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天千年千百度》冷烟寒月

5、第五章 秦时月和苏

　　要说我和天黑的缘起，还要从四年前说起。

　　四年前。

　　那天晚上，爸妈又吵架了。吵得比以前哪次都凶，我听不过，就过去拉架。老爸正在气头上，见我冲过来，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我，双目圆瞪，一巴掌就掴在我的脸上，然后一脚就把我踹出了家门。我蹲在马路边哭啊哭的，最后哭的头都疼了。我站起来走走，踢着小石子，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君鹏”酒吧附近。看着那些高高兴兴进去，歪歪斜斜出来的人，我有一些眩晕。再往两边看看，就发现右边围了几个人，其中一个人蹲在地上，好像在摇晃着什么。我走近几步仔细看，地上躺着一个人，好像是喝醉了，满脸通红。旁边蹲着个“鲨鱼头”不停地摇晃他，边摇晃边喊：“黑老大！你别在这睡，你起来，醒醒！”我看不过去，走到他旁边说：“喂！你再摇他他就真正不开眼了！”他回头看我，一脸的焦急，说：“我怎么摇不醒他啊？他会不会死啊？”我说：“你再摇，他就死了。”

　　“为什么？”

　　“你看，他和这么多，肯定想吐，你这样摇，保不定他会一口喷出来，直接喷在你脸上。关键是他会被呕吐物噎死。”

　　“那你有办法？”

　　“我是没办法……”

　　“那你在这捣什么乱？！”

　　“我还没说完！我是不能弄醒他，但我可以找人帮忙啊。”

　　“谁？快说谁？”

　　“医生啊，直接打120就行啦！”

　　他猛地站起来，拉着我就走，走到一辆黑车旁边，拉开车门，一把把我塞了进去。我就按着嗓子大叫：“干什么你！放我下去！”我刚把脚伸出车门，那个半死不活的男的就被人塞了进来，把我砸回了车里。车门砰的一声就关上了。鲨鱼头在外面说：“别瞎折腾，这一路你就照顾他吧 ，他要是咽了气，你就玩完了！”我当时就吓哭了，心里那个后悔呀。好端端的家不回没事瞎逛什么啊，这下好了，这男的半死不活的，除了喘气一点动静没有，我这也算进了鬼门关了啊。正想着，旁边的男的咳嗽了一下，我赶紧凑过去，推推他。他翻了个身，面向我，又睡了过去。我仔细的看着他。额头被密密的刘海遮住了，浓而粗的眉毛，眼睛虽然紧紧地闭着，但眼形出奇的好看，睫毛长长的，英挺的鼻梁，薄薄的如刀刻一般的嘴唇。我暗暗称赞，这男的长得还挺帅。胡思乱想中，到了医院。我急着出车门，一不小心踩了他的脚，结果我在头撞了车门一下以后，就直接趴在了地上……我慢悠悠地爬起来，左胳膊流了血，右膝盖也火辣辣地疼。我一瘸一拐的往医院里走。一个小护士帮我包扎了伤口，那酒精疼的我差点大叫，刚包扎好，我就被抓了回去。鲨鱼头斜倚在病房门上，看着我说：“你自己能回去么？”我摇摇头。他说：“那好，你照顾他吧，我可不敢把他交给那些护士。”我自知逃不过，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

　　夜里，那男的开始说梦话，前面没听懂，后面有一句听懂了，他说：“陶夭，你别走，求你，回来……”说完，就又安静了，我站起来替他把被子盖好，冷不丁瞥见他的眼角居然有泪。我轻轻替他拭去，心想：又是一个痴情的男子。只是，她若真要走，你留得住么？

　　第二天看见鲨鱼头，我第一句话就问他陶夭是谁。他说是他们老大生命中很重要的一个人，我说怪不得呢，他昨天做梦都不让她走，他说是啊，她若是走了，他们老大的希望就没了。我心里想，看来我猜得没错，他果然很爱她。

　　他醒来后，看见我，问：“你是干什么的？”我说：“我是被抓来做苦工的，还不给钱！”他说：“你有十八岁么？”我说：“我长的很老吗？”他莫名其妙的看着我说：“没有啊，你长得很显小，我看你就像十四五岁的样子。”

　　“什么叫像？我本来就十四岁！”

　　“你没成年啊，怎么出来做苦工？”

　　“我说了我是跑出来的！”

　　“……”

　　“我说了我是被抓出来的！”

　　“你可以去告啊，告他们拐卖未成年少女！”

　　“告谁？告你吗？”

　　“你告我妈有什么用？我妈又不是妇联，你应该告警察叔叔。”我忍无可忍，他智商低就算了，居然无视我的智商！我捶着桌子对他大喊：“是你的人把我抓来的！别告诉我你这个当老大的不知道！”

　　“我本来就不知道啊，我睁开眼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是你……”

　　“你……”

　　“你出去。”

　　“嘛？”

　　“你出去。”

　　“为什么？”

　　“我要换衣服。”

　　我忽然想逗逗他，就说：“你换衣服为什么就得我出去？你出去换不就行了？”

　　“我出去那叫裸奔……”

　　“你为什么不能裸奔？你裸奔又怎么了？你裸奔一下会死啊？我又不裸奔我干嘛出去？你愿意裸你去裸啊反正我不想裸……”

　　“你叫什么？”

　　“裸奔……”我猛地住口，他一脸坏笑，眼中闪着狡颉的光。他站起来说：“那么想去啊？不拦着你，快去吧！”说着，就就把我拎出了门外。我对着那扇门又瞪又骂，要不是看在是在医院的份上，我早对它又踹又挠了！刚刚还以为他智商有问题呢，现在看看这个表情，明显就是一个腹黑男啊！

　　后来，我知道了他叫苏天黑。刚听到这个名字，我差点笑得背过气去。真搞不懂，他的父母怎么会给他起这么个名字，难道他是晚上上的么？我问他他也不恼，只说：“你不懂啊……”

　　第一次见他打架，是在和他认识两个月后，那时的我们已经很熟了。那天我正在他家翘着二郎腿看电视。他的手机响了，接起电话没说两句，他就冲进卧室了，不到一分钟又出来了。他换了一身全黑的运动服，迈着两条大长腿走到我跟前，说：“我出去一趟，你是回去还是在这待着？”我说：“我不回去。”他点点头，拿了头盔就走了。我想了想，决定跟他去。于是我飞奔下楼，在他发动摩托车前一秒，一脚跨了上去，紧紧地搂着他的腰。还没等他说话，我就说：“我锁了门，也关了电视……”

　　“你晕血么？”

　　“不晕血，不晕车，不恐高。”

　　“你确定要去么？”

　　“恩！你去哪我去哪！”

　　他回头给我戴上头盔，说：“我就知道你得跟来，你也太慢了，我还等了你两分钟。”我冲他嘻嘻的笑。他继续说：“到了那，什么事都别管，也不要出声，最重要的，千万别摘头盔。”我听得莫名其妙，但还是点点头。他骑得很快，一路上都好像在飞，我紧紧地搂着他的腰，贴在他的后背上。到了地点，我看到那场景，就吓得哆嗦了。那就是一个群殴现场！黑白俩色人打在一起。天黑从袖口里拿出一个甩棍，用力一甩，就甩成了长长的一根棍子，还带着明晃晃的刀片，整个加一块有一个人的胳膊那么长。我看得目瞪口呆，他笑笑说：“没事，别怕！”说完就冲到那群人中去了。他刚进去，地上就洒了血。我看得眼花缭乱又胆战心惊，满处都是血红色，满处都是亮白色。我所在的位置，根本看不见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我在外面干着急。左跳右跳，就是看不见。当最后一个白衣人倒下时，我终于看到了他。他双脚开立站在一群黑衣人中间，眼神凶狠，好想要喷出火来，手上握着甩棍，刀片上还沾着血迹，头发一丝都没有乱，脸上也没有挂彩。我终于放下心来，跑过去抱住他，哇的就哭了。他呵呵笑了两声：“没事，回家。”我松开他，却愕然看见我左肩上有一大片血迹。我惊叫一声，仔细看他身上，发现他右臂上挨了一刀，血在黑色的布料上晕染开，看不出一丝痕迹。我的眼泪稀里哗啦的往下掉。他叹了口气，拉着我上了摩托车。一路上，他一句话都没说，我趴在背上一直哭，哭湿了他后背一大片。

　　回家后，我帮他包扎伤口。伤口很深，几乎可以看见骨头。他胳膊上的肌肉很发达，线条很漂亮，肩膀很宽很平。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我开始和他聊天。

　　“现在长得这么好看身材又那么好的男的不多了……”

　　“所以呢？”

　　“所以我在夸你啊，夸你人长得好，身材又好。”

　　“恩，你夸的对，不过这得感谢我爸妈，把我生的那么好！”

　　“你妈妈很漂亮吧？”

　　“恩，至少比你好看。”

　　“切！”

　　“真的，不然的话我怎么会比你好看呢？”

　　我趁他不备，使劲拉了一下纱布，他痛得“哦”了一声，我嘿嘿的坏笑。

　　“活该！让你说我！”

　　他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的让我给他包扎。

　　他对人一向冷漠，，对我则很例外。我每次去找他，都和他天南地北的胡扯一通，他也不急，有的时候还和我一起傻笑。我平时喜欢叫他“死人”，而且看见他就叫，不分场合。有一次，他开了个party，来了不少外国人。我进门头一句就说：“呦！死人，你这屋弄得还挺漂亮！”他正和外国人说话，听我这么一喊，那外国人看着我说：“你刚刚叫他死什么？”天黑呵呵一笑说：“没什么，小丫头给我起的外号，我们继续聊。”我心里都乐开花了，他是承认这外号了么？！

　　原来，喜欢一个人，竟是这么简单。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但我知道的是我已经喜欢……但我没告诉他，因为我知道他心里有一个叫陶夭的女子。我渐渐的和他拉开距离，我不想和他的记忆去争，也争不过。我在他的身边安安静静的当他的朋友，不前进一步，也不后退一步。那时的我很奇怪，为什么我从没见过陶夭？甚至连她的照片都没见过。

　　我曾经想过，也许，我们只能当朋友，这样平平常常也很好。

　　然而这份平静还是被打破了。他打电话给我，说是让我去他家找他。我兴冲冲的奔到他家，他却让我离开，从此不要再来找他，不要再来烦他。我的脑袋轰的一声！我简直不敢相信，为什么？为什么要我离开？这样做朋友都不可以么？我稳了稳情绪，问他为什么，他轻轻瞥了我一眼，许久说：“不爱了。”我愣在原地。不爱了？什么意思？他不爱陶夭了管我什么事？难道……我一直是他用来忘掉陶夭的工具？眼泪要滑落了，我使劲眨着眼睛，不让它流出来。我已经没有勇气再问下去了，若是在问，他的回答恐怕可以穿心了。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看风景。我咬咬牙说：“好，我走了，就在不回来了。”他没回头，也没说话。我看着他的背影，有一种落寞。我心说：“天黑啊，你若是挽留了我，我就这辈子都不会离开你了，可你没有。你留不住陶夭，又赶走了我，你打算如何？你纵然是绝色男子，却也如烟花般寂寞。从那以后，我就再没见过他。我曾多次在他家附近徘徊，只为了能再见他一眼，哪怕就一眼。直到六月份，老爸的工作要调到D市，我才依依不舍得离开那里，告别了那个承载着我和天黑回忆的地方。

　　高中的三年，我没有一点他的消息，一心一意的过着我的生活。我没有和任何人提起过他。我以为时间久了，他便可以在我的心里沉淀，最终变成一颗舍利，在角落里独自磨合。然而我错了，三年的时间，足够久，也足够沉淀，知识没有沉淀成舍利，而是把喜欢沉淀成了爱。尽管我身边有个李佳凛，尽管我对佳凛有淡淡的喜欢，但这不足以让我忘掉天黑。我经常做梦，每次梦到的都是离别。在梦中，我被别人强行拉走，他死死的抓着我的手，大叫着我的名字，我哭得撕心裂肺。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是了，思忆，只为自己，哀悼那不待挽留就从指间飞落的年华。

　　……

　　回忆戛然而止，我从床上坐起来，脑袋晕乎乎的。刚才那几口酒喝得太猛了。也不知道天黑刚才怎么样了，刚刚那一下，我确实狠了点。多情终于轮回成无情，可这又怨谁呢？

　　无情不做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