不悔眼见恶人走远，方才如梦初醒，哭喊着扑至晓芙身边，“你怎么啦？”
晓芙望向女儿，勉力一笑，又是一阵气血翻涌。不悔乍见娘唇边血迹，急得大哭，手忙脚乱去擦：“娘，痛不痛，痛不痛？”
“娘没事。”晓芙拍拍女儿肩头，摇晃着站稳了身子，暗运真气一周天，心头稍松：幸好，金花未及下杀着，疼痛虽甚，并未伤及脏腑。若每日运功调息，行动当可无碍，只是难免留下后患。若要根治……她皱皱眉头，这婆子路数不明，武功诡异，须得名医方可。
若论名医，天下有几人能强过医仙？晓芙忍不住苦笑，到头来，还是要走蝴蝶谷一趟。只是这胡青牛非明教中人不救，若要他出手，除非以杨逍妻子自居……这却如何是好？
她苦思片刻，不得良策，不由叹气：为今之计，只有走着瞧了，到得地头再作打算。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祸不单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