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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觉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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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声悠悠,夜夜风中仿佛也散漫了愁情,深秋露中,满目红枫中,静静伫立的两个人,一前一后,一黑一紫。
正是当初在傲月山庄和夏浅歌相斗的男女。
笛声停。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风,无处话凄凉。”
静静地吐出几个字,黑衣人放下玉笛,不再吹笛。
“师父,外面露重,阿敛扶你回去休息吧!”候着男子停下,紫衣女子出声,声音细细的,带着淡淡的忧愁。
“我不是你师父,说了多少次了,我是冷香轩的弟弟,冷香墨,你不要再唤我师父!”黑衣人蓦地生了气,打掉女子深处的手。
“师父,是不是阿敛做错了什么,你不要阿敛了么?”明明是二十七八的女子,神态间却像是十五六岁的小女孩,做了错事般的小心翼翼。
冷香墨叹了口气,六芒星阵摄魂后,她便恢复到了孩提时代,忘记了前尘过往,只记得自己是刚入门的小师妹阿敛。笛声起,她是他的傀儡战士,勇往直前,无坚不摧,笛声停,她是他的小徒弟,心心念念守着他。
叹了口气,这是哥哥喜欢的人么?
“她是我的世界。”记忆中生涩的字眼出现,香墨想起十年前的那一夜,哥哥远渡来到恶灵岛,“墨,我找到了,你很快快就可以回去,不用再呆在这里了。”眉宇间是他从未见过的自信。
“哥哥,你找到她了?”那时候的他尚未有力气下床,只是倚着床头的方枕,有气无力的问。
“恩,你见了她也会欢喜的。他是我的世界。”哥哥又说了一遍,眼睛里闪烁着光芒。摩擦他微微发白的指尖,“要不了多久,你就可以和我住在一起,不用担心那个预言,那天,我一定带着玄明洞府的饕餮接你,你不用担心它咬你呢!”
“饕餮……”他经不住喃喃出声,那个贪嘴的家伙,是随着哥哥的出世就陪伴他们的神兽,不知道它在哪里。
“师父……”紫衣女子不明白师父的反常,但是看着他说出的字眼,还是明白了他的需要,“师父是在唤饕餮么?”她转身进入大殿。
三清宫在十年前毁于一旦后,整个大殿空荡荡的,断了的巨石是不是的在路上横躺,却丝毫不能阻挡那个字轻快的脚步,她仿佛是只花蝴蝶穿过碎石,一直走到了一道玄色的小门前。
“奇怪,师父怎么把饕餮锁到这里?饕餮你肯定又做了坏事!”女孩子自顾自话,不知道身后的男子微微发白的脸庞。
是这里,怪不得当初饕餮没有阻止哥哥,因为哥哥早已经料到了!
他颤抖着伸出手,按下了玄色小门突出的莲花按钮,一声轻响,小门开了,一头浑身雪白的巨兽冲出,跳入女子的怀抱,却拿眼睛斜斜的打量着他。
“饕餮,乖啊!下回不可以惹师父生气了哦,不然又关你!”女子毫无顾忌的和巨兽打闹着,用修长的手指梳理雪白的长毛。
“不记得了么,饕餮?”他伸出手,指尖触及举手的头皮,熟稔的在脑门处画着圈圈。
饕餮眨了眨眼睛,巨大的双眼中忽然流下眼泪,乖觉的蹭到男子身边,呜咽着。
“呵呵,师父,你看饕餮知道错了呢!我从来没见过它哭。”女子笑嘻嘻的看着他。
饕餮也知道了吧,冷香墨看着欢喜的阿敛,心底里浮出一丝疑惑。
“阿敛,”冷香墨抱着饕餮,饕餮是凶兽,从来不轻易相信别人,敛袖能够得到它的信任,其中必然发生了他不知道的事,他忽然好奇起她是怎么进入的三清宫。
一瓣青色的花瓣捏在手中,他想着要不要读取她的记忆。
七色花,每一瓣都有着魔力,每三百年开一瓣,他离开时盗取了三瓣。
感到他的心绪,饕餮忽然抬起头,朝着他一个净的摇头。连你也在维护她么?
算了,唉,他听见心底一声叹息,收回花瓣,放开饕餮,信手走到大殿中央。
“师父--”弱弱的声音响在身后,不用说是她亦步亦趋跟在身后。
“我出去几日,怎么宫里就乱成了这样?”他板起脸,琢磨着找些事给她,好不至于一直跟在他的身后。
“阿敛,一直跟着师父啊!不知道这里,这里是大师兄管的,不干我的事……”女子嗫嚅着,委屈得很。
冷香墨看着她委屈的摸样,不知道该怎么做,如果是哥哥会怎么做?他抚了抚额头,想要想想该怎么做。
却不料眼前的女子一见他抚摸额头,一下子哭出声。
“师父,阿敛错了,你……不要不要阿敛……”眼泪不断涌出来,阿敛却来不及抹去,只是一味的紧紧的攥着他的衣角。
冷香墨傻在原地,看着她哭泣。他的哥哥难道看上了这么一个脆弱的娃娃么?
“师父,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你不要我了,你跳下九尺高台,留下阿敛一个人你告诉握你还要我的对不对?我一个人过得十分辛苦,整日整日的绣花,十指都磨破了……”
这不是一个梦,冷香墨明白过来,她其实并未真的忘记,即便是在梦中也在时时刻刻提醒着自己,冷香轩已经离开。
“好了,你要是收拾好这里的一切,恢复原样,师父就留下来了。”他从来不是一个冷心的人,看阿敛那么难过,便随口安慰。
继承了哥哥的力量,修复这个大点对于她来说,轻而易举。
一切仿佛他离开时一样。
冷香墨闭上眼睛,坐在高座上,扶手繁复的花纹印进肌肤。
仿佛回到当初。
他和哥哥是双胞胎,一出世,就有神兽于玄冥洞府中跑来,那便是饕餮。母亲十么分欢喜,特特拿了宫中的冷香命了名字,寓意幸福美满。
若不是那个巫女的预言,一切都是那么安静祥和,美好。他和哥哥可以自在幸福。
只是没有如果。
诞下双胞胎,母亲便请来了久居在偏殿的巫女,冰凉的指尖摸过婴孩儿柔软的肌肤,那个干瘦的女子浑身颤抖着,吐出预言:
宫主,神和恶魔,您同时都拥有了。生生相克,这两个孩子互相克制,长大后必然骨肉相残,您只能留下一个。
没有别的法子么?他们兄弟啊,你要我舍弃么?刚生产完毕的母亲流下眼泪,急急的。
巫女干瘦的手指在虚空画出六芒星,将符号印孩子的额头。
这个符咒保护他们十年,宫主,那个时候这两个孩子的力量会觉醒,那个时候您一定要分开他们,如果您要他们都活着。巫女画完符号,冷汗淋淋流下。
宫主拜谢后,带着孩子离开。
一个是神,一个是魔。他的唇动了动,仿佛在嘲笑。
而后十年,他和哥哥一直很开心,向所有普通孩子一样嬉闹,顽皮。只是他一直很虚弱,动不动生病,长久的需要卧床休息。哥哥总是守在床边,一遍又一遍的安慰他,给他讲窗外明媚的春光。
那个时候还小,不明白为什么哥哥那般强壮,自己却如此虚弱。
十年可以发生很多事,十年,巫女死去,死前留下了这对兄弟的破解法子,找到“愈”。十年,这对兄弟明白自己体内寄存的力量,他慢慢明白自己是被舍弃的一方,因为他的体内睡着毁灭。
当然,开始时是不相信的,力量开始苏醒时也是脆弱的,并没有影响到他们。
他们依旧日日厮混在一起,亲密无间。
直到他误闯进哥哥的修习室,触目惊心的血从哥哥的背上一片片像是梅花一样绽放。他怔住,终于明白了近日哥哥也虚弱的原因。
他们体内的力量终于开始互相厮杀。
□□以继夜的修习术法,母亲耗去一身修为重新封印了他的力量。
只是这次又能偷安多么久呢?
他忘不了自己十指鲜血的从母亲房中冲出来的情景。
魔,还是醒了!那个额间的六芒星只是坚持了三年便消失了,同时还有母亲的生命。
他把自己关到了恶灵岛,和哥哥定下诺言,除非找到“愈”否则,永不相见。
“你的命不是该等到我来收割的么?”高座上的他出声,十指深深陷入座内。
“师父,你怎么了?”
冷香墨睁开眼,敛袖不知何时站在了殿前,望着他发问。
“阿敛,你知道你为什么叫敛袖么?”他走下高台,看着眼前的女子,眉目清晰,轻纱覆面。
“知道,师父喜欢我敛袖磨墨的样子。我本名是薛婵,师父说太小家子气。”
冷香墨看着轻纱,伸手扯下。
虽然已经知道她毁容的事,但是现在看来,仍忍不住叹息。
面纱之下,狰狞的伤口像是怪兽横亘在白皙的脸上。
“还疼不疼?”
“不疼。”
“阿敛,你……后悔么?”
“师父小心……”
正当冷香墨沉湎时,射来一支冷箭,阿敛熟练地护住他,随手一扬,将箭折断在空中。
“原来这就是敛袖,怪不得能挡住花花一箭呢!哈哈!”笑声过后,殿前走出了一个男子,身后簇拥着四个丽姬,其中一个正背了箭囊,手中有一柄金色小弓,这男子正是当日离开南山的恶灵岛岛主。
冷香墨脸色一变,下意识的握住怀中的玉箫。
“不用白费力气了!青青!”男子说完,翠裳捧琴的女子随手一拨,一道裂帛声响起,冷香墨感觉到怀中的玉箫碎了。
糟糕!他心中一紧,当初他离开恶灵岛时强行开启密室偷七色草耗费了力量,如今的他没有敛袖根本不是四仙子的对手,更何况还有那个深不可测的岛主。实在是大意了,忘记了岛主不会放过他的。
“师父喜欢安静,你们吵吵闹闹做什么?”敛袖踏出一步,挡在两拨人马中间。恶灵岛主长眉轻轻皱起,手不由得摆出一个奇怪的姿势。
“阿敛,回来!”冷香墨看见岛主暗捏的手印,不禁一阵心悸。想要拉回阿敛,然而已经来不及,三道黑色劲风从岛主背后升起,直击敛袖!
“小心!”他连忙上前抱住敛袖一个旋转,哄的一声,他原来站立的地方登时出现了一个大洞。
“师父——”敛袖看着师父苍白的脸色,心中疑惑起来。她的师父不是应该上天下地无所不能么?
“傻丫头,他可不是你的师父,看仔细了!”岛主清喝一声,黑色劲风在掌中如同长鞭一样灵活。
冷香墨推开敛袖,尽力躲闪,黑色的衣衫在空中带起一阵又一阵清风。从刚才一击来看,到住的目标值是自己,那么敛袖自然是离开自己安全些。
“可看清楚了?”岛主轻松地抽动黑气,一面笑意盈盈的看着低头思索的敛袖。这个女子不一般,若是带回岛内……越想越开心,他唇畔的笑意也就越来越明显。
敛袖看了很久很仔细,从躲避和反攻方向看,眼前的黑衣男子确实不像师父,师父平素也喜欢白衣,没有见过他穿过黑衣。师父……师父……黑白分明的双眸蒙上一层轻雾。她终于下了决心,双手交叠于胸前,念起冗长又复杂的咒语。
“小丫头!你做什么?”恶灵岛主蓦地变了神色,四个丽姬及笄的围住他,为他展开屏障,黑色劲气也短短围在他的身畔。
“得不到的你便是要毁去么?”敛袖唇畔扯出一丝冷笑。紫光大胜,冷香墨只来得及闭上双眼,一道暖流流过心房,额间六芒星的光芒大胜,随即失去意识。
整座大殿晃动了,恶灵岛主在四个手下的护卫下勉力逃出了三清宫,离开地面,腾身空中,他毫不犹疑的一声长啸,空中飞来一只大雕驮着他飞远,四个丽姬在紫光袭来的时候已经粉骨碎身,连完整的骨头都没有留下,他也不回头看一眼。
站在大雕上,岛主望着渐渐远去的坍塌的三清宫,心底里不由得一阵发冷。“千绝!千绝,神谕者的千绝,她真的是愈么?”他发问,但空气中并没有人能解答他的疑问。
传说,神谕者秉承神的力量,命运的塑造者,千绝是神谕者醒来的表现,独有的力量,毁天灭地,创造一切都在一念之间。只是从来没有人真的见过神谕者,当年,冷香轩告诉他找到“愈”的时候,他一直是一笑置之。
但现在,他是生生的看见了,竟然真的有神谕者,那么他这恶灵岛的小小岛主还在妄想着什么呢?他笑了笑,也罢就此收手了。
“便宜白老头了!”他低声吐出一句话,驱使脚下大雕往海外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