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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番外小插曲第一弹 我爸爸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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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爸说:女人就应该矜持、理智、端庄。
可当他这么对我说时,我还仅仅是个女孩。
一个刚进入小学连喜羊羊和美羊羊都分不清的,小女孩。
我只是很好奇为什么爸爸总喜欢把我当女人养,柴格他妈经常说,小孩子就要有小孩的样子。
我不止一次的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折射出的虚像,仔细打量自己的样貌。皮肤如童话里的白雪公主一样白,乌黑的头发,大却无神的眼睛,樱花瓣倩倩绵绵的双唇。这就是六岁的我。
小孩应该是什么样子呢?玩闹?撒娇?还是四十五度角明媚阳光仰望天空?
跟我同龄的小孩,就在和我一样的年纪,学会了这些。
可我学会了什么?
我学会了同学们看皮皮鲁时捧起一本《悲惨世界》;
我学会了在饭局上和大人们一样口若悬河;
我学会了对着apple前挥舞一个小时的指头;
我学会了坐在星巴克里对用惊讶目光看我的服务员点上一杯卡布奇诺;
我学会了,在林荫道下挥舞自己小小的手臂,努力去抓住那片本应该属于我的蓝天。
即使我从未拥有过它,可我知道它存在过,那样真实的存在过。至少,在我的幻想里。
可我爸爸又说了,幻想不过是纸上谈兵,行动才有最真实的意义。
尽管他并不了解、也并不了解打算我的那一点小幻想,却还是坚定不移的下达了他的命令,希望我把他的宗旨贯彻落实到底,而我也确实这样做了。
所以家里的墙壁贴满了奖状,多到我都记不清了的一张张红色的奖状,它们看起来真像是我家后院盛开的月季:耀眼、夺目、不切实际。
我在班里是个有始有终独来独往的存在,与生俱来的天赋让我有种无法抗拒的优越感。我不想也不屑于去主动和别人打交道,在我的观念里,我是公主,而他们是平民。
柴格他妈说:朋友的多少取决于你愿意交多少朋友。
我想,这就是我一直孤家寡人过到底的原因吧。
三百六十五天如一日,我继续孤家寡人着,带着我那份迂腐可笑的骄傲。
即使这样也就算了,偏偏我们班还有另一个,和我完全相反的存在,他的光芒把我衬得更加阴晦。
一年级时我只跟他说过一次话,没超过五句。可我知道了他有一个出口成章很了不起的妈妈。
后来我又陆续知道了,他妈妈嘴里一些名言名句。因为这个男孩每天挂在嘴边的口头禅就是‘我妈妈说。’
他说他叫柴格。
柴夫的柴,出格的格。
至少本尊就是一直这样介绍自己的,据说是为了留下深刻的印象,看来他一点都不在乎这是一个多么傻逼的印象。
他看起来就像童话里那些活泼的小精灵,每天都带着笑容来上学,带着笑容回家去。一天到晚上蹿下跳地停不下来,十足一脱兔儿,跑得快,而且大脑短路。我对世界上竟然有他这样奇特的存在感到惊讶又惊喜,冥冥中我们似乎有点相像,但实际我们却大相径庭。
不知不觉,我对他产生了一种特殊的感觉。
新华字典上,叫做讨厌。
我讨厌他可以笑得向日葵般灿烂,我讨厌他比贝壳还白的牙齿,我讨厌他那两个甜到腻人的小酒窝,我讨厌他动不动就来找根本没人愿意理地我说话。他给予我的这些,简直就像一种廉价的施舍。
真的,很讨厌。
这样压抑又紧张的情绪,终于在某天,彻底爆发了。他趴在我课桌上一边不断推我正在看的《战争与和平》一边嘲笑:我妈妈说,经常看这些奇奇怪怪的书会变成古板的书呆子哦~
我爸爸说,一个矜持的女人一定要保持理智,不管你面对的是王子还是疯子。
于是,我合上书,站起来。叉腰仰视比自己高一个头的他,气定神闲的讽刺:一天到晚就我妈妈说我妈妈说的,你爸爸死哪去了?!
这是我第一次用我爸教我的律师口气说话,我没有假想过它的威力……或者说,我没有假想过它带来的伤害。
那句话从我口中说出后,他瞳孔里闪烁着的点点星光一瞬间灰飞烟灭被黯然所取代,我听见他欲言又止的声音,可最后却暗淡着一张脸转身跑掉了。
从他瘦小羸弱的肩膀上,我看到轻微的抽动。我知道他哭了。
那么的不堪一击。
我回到座位上,表情里竟是初战大捷的得意。这是我律师生涯里赢得的第一场荣耀,我想一直赢下去,不论对手是同学还是大人或者老爷爷,我都要一直赢下去,因为那是我唯一可以做的事。
第二天,他若无其事的来上学,只是瞳孔里的光芒变淡了,并且没再敢来找我说话。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过去了差不多半个月,我忍不住了。拍案而起冲到他座位前路见不平一声吼:
喂!你!
他抬起头,满脸的无辜不解小鹿斑比,看得我撕心挠肺恨不得掀桌。
然后我们都被一手酿造的尴尬局面给愣住了,我一下忘了自己要说什么,或者我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只是我开不了口。
我要怎么说,其实那天跟你说那样的话没经过大脑思考很对不起;
我要怎么说,其实讽刺人得胜的感觉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爽;
我要怎么说,其实我说完以后就后悔了只是碍着面子不敢跟你坦白;
我要怎么说,其实我知道你爸爸已经死了,死在一场车祸中,粉身碎骨、惨不忍睹。
我又要怎么告诉他,这个笑得比太阳神还要灿烂的男孩,我发现自己并不讨厌他。
这场闹剧终于以无话可说而收尾,尽管一时的无话可说,导致了后来他越来越多的开始主动跟我说话,而我也偶尔应两句。
因为我清楚,我揭开了他那道最深最痛的伤痕。
……后来,后来的后来。我开始习惯。
习惯不再是一个人的生活。
比如说,当我一个人端着书坐在角落,他会大大咧咧的凑过来瞄几眼顺带插几句话,内容都是‘xxx的文具盒又坏了’‘xxx打烂了杯子被老师骂’‘xxx最近喜欢哪部动画片’‘xx地方的xx很好吃’……这样没营养的话题,可我就那样听他念叨了大半年,也没觉得有多烦。
比如说,我在用apple写小说时会问一问站在旁边围观的他的意见,男主角究竟是撞死好呢还是摔死好呢?。然后就看着他一脸不忍的摸着后脑勺问为什么男主角一定要死?每次我都敲着他的头回答:因为悲剧永远比喜剧令人印象深刻啊。
比如说,他坐在星巴克里左顾右盼上蹿下跳宛如刘姥姥进巴黎圣母院般的表现真的令我很不爽!我总是一边应付服务员尴尬无奈的眼神,一边狠狠地揪着他的耳朵警告他不准乱动。事实证明能让他安静下来的只有一大杯加许多糖和许多奶的大杯榛果拿铁。
我不再以独来独往的形象出现在路人的眼里,他们经常看到的,就是我——一个像白雪公主般高傲的女孩,后面跟着一个柴夫般唯唯诺诺的男孩,穿梭在各个场所各个地点,进行着各种各样不可思议的举动。
我们经常靠在林荫道的木椅上,什么也不说的,静静怵在那儿发呆。时间就那样一年又一年的放逐不见,我坐在他身边,听完了风吹来春天万树花开,风流过夏天杳无声息,风淌出秋天姹紫嫣红,风逝去冬天银装素裹。
不知不觉,某年某月的夏天。他拉着我坐在木椅上,闭目养神之际说了很多很多话。
阳光很毒,火辣辣的刺下来,连大片连成林的树荫都再也遮挡不住,天气闷热的令人烦躁,知了在香樟树上拼命地发着牢骚以宣泄对气温的不满。我挡住阳光最灿烂射下来的角度,脸颊滚烫烫的。光芒实在是太强烈,烈得我都快哭了。
灼伤双眼。
他说,他要搬家了。因为爸爸死后一些债务的问题,他和妈妈不得不搬到别的城市去,没有其他选择。说的好听是搬家,说得不好听点就是逃跑。
我没吭声,天气很闷热。正直中午,我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想睡觉。
我一边听他说着,一边不避嫌地把头靠在他的肩上,轻轻闭上眼睛。
他声音一点都不好听,和小说里那些富有磁性且性感的天外弦音简直无法相比,可我还是听进去了,一字不漏的,一分不差的,像小时候妈妈唱得那首跑了调的催眠曲。
后来他说完了,就不说了,好安静。
我感觉到夏风挠过我的发丝,它们飘扬在空气里,脸颊有点痒痒的。我还听见他喉咙里咕咚咕咚的吞口水的声音。
那些懵懂的心思,萌动的情感,在我十二岁这年,生根发芽。
也不知这样过了多久,我终于听清楚了。他喉咙里传来细微的哽咽声。
我爱你。
那么轻,轻的我都差点儿听不见了。宛如那是世界上最珍贵、最不敢奢望的潘多拉之盒。要保护起来,小心翼翼地保护起来,不要被别人知道。
还不懂得喜欢,却先学会了爱。
如此胆小的青春,仿佛一只偷吃了麦谷的老鼠。我知道他没做错也没说错,他和他的笑容一样,即使错了也永远不会让你觉得错的是他。
换一种方式说:他就是踩了一地玻璃心碎渣还特无辜的看着你,让你特想抽Y的!
我记得《名侦探柯南》里铃木园子说过一句话:‘我也好想有个青梅竹马的男朋友啊~’。真想问问她,如果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男朋友是个极不英俊又不潇洒更不聪明甚至比正常人还略逊一筹的胆小鬼,她还会想要吗?这样一个打一折卖出去的山寨王子。
最后我没说话,就那样靠在他肩膀上装睡了一下午。光荣的晒黑了。
从此,白雪公主变成了黑血巫婆。
初中三年我再也没见过他,有人说他去了大城市,也有人说他回乡下了。反正我懂,不管他去了哪里,我想我会一直记得,某个让我靠在他肩膀上一下午只为听一个告白而晒黑的罪魁祸首,叫做柴格。柴夫的柴,出格的格。
尼玛个柴夫!最好别被老娘逮到!不然有你受的!老娘不把你塞进染缸里老娘就改名叫泛泥沙!!
我愤愤的咬牙握拳跺脚诅咒,又渡完三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柴格柴格柴格柴格,你快给老娘出现啊…,让我踹几脚也好,老娘真的有想你啊,有想你那恨天高的发型,真的很好玩每次趴几下就称鸡毛,还有那张怂怂的脸……总之你快回来给老娘发泄!!!!
我每天这样念叨着,直到……
……直到我某天在大街上血洗燕莎赛特时看见这崽子悠闲地一边喝拿铁一边牵着一个男人手挽手肩并肩逛大街!!!!
“停!停!打住!”单寒飞一口咖啡差点没喷到范妮莎衣服上,他急急的做出停顿的手势,满头黑线。
“嗯?怎么了?”范妮莎优雅的端起杯喝一口红茶润润嗓子,挑眉。
单寒飞咽了口口水,问:“你说的那个和柴格手牵手肩并肩逛大街的男人……不会就是我吧?”
“废话!除了你还能是谁?”范妮莎表无奈的耸耸肩:“这就是为什么你对本小姐留下了非常不好的印象。因为我那天看见他实在是太激动了,现在你应该能体谅我的心情了吧。”
单寒飞脑补一遍那天范妮莎喷火发飙哥斯拉的彪悍样,寒毛禁不住抖三抖,连忙点点头。
“怎么样,你听完以后是不是觉得特别幼稚特别好笑?”范妮莎抬起头,仰望窗外十七岁的蓝天。五年,对于失去一个人的时光来说,慢得令人绝望。
“不会。”单寒飞把头摇的跟破浪鼓似地:“很浪漫很感人……真的。并不一定要俊男美女之间的爱情才能惊天动地,平凡的那些琐事往往更有感染力。”
范妮莎意味深长瞄他一眼:“既然如此,千万别忘记有任何大的动态随时记得告诉我哦~好不容易逮着这崽子了,这次绝对不会再放他走。”
“我懂的。虽然我对自己的爱情已经死了心,可我对他的爱情可是良苦用心。”单寒飞不客气的把碟子里最后一块抹茶蛋糕饼干塞进嘴里,“……那么,贝芮的事情也拜托你……”
“嗯。”范妮莎点点头,“我们各取所需吧。”
新天地底层的咖啡屋,靠窗外置坐着一男一女。宛如从《时代》封面上走下来妆容精致的模特。他们嘴角都挂着安谧的笑容,似乎完全没预感到几个小时后即将发生的危机。
夜晚十一点半,来自纽约的飞机在离这不远的机场降落,承载着一名名为倪舒蕾的女性。
一个故事看似结束了,可实际上它才刚刚开始。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