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如初见故人心》六月维夏

1、楔子 乖顺

　　乖顺地垂首跪在青石板上，雨后正是湿气阴凉，丝丝寒意顺着膝盖蔓延到脚踝。只听一旁的阿牟其苏克萨哈大人不失恭谨的陪着太皇太后叙叙地说着话，屋里却是衬得一室静默。

　　“这孩子是哪家的？抬起头来让哀家瞧瞧。”闻言精神略振，抿唇笑出颊侧酒窝，不紧不慢俯身额贴双手，跪安礼行过方才重又直身回禀：“回太皇太后的话，家父乃是广东巡抚卢兴祖。”侧首看见苏克萨哈大人满面嘉许心内稍定，抬头迎上打量的目光。

　　只见眼前五步开外鎏金刻花宝座上坐着梳了家常如意髻的中年女子，左手擒了串紫檀佛珠，神态端严，不过眉梢眼角漏了些祥和慈爱之意，便是来自科尔沁部的博尔济吉特氏太皇太后。见我竟是目不斜视坦然迎上视线，太皇太后不置可否，倒是一旁侍候在近身的姑姑开口：“放肆！怎能直目太皇太后，还不赶紧请罪。”未及谢罪，太皇太后倦倦的挥手以示免罪，顺带遣人领阿牟其往前殿。

　　临走冲阿牟其笑笑以示放心，接着又被问及为何不随亲人赴远上任。沉吟片刻后，声音细弱地回道：“回太皇太后的话，民女自小生的弱，家父不忍使民女受舟车劳顿之苦，便在赴任前将民女托付给辅政大臣苏克萨哈大人。蒙大人悉心教养今日方得见太皇太后。”半晌无人吭气儿，心内便有些许躁意，忽听得太皇太后与身侧的姑姑交谈，不过是用了蒙语。

　　“小姑娘好在不怕生。”

　　“谁知呢，许是吓傻了……”

　　“汉军旗的，这孩子倒是生得不错。”

　　“老祖宗说的是，难为苏克萨哈大人养成这副水葱样儿。”

　　“卢兴祖？嗯，该是听说过……”

　　一旁暗自想了想，我腆着脸清咳两声，俯身叩谢：“民女谢太皇太后谬赞。”果然听她略带诧异却也含了几丝意趣唤我起身靠近些。捏着裙角，擦着羊毛的绒毯膝行至榻前，一只微凉的手抬起我的下颌，仰脸便对上她的眼。“你听得懂蒙语？”我双手贴额叩拜行礼道：“回太皇太后的话，家母来自是蒙八旗镶黄旗的旗人，故而略听得懂。”

　　过了半晌才听她道：“是个有意思的孩子，跟着苏克萨哈多少有不便吧？不如打明儿起跟在哀家身侧侍候，不知你委不委屈呢？”我虽是刻意讨她老人家的欢心，可没想过会是现下的局面，紧了紧手上的帕子，我小心的应着：“承蒙太皇太后厚爱，民女感激不尽，只是民女自小生在乡野，入了宫里只怕错了规矩，劳太皇太后操心。况且现如今正跟着苏克萨哈大人，自是以长者为尊，万万不敢擅作主张，还请太皇太后屈尊体谅。”方才还是凉意阵阵，此刻后背前额已起了汗意，心内如打着小鼓上下不定。

　　不料她竟是笑着让一旁的姑姑搀起我，又拍拍我的前额以示安抚，言说：“才刚我只怕你行事过于轻浮，如今一看，也很乖巧嘛。得了，赶明儿我便拉下老脸向苏克萨哈讨你过来，你就留在我身边儿侍候吧！”愣了好一会，一旁姑姑赶紧推我一把。我一个不防便是“扑通”跪下，此时将将缓过神，低头只能谢礼：“……奴婢恭谢恭谢太皇太后圣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