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黛眉绾发. 小川的到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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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川的到来打断了我们，缇萦便跟我跪安了，我跟着小川，他带着我在这大大的汉宫里绕来绕去，最终在宣室殿后面小小的御膳房停了下来，小川为我打开门，也就知趣的退下了。
我带上笑意好奇地跨进去，就看见他褪去华丽的服饰，穿着普通的褥裳，正在案台上拿着菜刀，奋力地切着韭菜。角落旁的一张案几上正放着几份冒着热气的菜，他见我来了，对我笑了，道：
“阿娇，你可能要等下了，你坐会。”他用眼神对我示意案几旁的垫子，我走过去，乖乖的坐下。
才发现，案几上的菜都是两份一模一样的，忍不住开口：
“彘儿，你怎么一样菜要做两份？”
他将切好的菜放进一旁的木碟里，伸长脖子对我道：
“一份是御厨刚刚教我做的示范，另一份就是我做的。”
“你才学的？”我惊呼道。
“是呀，没想到做饭也是件挺不容易的事情。你想想我什么时候学过做菜这种事。”他笑着拿了副筷子，走到我身边递到我手里。
急急道：“快尝尝，第一次做，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我看着他，为了我他这个万金之躯居然愿意走进庖房，这份爱，很重，却忍不住问他：
“彘儿，你为何要对我这样好？”
他看着我，道：
“因为我爱你，这些都是你希望的，所以我就会去做。”
我赶紧低下头，三个字，重重地压在心头，夹了一块面前的炒木耳，跟宫里御厨做出的味道无异，他这真的是第一次做吗，这么厉害，他果然是个全才，各个方面都有天赋。
抬头看到他期盼的眼神，马上竖起大拇指道：
“真好吃，彘儿你真厉害！”
他像得到动力般，开心地起身，走到灶台前生火，准备炒最后的一道韭菜，我也跟在他后面起来，道：
“彘儿我来帮你生火，这个前几天在韩嫣家我可是跟惜萱学会了呢。”
然后得意的走到炉灶下蹲下，往里面添柴，他往锅里加了些油膏，等油烧化了，他往后退了几步，拿起他刚切好的韭菜，倒了进去，看到他怕被油溅到的样子，我笑出了声，他边用木铲翻动着锅中的菜，边瞪了我一眼，道：
“阿娇你还笑，你不知被这热油溅到身上有多疼吗？”
看他有些委屈的表情，我笑的更加开怀，俯身往炉灶里又添了些干柴，在这皇宫里，他做着饭，我添着柴，这样的生活像是梦，只有在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才会有般，他带着我在这清冷的汉宫里，寻到了一种相忘于江湖的惬意，有这一刻，对我来说就够了，他本就是我的劫，注定是逃不过的。
“好了，出锅了！”他兴奋地对我道，“快我们来把火熄了，就能吃饭了。”
他挪到我身边，和我一起拿着炉火旁的细沙灭掉正燃的柴火。
我看着桌上四道一样的菜，问他：
“彘儿，这些怎么办？”
“我叫小川赏给宫里的下人吧。你说呢，阿娇？”他问我。
“好！”我点点头。
他唤来小川，等小川退下后这不大却很整洁的疱房里就剩我们两人。
我将刚盛好的米饭端到他面前，他问我，
“阿娇会觉得在这里吃饭不习惯吗？”
我赶紧摇摇头，
“我就知道你更加爱在这里和我一起用膳。”他望着我的眼睛，仿佛能读懂我的心思般。
“那我就将那些宫规抛在脑后，好好吃一顿咯。”我拣起一大块排骨塞进嘴里。
他的手艺还真是不错，很好吃，他拿起筷子，又拣起一块放进我的碗里，道：
“记得每次我去祖灵祭黄爷爷，皇祖母那么大的年纪了，却每次都亲自下厨做上很多菜，她说那些菜都是黄爷爷爱吃的，他们还没进长安之前，在代国的时候，皇爷爷就最爱吃皇祖母做的菜，每次皇祖母亲手将那些菜品交给我的时候，她脸上的幸福，是我见过最温暖的。刚刚看着你吃饭的表情，让我突然想起皇祖母那温暖的样子，这种感觉真好。”
听完他的话，嘴里的红烧肉没了刚刚的鲜美，变做了一种苦涩，我急忙想要压制住感动的情愫，可悲伤好像已经随着他刚刚的话，散落在空气里，只好抬起头，有些伤感的道：
“彘儿，皇祖母一向疼爱我，阿娇想她了。”
他看我落泪了，马上有些惊慌失措，急忙拿出帕子擦掉我挂在我脸颊上的泪珠，嘴里一个劲的对我道歉，不住的说，不该提皇祖母的。
待我的情绪收拾好，立刻开心地喊他和我一起用膳，边吃边夸他的手艺，留在我眼里的，是他满脸的笑意。
晚上，我抱着他，进入了美好的梦境。
第二天醒来，他早已不在枕边，唤来雨綿，一问才知已经是晌午了，现在身体的休息时间竟比以前长了那么久。
待我洗漱好，雨綿正要为我穿衣绾发，他不等人通报就已经将人影印在了我的铜镜里，雨綿马上对他行礼，他扶起她，对雨綿道：
“你下去吧，我来。”
待雨綿退下，他跪在席子上，拿起篦子细细地梳着我的长发，我有些不自在地道：
“彘儿，我自己来好吗？平时都是雨綿来弄，我这样有些不习惯呢。”
“不，我来。”简单的几个字，却很坚定。
见他这样，我也只好任他摆布。
他将我两鬓的发挽起，用篦子卡住，在头顶用束发卡上了几日前他刚叫人为我打造的腊梅形状的金丝华盛，镜子里的我又多了分雍容。
他盯着铜镜里的我，道：
“阿娇，这远山眉不适合你，彘儿为你黛眉吧。”
他和我面对面坐下，拿起柳枝，用香炉燃尽，指腹轻轻的在我眉间行走，我们无言地对坐着，不知过了多久，他道了句，
“好了。”
我转身看向铜镜里的自己，纤细的眉形被他细细地勾勒出，跟我以前的远山眉比起，更多了分柔美，
“很漂亮。”我转头对他道。
却看见他红红的眼眶，
“彘儿，你怎么了？”
我有些不安地问他。
他低着头，等再次抬起的时候，我看见了满眼的悲哀，这种眼神在我来漪澜殿之前看过，伤心欲绝的脸，不，现在他的伤心难过，比那时候还要更多，那件事，他还是要对我开口了吗？
“这样我为你绾发黛眉的早晨，我是多想与你共度人生中的每一天，阿娇你说，为何老天要这样对我们！”他眼中浓浓的悲哀，变成了一滴滴夺眶而出的泪水。
看着这样的他，久久在心中被压制的情绪一瞬间被他触发，我捧起他的脸道：
“生死，我们不能自已，彘儿，记得我跟你说过我不是阿娇吗？我是代替她陪在你身边的，也许，是上天给我们的时间到了。”
“所以说我根本不是什么可以控制人生死的天子，我只是个凡人，可我懂你，所以阿娇，我知道你一直不想让我知道你身体的情况，是我看出了你的异样，我特意去拜访了淳于意，才知原来你身体的状况糟糕的超出了我的想象，我是你的丈夫呀，你这般不愿与我分担，阿娇，你可知你的残忍，若是你真这样瞒着我独自走了，你有想过我的感受吗？让我永远活着思念的痛苦里吗？”
他说罢，直直的盯着我，想从我的眼里寻找答案，我勇敢的直视着他充满爱和怨的眼睛，我承认我是自私的，自私的想隐瞒他，悄然离开，亦如我来的时候一样，在我心中，他是那样的坚强，我曾经安慰自己，也许我的离去他只会在心中难过一阵，毕竟，在历史中那个汉武帝是冷血的，甚至是带些残酷的。看着这样的他，我才明白，我想错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阿娇和刘彻的命运早就脱离了我曾经认为的史实，正望着我满眼痛心的这个，才是真正的汉武帝。
有千言万语想对他道出，可到了嘴边只化作一声：
“彘儿！”
话音刚落，我就被他紧紧地拥进怀里，第一次，他抱着我放声大哭。
泪水似潺潺溪流，在我脸上画着不同的轨迹，这样的他，值得我用一生去铭记，放下一切，我们在死神的面前，都是那样的苍白无力，能做的，也许就是过好今后的每一天。
他也渐渐的平复了情绪，等我再对视上他的眸子的时候，只有双眼里化不开的忧哀，我努力让自己笑起来，对他道：
“彘儿，我跟你说过，我们的爱只是输给了时间而已，所以，接下来的日子我们要开心的过，好吗？”
他点点头，吻了下我的额头，起身到门口唤小川，小川和雨綿领着一行宫人走进来，她们手里都捧着各式各样的新衣，他示意雨綿将这些新衣放进我的衣橱，留下了一件白色的深衣，等宫人们退下后，他拿起这件白色的深衣为我穿戴，一枝腊梅在衣服上初绽，衣服上还散发着淡淡的腊梅香，层层叠叠的曲裙上，一只只蝴蝶正欲向腊梅飞去，我望着镜子里雍容静雅的我，他俯身整理好我的腰带，对我柔声道：
“这是我画的一副画，让绣娘们照着我画的样子绣的，喜欢吗？”
我笑着点点头，他在我耳边轻声道：
“这些衣服你每天都换一件，我喜欢每日都美丽动人的你，就像从前那个爱美的你一样。”
“好，我会的。”我答应他。
“该用膳了，饿坏了吧。”他牵起我向门外走去，他握的很紧，生怕我会离开一样。
快到偏殿门口的时候，只听他道了句：
“以后的每一天，我都会为你黛眉绾发，阿娇一定要等我。”
我走在他身后，看着他的侧影，久久道不出一句：好的。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黛眉绾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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