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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五章 虞龙竟天
天方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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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方吐白,赤心武就早早地起来,抱着一个装满海水的大牛肉桶清洗甲板。
三宝坐在舱顶舔着爪子。
旁边,四桅帆船停在左近,几根铁索上搭了木板,将两艘船连在一起。两边的船员昨天都忙了整天,此刻均在呼呼大睡中。那艘船的断桅基本被修好,还有一面角帆挂在船头,丝线缝到一半。
哗!赤心武将最后小半桶水倾出,水波欢笑着铺过甲板,将粗糙的纹路显现出来。
木桶放好,赤心武把搭在肩上的毛巾取下,擦着脸上的汗水。
“小子,”吴一阿欠连天地从舱里出来,“你这家伙是不是叫春啊,起得这么早,我老人家想睡个懒觉都不成。”
赤心武嘿然道:“今儿个天气不错,睡不着就起来透透气,顺便活动一下筋骨……说早嘛,可有人比我还早啊。”
“哦?谁比你还早……”吴一说着,转头瞧见三宝,“这家伙?”
“喵~~!”三宝抖了抖胡子。
赤心武摇头,点指头顶望台。
望台一侧,凛清风趴在木墙沿上,正笑吟吟地下望。
“法师也不挺早的嘛,瞧您眼睛红红的,恐怕是一夜没睡吧。”凛清风笑道。
“唉!”吴一摇头苦笑,“你以为我愿意啊。年纪一大,蚊子叫也能把我弄醒。我说你们两个发什么疯,这么早起来,还弄出那么大的动静,想害人命不是。”
上头的凛清风也跟着苦笑:“我也不愿意,都是这家伙害的了。”
小龙从他怀里钻出来,睁着一对晶瞳探头向下瞧着。
“靠,一群怪物啊……不行,我得回去补一觉。”法师扇乎着嘴,摇摇摆摆回舱去了。
凛清风见赤心武又要搬动另一个水桶,笑道:“我看你还是换个方式吧,一会整艘船都会给你搅醒。”
“也好,”赤心武甩甩发上的水珠子,“我正腻烦这海水呢。”
他把上衣脱下,精赤着上身俯倒在甲板上,呼哧呼哧做起了俯卧撑。
过了一阵,“我说,这船咋一个劲儿摇啊,”穆拉奇眯着眼睛从舱门处探出头来,瞧见赤心武,“靠,我还以为谁要拆我的船。”又缩了回去。
望台上凛清风哈哈大笑。
赤心武一翻身坐下,道:“郁闷啊郁闷,连个活动的地方都没有。”
凛清风笑吟吟地看着他,道:“你这家伙,整个一肌肉男,一天不活动比杀了你还难受。”
肌肉男……赤心武双眼翻白。
估计没人喜欢被叫肌肉男。肌肉男就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意思。
凛清风瞧着他油滑滑的上身,道:“还不错嘛。人家都说身上带伤疤的男人最讨女孩欢心,你这家伙一条疤都没有,怪不得香香发脾气……”
“喂!你有完没完?”痛处被触,赤心武大叫,惹得凛清风欢笑更甚。
过了一阵,凛清风又道:“我说……肌肉男?”
赤心武哇哇怪叫,双脚点地一个高蹦了上去。
赤心武不禁有些后悔,昨天干嘛要招惹他?
三宝闭眼缩脖,瞧他那架势,非得把望台穿个洞不可。
凛清风怎会好好在那里等着,身如青烟,掠到横桅的一侧。
赤心武动作很大,弄出的声音却很小。他轻踩望台侧沿,如影随形追至。
在短距离内,无论速度还是技巧,谁能胜过赤心武?凛清风也不能。
所以,凛清风站定。一脚踩在横桅段处,一脚悬空,站定。
距他五尺,赤心武也稳住身形。在他们中间的位置,一只白嘴巴的海鸟缩着脖子,脚爪抓着横桅上的棕绳,眼睛半开半闭。那鸟儿正在睡觉。
凛清风哑着嘴巴做鬼,还把右臂举起来作展示肌肉状,赤心武那个气啊,轻点在缆绳上,急掠而至。
凛清风向后倾倒,之后有如一片落叶,以绝无仅有的轻盈姿态悠悠冉冉地飘落下来。
如果用力去击打一片坠落中的叶片,结果往往是拳头未近,劲风已将叶片飘开。
所以赤心武抓不到他。
怎么追,怎么快,怎么移转身形也抓不到他。
这,就是风之柔——东风的十二奥义之一。
凛清风刚柔相济,隐术至此大成。
凛清风缓缓飘落,眼里闪过一抹流光。其眼神望处,赤心武疾掠的身形方自落地,转头过来脸上满是惊鄂:“你这家伙,啥时候炼成了十二奥义?”
自始至终,他连凛清风的一片衣角也没有碰到。
凛清风喃喃道:“我哪有炼成,只是突然间身体就那么做了……”
“我就不信抓不着你!”赤心武怪叫一声跳起来,只见红影一晃,右手竟已扣在凛清风肩头,“哈!这回看你往哪跑!”
凛清风笑道:“我啥时候说要跑……噫?”脸色忽然一变。
“又来耍坏水,别以为我不知道。”赤心武的手不肯松开。过了半晌,见凛清风不似作伪,顺着他的目光回头。
舱门被推开,姬哓云从里面掠出来,在二人身旁停了停,又从另一个舱门掠了进去。
赤心武愕然。
姬哓云不对头。她走路向来都是轻轻柔柔,在人们面前,即使步子也是小小的,从未如此快过。一顿之间,她的脸色也不怎么好。
“她怎么了?”赤心武问道。
凛清风目光闪动,缓缓摇头。
过了半晌,那舱门里姬哓云又掠出来,从二人前面一晃而过,沿着索桥到了另一艘船上。
她立在舱顶不在动作,只是低着头吟唱着什么。
十多只雪狐蹦蹦跳跳过去,在她身边围成一圈……“不好!小亥不见了!”凛清风忽然道,纵身过船。
赤心武跟上,一边细数雪狐的个数,一,二,三……十,十一!是少了那个最小的!
嗡然,一个亮白的光环以姬哓云立身处为心高速迸射开去,沿着海面一直蔓延到很远。
半晌,女孩子悲然抬头:“清风……小亥……小亥……”眼睛渐渐红了。
“不哭不哭,”凛清风拢住女孩子的纤腰,“什么时候发现的?”
“昨晚我们分开后它还吵着要吃东西,然后我去厨房给它弄了些鱼籽……等今早我醒来就不见了!刚才我用了灵圆,一点它的气息都感觉不到……清风啊,小亥不会水的,灵窍也没有开,它……”
“别怕。”凛清风安慰着她,“在海上灵圆的力量会被扭曲,它不定藏在哪里和你捉迷藏呢……你在这里,我去找找看。”
女孩子不住摇头,泫然道:“没用的,小亥不会到海里去,它最怕水。船上我也都找过,只要在五十丈的范围内,我能感受到它的气机。小亥它……”
“傻丫头,这世上有我凛清风做不来的事吗?放心吧,今天晚上之前,我定会把小亥带回给你。”凛清风自信满满地道。
赤心武赶忙附和:“没错没错,小亥是灵兽,它们中间数它最晚开窍,也数它力量最强,不会出事的。”
“真的?”姬哓云的眼泪就要掉下来了。
“真的。”说这话的非是凛清风,也不是赤心武,而是从舱门里刚走出来的一个人。
鹿易。
昨晚长木香香和赤心武闹矛盾后,鹿易就搬到了这艘船上,自己独占了很大的一个舱。她看似刚洗过澡,长长的头发散在肩上,还在滴着水。
两个少年都没见过鹿易女装打扮,此刻不觉睁大了眼睛。
女孩身上套了件简简单单的布裙,看似匆忙穿上,左手尚在匆忙系着布带。平时被束紧的胸部此刻高高耸起,未系的领角处露着一小片嫩红,令人心头砰然。
“大早晨的就风风火火,还以为出了什么事……”鹿易抬头,脸色微有红晕,“你俩看什么看,没见过女人洗澡啊。”
两个少年慌忙转头,王顾左右而言他,“今天天气不错啊,心武。”
“是不错,嘿,嘿嘿。”……
“小易,你怎么说?”姬哓云抓住救命稻草。
“没事的,小亥被梦魇了,此刻在陆地上,不过……”鹿易瞅了瞅两个尴尬万分的大男人,“你们要是不快去救的话,那就不好说了。”
凛清风面色一正,问道:“梦魇?陆地?”
鹿易道:“昨晚碰巧卜了一卦,卦相碰巧就是小亥……细节你们去问船长吧,离这里较近的只有一个岛。”
“哦?”凛清风沉思着,侧头,正看见对面船上穆拉奇握着烟斗推门出来,另一只手还在揉眼睛。
“船长,”凛清风掠到他近前,“我们有只雪狐丢了。您睡得晚,夜里可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么?”
“噢……清风啊。你说什么?”
凛清风快速的重复了一遍。
穆拉奇目光一凝,道:“莫不是被哪个馋嘴的家伙偷吃了吧?”
这句话不要紧,却把旁边的姬哓云吓得面色发白。
“说着玩的,别当真。”穆拉奇笑笑,“说起特别的事,昨晚好像有一次海市蜃楼……嗯,还挺真切的,什么酒店啦,馒头铺啦,马车啦,烤鸡啦,一个大都市。也不知道怎么被映到这片来了。”
姬哓云哑着嗓子道:“小亥喜欢吃鸡肉!”
凛清风目光一动,点点头,又问道:“船长,离我们最近的岛在哪里?”
“问这个做啥?这岛嘛,”他沉吟半晌,“附近倒是有一个,不过人最好不去。”
“怎么讲?”
“那个岛叫蛇岛,传言岛上有数百万条各种毒蛇。除了蛇之外没有其它的活物,你说这地方能去吗。”
“哦?除了蛇之外没有其它活物?”凛清风笑道,“那这些蛇以什么为生,总得吃东西吧?”
姬哓云很急。她知道小亥的位置后就想立刻过去。虽然现在清风的问话似乎和救小亥没有关联,却知他此问必有目的,便强忍着耐心听着。
穆拉奇道:“这就不得而知了,也许它们是以秋冬时分迁徙到岛上的候鸟为食。”
“秋冬时分……秋天还好说,到了冬天,蛇已冬眠……况且春夏怎办?这个岛可能不怎么好玩。船长,请您告诉我蛇岛具体的方位。”
当凛清风从舱里走出来的时候,姬哓云已经等得心焦,马上就要动身。
旁边,鹿易扯着巴布的耳朵过来。巴布哼哼叽叽的,“小姑奶奶,我还没睡足呢。”
“睡你个大头鬼。小亥丢了,你帮着去找!”
“天塌下来我也要睡足,管他什么小亥大亥的……啊?!小亥丢了!”巴布蓦然清醒,“我刚把小亥认作小弟,它怎么就丢了?”
凛清风啼笑皆非。
“那可不行,我得去找!我还答应它今天做凉拌海蜇丝来吃,咱现在就走!”巴布喊了一嗓子,转身走了几步,见众人不动弹又转身回来,“我说姑奶奶,到哪里去找?”
砰!头顶中了鹿易一记恶拳。
※ ※ ※
大海是圆的。
当凛清风振翅高空垂目望时,只见大海无垠,当视线拓展到无限的位置,海天接连一体的时候,一个略微的凸球显示在眼底。
远侧,皓日喷薄而出,日海相映,极度壮观。
“哇啊啊啊~~!真是好看啊!”巴布浑然忘了此行的目的,心神彻底被眼下的景色震住了。他扣紧凛清风的肩膀,探着脖子往下瞧。
乘风号已经缩成一个小黑点,而前方海平线处一个岛渐渐显出模糊的轮廓。
姬哓云怀里抱着琴。数日前断去的那根弦至今也未修复,据她说要小亥灵窍开启,十二雪狐齐摆一种名为“支乙幻阵”的阵法,才能用后备的绞龙丝将其连好。雪狐宗的九弦琴乃是圣器,虽比不上三生鼎和方圆宝鉴那等神物,等闲方法也难修理它。
“我要加速了。”凛清风提醒道。他升到了极限,已经接近云层,呼吸都开始困难。
巴布俯低身子,姬哓云把一只手轻搭在凛清风右肩上。
凛清风双手并拢身前,结出引风印,轻喝道:“疾!”
倏忽,疾风起。
他身子微向下斜,速度激增。原本扣在他们上方的一个半球形气罩瞬时被压成椭圆,并在背后拉出长长的芒尾。
空气摩擦的厉啸声充斥耳鼓,气流飞速从他翅下泄过,柔韧至极的龙翼在颤震着。
远方的岛屿看似很近,实则是错觉,若说直线距离还远着呢。
凛清风这一鼓劲飞驰,足足飞掠了半个时辰。颊角有汗水渗出,外面的气罩明显没有方才强劲。
眼看岛屿近在咫尺,姬哓云忧心完小亥,开始心疼凛清风,却不知说什么好。她取出一方娟帕,轻拭着少年脸颊的汗珠。
凛清风的心事全在其它方面上,此刻沉声道:“到了!我已经感受到小亥的气——这家伙!”姬哓云大喜。
在巴布眼里,那个岛屿由小及大飞速接近着,仿佛将他们从空中直抛下去。
“乖乖个冬……”巴布闭眼不敢再看,可是失重的感觉却非是闭眼就能躲过的。
风声渐止,凛清风背着二人绕过一座高高耸起的山峰,在靠近海岸的一块巨石上停稳身形。
气罩收起,龙翼敛回凛清风体内。
巴布缓缓张开眼睛,“我的妈呀!”
这个岛并不大,约略呈方形,最宽处不过两三里。岛上除了他们立身处有一小片卵石滩外,四面全是犬牙参差的乱石峭壁。贯穿全岛,从西南到东北有五六条辐射状的深沟,海水鼓噪着从沟里喷来溅去,状极险恶。
如果仅是这样也就罢了,大不了一个崎岖险地,可是这里不同。
花花绿绿的,岛上遍布蛇虫!沟侧崖前,林中草上……密密麻麻一条挨着一条,足有千万之多。
这么一个孤零零的岛屿,四周环海,这些蛇以什么为食?
一只海鸟停在一根枯枝上,啁啾叫了几声,用嘴巴梳理着它的羽翅。蓦然,枯枝霍然卷起一角,那海鸟尚未动作就被卷住,然后一张蜷曲着獠牙的血口张开,将其囫囵吞入……
凛清风看了半晌,转头瞧前方的卵石滩。
滩头,一只丈余高的巨大狐狸低伏在乱石上背对着海岸线,它前方一圈密匝匝的毒蛇,皆把头抬起半尺,吐着血红的信子。
巴布:“小亥……怎么变得这么大了?”
凛清风拉住要奔前的姬哓云,回答巴布道:“小亥被逼开了灵窍,这是它的变身……”
“清风,小亥中毒了!为什么不让我去?”姬哓云急得欲哭出来。
大狐狸身上伤痕累累,看来经过一番剧烈的搏斗。滩头另一处地方、血迹斑斑处,有一群毒蛇滚在一起,正在撕扯几条死蛇的残尸。
“它被匆忙逼出变身,加之怒气冲顶,此刻已经迷失了灵性……现在的它,是一头比任何野兽都残忍的巨兽,谁靠近它谁就是它的敌人,你如此,连其它雪狐都不成……”凛清风缓缓解释道。
“不!我才不信!”姬哓云心焦如焚,哪里听得进这些,凛清风一不留神被她抽出了手,一顿脚就飞掠过去了。
凛清风喟然长叹,紧追而上。
嗡然,九弦琴出现。铮铮琴鸣如划钢裂玉,滩头的群蛇爆起一团一团的血光。又有数抹白光掠出,飞舞中逐渐化身为狐,身躯极速暴涨着。
雪狐、巴布和凛清风都加入灭蛇的行列,片刻,围在小亥周围的毒蛇别驱赶到数丈外,留下一地的蛇尸。
小亥低伏着头,缓缓后退着,嘴里发出低沉的吼声。
“小亥不怕,是我啊。”女孩把琴放在地上,空着手一步一步走上前。
小亥眼里冒出凶光,爪子扒着地面,坚硬的花岗岩被摩挲出道道血痕。
“它听不懂你的话的!”凛清风在后面喊道。
“不!”女孩的眼里滚出泪来,她瞧着小亥血迹淋淋的四肢心疼至极,“小亥是我啊,你难道忘了我吗?”
“嗷~!”小亥厉吼,作势欲扑。
旁边守着姬哓云的几只雪狐眼神转厉,纷纷以爪刨地,须发赍张。最大的那头雪狐名为子乌,因额头一小团黑毛而得名,它在十二雪狐中年头最长,也是脾气最暴躁的。此刻,子乌闷吼一声就要前冲,被姬哓云喝止。
前面的小亥顿住,不敢再靠前。即使灵性泯灭,本能还是告诉它,这些同类不好惹!
喝止子乌之后,姬哓云再度上前。女孩子心神激动,行走间有些踉跄,“小亥听话,在大家中你不是最听话的吗?快回来,回到我身边来好吗?”
它周身重创,蛇毒噬肉入骨,再不救治恐怕就来不及了!
“小亥……”女孩再欲说话,前方的巨狐狂扑而上,巨口一张就咬将下来。
女孩的整条手臂被它咬住,若一用力,别说肉做的手臂,就是精钢铁石也会咬成碎片。
然而,它却停住了。
停住了。口半张半和,目光狰狞,身体散发出来的强烈气息将女孩的衣裙吹得呼呼掠起。
为什么停住了?
凛清风疾掠的身形硬生生顿住。几只雪狐前冲几步,也艰难停下。
小亥停住了,因为,它听到了一首歌。
轻轻的歌。
歌声很轻,很柔,像是夜晚外婆给孩子们低唱的歌谣。
歌词大意是:“在远方的小镇上有一个姑娘,在一个晚上用河水洗衣裳,水儿把她的手都泡红了,膝盖也跪得站不直的模样……她说她在等一个小伙子,她说他在河水流来的方向,她说她洗的并不是衣裳,那河水波清洗的,是天上的月亮……”
旋律缓慢低柔,从女孩带着颤抖的嗓音中唱出来,令人心碎。
小亥身上的强烈气息渐渐收敛,目光转柔,露出两颗宁静的深瞳。
那歌声如此魔力,竟让它回转过来!
又惊又吓几番波折,女孩再也忍不住了,抱住小亥的头哇一声哭出来。
凛清风疾掠而至,细心察看了半晌,见她臂上并无伤痕才放下心中大石。
小亥终究保留了一分神志,晓得这个女孩子非是普通人,所以口下留了一分力。若当时姬哓云稍有反抗,那后果就不得而知了。
“风少爷!”远处正和群蛇搏斗的巴布大叫道,“那边有好多蛇往这涌过来了……”
“退回来。”凛清风淡淡道。
巴布和另外几只雪狐后撤到凛清风身边。
前方峭壁一侧,无数毒蛇堆成好高,如一堵墙般往这边推来,它们口中吐出的毒气,把上空都染成了淡紫色。
凛清风低头询问姬哓云:“云儿别哭了,快看看小亥的伤。”
小亥伸舌舔着女孩的手臂,口里呜呜咽咽,似在道歉。
姬哓云含泪瞧了半晌,道:“小亥中了好重的毒,必须马上回船医治。”
“嗯。”凛清风重重的点头,“回是马上要回的,但在这之前……”
他双手上举,后方的海浪澎湃而起,“但在这之前,我要给小亥讨一番说法!”
瞳孔收紧,里面精芒厉如针尖,“引水决•狂沙逝水!”
惊涛拍岸,怒水如龙,隆隆吼啸着,将整个滩头都盖满。
轰~~!
浪花激扬,水流带着强大的压力泄落蛇群,真真切切地群蛇乱舞——浪花中,凛清风几个冲天而起,半空一折向西北飞去,转瞬不见。
水流回落。
海水刷刷从沟谷石缝泄回海里,滩头残蛇无数。
凛清风等人的身影刚刚去远,卵石滩头,一块狰狞的巨石之后缓缓走出一人。
他背后张着一对黄绿色的膜翼,如蝶似蝠,还把一柄绕蛇吞珠的长杖抗在肩上。
一块鹅卵石踩在他脚下,忽然麋碎如粉。旁边,水洼的倒影映出他的脸。那是一张惨白的、如同死人的脸。
这时,有一条花斑小蛇弯弯曲曲爬到他身前,蛇尾一弹窜到他手上,将一滴血吐进蛇杖端部的一个小孔里。
蛇杖顶部的大珠亮起一团惨碧光泽,又瞬息没去。
他脸上露出一抹惨兮兮的恐怖笑容,嘴角裂开,露出的牙齿竟而是乌黑的,还透着一层金属的光泽。转头,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狰狞巨石之后有一个小洞。
如果有人敢于踏进这个冷气逼人、阴森森的洞窟,走一阵就会发现,在洞窟之末、斑驳陆离的血壁之上,横七竖八倒插了数把尖刀和厉钩。在其中的几把弯钩上挂着几条手臂,还有一具残尸斜搭在旁侧石上,鲜血尚在渗出来。
残尸一条腿上有一处透骨箭伤,若是赤心武在此定能认出,那非是别人,齐山是也。
※ ※ ※
“哎呀!”见到小亥奄奄一息的模样,长木香香一阵心疼,赶忙把它抱进舱里动手医治。
凛清风看了一阵,拉着赤心武和刚刚醒来的耿流皇,爬到望台上说话。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会水的小亥怎跑到了那么老远的一个孤岛上去?”耿流皇劈头问道。
凛清风沉吟道:“昨晚出了一次海市蜃楼,小亥把幻影当成了现实,迷迷糊糊地冲了进去……云儿说,小亥具有跃空的能力,类似于自然系中的瞬移。匆忙之间它必定这么做了。想必从这里跑到岛上,它耗费了很大的精力,否则那些毒蛇根本没有机会伤害它。”
巴布姿势怪异地从下面升上来,双手扒在望台沿上:“皇少爷醒了?”
耿流皇点头道:“巴布你进来,我正有话问你。”
巴布跃进望台,搔头道:“啥事?”
耿流皇和凛清风对视一眼,然后对巴布道:“你可曾受伤流血?”
“没有!哈,那些小蛇根本没办法靠近我!”巴布笑了。
耿流皇嘘了口气,道:“那就好……清风啊,咱两个是否猜到一处去了?”
凛清风目光闪动:“你察觉到了什么?”
耿流皇道:“你先说!”
“靠!你两个打什么哑谜,快快给我说出来!”旁边赤心武皱眉道。
凛清风笑笑,道:“也没有什么……我发现了一个仿人。”
耿流皇目光一变:“果然!我今天醒来就觉得心神不宁,细察之下发现四周电芒的波动大异往常,似乎被人在很常远的地方操纵。本来我还以为是剑山居士在搞鬼,但马上推翻了想法,因为剑山居士凶厉残暴是真,却不这么诡异。然后……”
“然后你怀疑是仿人?”赤心武问道。
“嗯,”耿流皇点头,“仿人最擅长的是下咒。我们人类下咒全部通过灵力来传递,仿人不同,仿人是通过电芒波动来下咒的,避无可避……我爷爷曾对我说过很多这方面的事,正因为如此,我们耿家才成为少数几个以真姓名行走于世的家族之一,就像长木家、姬家等。”
赤心武道:“你家控雷所以不怕,可是香香和哓云她们两家怎么回事?”
凛清风道:“这个不难理解。无论通过灵力还是电芒,下咒终究要作用于身体。香香家族的身体和普通人不同,这个大家都知道,而姬家嘛,远有素阿姨,近有云儿,可曾见她们害过病吗?姓名是诅咒进行的一种媒介,既然身体不怕被诅咒,告知姓名也无所谓了。”
耿流皇道:“不错。不过据我所知,下咒的媒介不仅仅是人的姓名,还有……还有血液!”
旁边巴布忽然大叫道:“那可不好了!如果这么说的话,小亥曾被毒蛇咬过,要是被人取了一滴,岂不……岂不……”
耿流皇打断他的话,问凛清风道:“清风,你可确认有仿人在?”
凛清风脸色渐冷:“确认。那么丁点的小岛,几只蚂蚁我都能数得过来。巴布不用担心,姬家的雪狐岂是易于?我现在不想惹出事端,所以走前我警告了他,若他还不知死活地来惹我,哼!”
赤心武却不理他的耍酷,斜眼瞅他道:“那么你说,有几只蚂蚁?”
凛清风脸上的冷酷烟消云散,他眨眨眼睛道:“嘿嘿,说起来一只都没有,倒是有许许多多的老鼠在地下。还有……”
“还有什么?”耿流皇问道。
“还有,”凛清风声音放缓,“日前被心武射残腿的齐山,对,就是那个射冷箭的家伙,被那仿人弄死了,残尸摆在一个洞里……很惨。”
赤心武眉头皱起。
“恶人自有恶报……清风,你想放过这个仿人不成?”耿流皇又问。
凛清风道:“你们难道不知道吗,仿人虽松散、各自为政,但在他们背后隐藏着一个庞大的组织,且睚眦必报。我们要做的事太多,轻易不要惹他为好。况且,我们现在的状态也不允许这么做。”
几人暗暗点头。
正沉吟间,甲板上长木香香仰头喊他们。
四人下望台,进舱。
姬哓云和池静一左一右守着小亥。小狐狸身上缠满了绷带,神色萎靡地伏在那儿,让人想起当初被殛力缠身的三宝。
长木香香道:“它身上的毒都解了,我和云姐轮流给它补充灵力,却一点起色都没有,你们快来看看。”
凛清风面色不变,道:“是否失血过多,或是第一次逼开灵窍所致?”
姬哓云摇头道:“不是的,雪狐的身体很特别,这些伤还不至于如此。至于灵窍,第一次开灵窍后身体虚弱是对的,但精神应该非常好才对。”
凛清风用灵力在小亥周围画了一个小圆,功聚双目看了半晌,悠悠道:“看来我们是躲不过了呢。”
耿流皇眼里的蓝芒一闪而逝,忽然道:“巴布?”
巴布赶忙挤进来。
耿流皇比划着,要他做一个球形的铁笼子。
巴布从背后的鹿皮袋里摸索一阵,“有现成的……”过了半晌,拿了一个交到耿流皇手上,“我本打算用它捉鱼的,这回派上用场了。”
笼子分上下两半,可以扣和一体,还有一个小门。
“小亥,先委屈你在这里过一阵,待我们收拾了坏人再放你出来自由活动,好不好?”
耿流皇把小亥放在笼子里,扣好,手心蓝芒微起,铁笼子逐渐泛起密密的一层浅蓝毫芒。
“我爷爷管这叫屏蔽……他说若有仿人下咒,这么做就能万无一失……好了!清风,下面我们……”他转眼看凛清风。
凛清风嘴角又有冷笑泛出,缓缓道:“好。我们走。”转身抬步。
长木香香拦住他们:“仿人?你们在说什么,快把实情告诉我。”
凛清风停了一会,把方才几人的讨论重诉了一遍。
长木香香沉吟着,尚未说话,鹿易从舱外道:“他的目的不是我们,而是船上的普通人。”
凛清风闻言心念电转,他瞧着慢悠悠踱进舱来的鹿易,“也许,我们该详细计划一番……” 他忽然停下,闪身掠到舱外。
赤心武等人跟着出来,见他正仰头望着主桅顶处的旗子。
“乘风”两个大字呼啦呼啦卷动,作为背景的天空一览无云,呈嫩蓝色——如果看风景的话倒有些看处,可大家都知道凛清风怎会这时候窜出来看风景。
耿流皇道:“天气要变吗?”
凛清风忽然打手势,示意噤声。
他的眼神落回甲板处,巡视一圈。又跃身掠进主舱,片刻出来,拉着众人回到舱里。
极其小心翼翼地,他用梵天五雷符撑出一个电芒闪烁的结界。
“你看到了什么吗,那个旗子?”凛清风问耿流皇。
耿流皇正在研究他撑出的结界,闻言摇头。
长木香香道:“方才旗子是向后飘,现在改成左后,而风向在这样的晴朗天气下是不大会变的,所以只有一个结论……航向变了。”
“不错,”凛清风目光闪闪,“我专以到主舱里去确认了一下……大家从现在要小心,那家伙随时会出现。”
赤心武道:“航向变了……和仿人有什么关系?”
凛清风道:“本来没有什么关系的。但据我所知,船长今日的航线是笔直向北的,至少要走大半日才能改变,目的是避开西北的一片暗礁海域。可是现在的航向,却是冲着蛇岛!”
耿流皇一震道:“莫不成,船长他们……”说不下去了。
凛清风替他说道:“船长他们已经被异术迷惑,你们没瞧见甲板上的船员动作都有些呆笨吗?”
长木香香:“法师呢?”
“法师已经昏迷,看来受制最深。”
“怎么可能?我怎么丝毫察觉不到他来过,或者在附近?”赤心武有些不耐烦。
何止是他,耿流皇也紧锁着双眉。
长木香香道:“仿人的诅咒类似于黑巫术,很远的距离就可以做到……看来对于普通人,他可能不用任何媒介。”
“不,他用了。”凛清风侧头,床上的小亥熟睡正深,“他用的是小亥……方才,法师是否来抱过它?”
姬哓云道:“嗯,抱了好一会呢。法师很怜惜小亥,说要取样宝贝给它,可是去了就没有再过来……还好,除了法师外,方才只有我和香香抱过!”汗水涔涔而下。
池静道:“不知道为什么,仿人既然是我们人类的大敌,老一辈人却少有关于仿人的话流传下来。若知道多些,我们还好些应防。”
凛清风淡淡道:“没关系的,只是一个仿人而已。以前我们曾遇过比仿人厉害百倍的血尸,而且还是一群。现在,我们连剑山居士都能重创,何必担心一个小小的仿人。”
赤心武几人的脸色微变。凛清风话中的血尸二字,令他们想起三年前在东风灵力结界内失去的几个伙伴。就是在那一日,剑山居士重现世间,后来的一切事都是因他而起。
长木香香拉住鹿易的手,笑道:“好妹妹,为什么知道仿人的目标是普通人呢?你定是预测到了什么,快告诉我。”
鹿易笑道:“那可不行。香香只管知道仿人的最终目标是普通船员水手,其它的啊,无可奉告!”
长木香香点点头,忽然伸手在她胸部捏了一下,骇得鹿易尖叫起来,“小妮子竟连我也瞒着……哦?胸部这么丰满……”鹿易整个人被长木香香抱在怀里,这揉揉那捏捏,“说不说,说不说……”
鹿易手忙脚乱地格格娇笑,却怎么也挣脱不开,眼泪都要笑出来。
旁边几个男人瞧得冷汗直流。他们算是知道鹿易为什么要另据一室了。
好不容易,长木香香停下恶魔之手,笑道:“小易真香,也不知谁家的汉子能娶到她。”眼睛不断瞥着巴布,弄得后者剧烈咳嗽。
鹿易几乎软成一团,她红着脸道:“臭香香臭香香,我恨死你了!!”
“我说,”旁边耿流皇轻咳一声,“我们是否该讨论一下怎么对付仿人?”
凛清风含笑不语,眼睛看着长木香香。
后者把额角散开的秀发拢了一拢,道:“这仿人惹谁不好,偏来惹我们,最可恶的是把小亥当成了害人的触媒!我长木家和姬家,他都不放在眼里呢。”
她把手抬起来,不知何时手心里已多了四个小字,她笑着对几人道:“小易这妮子嘴太牢了,只能套出这几个字,大家来看——”
什么字?
字曰:“虞龙竟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