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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上绝天师 ...

  •   “孩子们,我也可以向你们预告,我要谈的是幽唐大陆上古往今来最杰出的隐者,唯一可以号称上绝天师的人物,是你们从没有听说过的……”
      流浪者盘膝坐在村头大石上,开始卖弄他的喉舌。
      他的嗓音并不优美,断续、沙哑,不时会有两声喘息。他的胡子显然许多时日没有刮过,面容苍古,衣衫褴褛,看不出多大年纪。背上还有一柄破铜剑,剑柄上沾满油渍,磨得发亮。
      可是没有人否认他的语调里充满了魔力,让人忍不住想听下去,尤其,他的听众只是一群十四五岁的孩子。
      “我要谈的这位隐者,他的修为之高已臻神鬼莫测的至境,自从他证碎虚空之后,世上再也没有出现第二个那样高度的人。他的一生,遍布光怪陆离和动荡不安,然而,在那个时代里,人们却都认为他是个典型的不走运的人。因为总是有厄运在召唤他,虽则每一次都被他以强绝天下的智慧和力量平息掉,但厄运终究是厄运……”
      流浪者似乎触动了什么心事,停下来,低低地叹了口气。
      孩子们彻底被吸引住了,即使最顽皮的也停下了喧闹。
      “然而,”流浪者忽然抬起头来,脸上魔幻般闪过一抹阳光,“在他履世仅仅几十年的时光里,就其内在涵义而论,他却心灵和谐,很幸福,而且他的幸福是一种最高级的幸福。为什么呢?”
      流浪者却不回答,他看着孩子们亮晶晶的眼睛,嘴角逐渐露出神秘的笑意,“老实说,我原来以为这种人已经绝种,世上再不会出现……好了,现在让我们开始这个故事吧,你们要自己去寻找答案哦。”

      “没问题吧?让他们听这些东西?”
      不远处,赤勒半伏在柜台上,把一碗青稞酒倒进喉咙里。他半眯着醉意朦胧的眼睛,望着这一边沉浸到故事里的孩子们。
      “由他们吧。明天是最后一次狩猎,过了这一关,他们就要上路了,多懂些世故人情对他们有好处。”凛寒头也不回道。他左手托肘背依着柜台,右手心里转动着一个杯子,脑后齐肩长发被夕阳镀了一层赤金。
      “另外,他们可不再是孩子。”半晌他又加了一句。
      “是啊,过了最后的狩猎,他们就要上路了,再也不能用孩子来称呼他们……时间过得真快啊。”沉默片刻,赤勒直起身子,晃晃悠悠往外走,边走边道:“夜了,我要回去准备一下,别忘了那边的事……”
      凛寒把杯里最后一口酒缓缓倒入唇中,品味良久,才懒懒地转过身来。
      黄昏中,赤勒的身躯依旧高大浑厚,四十余年的腥风血雨似乎没有在他肢体上留下什么痕迹。可是那颗心,似乎在那一刹那里老了些许呢。
      凛寒笑了笑,从小店挂在门旁的干辣椒串里摘了一个咬在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老板娘记在我的帐上……”,施施然而去。
      “凛子!!”门帘一挑,老板娘满面油烟冲出来,“老娘说过多少遍,是‘酒钱记在你帐上’,而不是‘老板娘记在你帐上’,你是不是不想混了?”
      凛寒哈哈大笑中身形一闪掠到一旁,几乎同时,一把菜刀从他刚刚立身处飞过,惊起一阵鸡飞狗跳。
      “臭小子,早晚有一天老娘把你跺成七八十块。”老板娘嘴中说得虽狠,却不知为何脸上有一抹不可察觉的红晕。
      她手脚利索地把菜刀拣回来,顺便从柴堆里抱起一捆枯枝。
      夜了。
      几只鸡叽咯叽咯从旁边走过。又有晚风吹来,店门口的干辣椒串唰啦啦响着。
      远侧,枯草成阵,落木如流,尽有一股乾坤洞彻之意。
      老板娘呆望一阵,推门进去,片刻后又出来,手中已经多了盘热腾腾的鹿肉,还有一大壶刚温好的青稞酒。
      ※  ※  ※
      肉和酒都放到了流浪者身边的大石上。
      流浪者停下嘴中的故事,看着老板娘,迟疑道:“这……鄙人身无长物,没有可以交换的东西……”
      老板娘抚摸着旁边一个虎头虎脑的半大小子,摇头笑道:“这是送的。咱这村子地处偏远,一年中少有人来,像您这样广见博闻的更少。而且……所以,算作是听资也好,算作是招待客人也好,请您务必收下。”
      “素阿姨,今天咋变得这么好了?”一个孩子笑嘻嘻问道。
      说话的叫凛清风,和他老爹凛寒一样留了头长发,在脑后系成不伦不类的马尾巴模样。不过老板娘认为这孩子嬉皮笑脸的功夫更甚于其父。
      啪!老板娘在他脑门打了一个爆栗,道:“就你小子多嘴!”
      这边的流浪者却面容一肃,双手合什,恭谨地施了一礼。
      “您……是普什教的隐者?”看他施礼的姿势,老板娘问道。
      “鄙人修的是太阿普什真义,但还算不上隐者,顶多只是一个修者罢了。听您刚才所言,似乎还有别的原因?”流浪者问道。
      “太阿普什真义,即使在普什教中也是很罕见的炼门……”老板娘点了点头,环顾身边的十多个孩子,柔声道:“明天是这些孩子的最后狩猎日,之后他们就要上路了。我想让他们过一个快乐的晚上。”
      “哦?最后狩猎日当是一个重要的日子……那鄙人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捉起旁边的酒壶,仰脖“吨吨吨”喝了三大口,又咬了一大口肉,嚼罢再伸袖一抹嘴唇,道:“小伙子们,刚才咱们说到哪儿了?”
      “说到神光东现,天玄中出!”听众七嘴八舌喊道。
      “啊。”他整理了一下思绪,声音一变,那种奇特的魔力又出现在他的言语里:“话说那一晚冰暗未逝、韶华尚缺之时,有一少年在东方的天际看到一颗巨流星……”这位普什修者一边喝酒吃肉,一边开始娓娓道来。
      这一说,就足足说了整晚。
      期间,老板娘又回去取了两次肉、三次酒。当第二日天已放哓,普什修者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人们不约而同的长出一口气,精神头一去,歪歪斜斜放倒了一片。
      老板娘理了理鬓侧散下的秀发,看着修者长身而起,问道:“修者要走了么?”
      “哈哈哈……”修者开怀道,“酒是好酒,肉是好肉,更难得的是一群好听众,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畅快过了。”
      他低下头,人群中有两个孩子一直笔直地坐在那里,过了一整晚,呼吸始终平静均匀,不似凡类。
      他道:“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我要走啦。不过,缘尽而又生,风息而又起,”他凝视两个孩子,“两位小哥可否随我走上几步,我有几句话托付。”
      “我吗?”凛清风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还有我?”另一个孩子叫赤心武。
      普什修者转身外行,不见怎么动作已经到了五丈之外。
      “还不快去?”老板娘一推二人。
      两个少年这才爬起身来,飞奔着跟上去了。
      ※  ※  ※
      修者和两个孩子的身影刚刚消失在村外不远的密林里,嗖嗖!数十条身影飞落在老板娘身旁。
      凛寒当先一步停下,凝望着他们消失的地方,笑道:“真是一个动人的故事呢。”
      他们竟然在孩子们附近守候了一个晚上。
      赤勒眉头微皱,道:“太阿普什真义,天下十大最难修炼的法门之一,除了普什宗主须弥子之外,从未有人炼成过……这个人,莫非是?”
      凛寒笑道:“能突入我们东方隐者村的两重灵力结界,且不露声色地出现在我们面前,世上没有多少人能够做到。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此人两百多年以前就已经名动大陆,他应该是普什三子之一的尘劫子,传说中天玄子最好的朋友之一。”
      “尘劫子?!那他岂非是天师吗?”旁边有人沉声道。
      “不错。”凛寒的笑意绝不是装出来的,“他背上那柄不起眼的铜剑,很可能就是上绝天师天玄子跟随一生的神器——”
      他停下来,一字一顿道:“太一!”
      人们惊得说不出话来。
      老板娘转身过来,在凛寒和赤勒胸口各擂了一拳,道:“还不快感谢我老人家?能遇到这样的天师,还能得到耳提心命,可不是普通人能修来的福气哦。”
      凛寒先恭敬的施了一礼,然后笑道:“谢当然是要谢的,不过老板娘可一点都不老,我看比那年方二八的小姑娘还要年轻。”
      老板娘格格娇笑,显然是受用得很。
      赤勒则一挺胸,道:“明天再给老板娘打一个月的柴!”
      “啊呸呸呸!老娘稀罕。”
      众人大笑。
      ※  ※  ※
      天已经亮了。
      晨鸟起舞,一轮皓日从东方喷薄而起,阳光映得树尖金灿灿的。
      “……何事求浆者,蓝桥叩晓关?有心寻玉杵,端只在人间……”
      这时,远方忽然有歌声传来。歌声沙哑低沉,隐隐约约,似有似无。
      凛清风和赤心武一前一后进村来,他们两个没有回家,直接到了后山。
      “清风,前辈讲的那个故事看来是真的,我们竟能得到天玄子的遗物。”
      “嗯。”凛清风躺在齐腰深的野草里,闭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
      “不说这个了。你觉得身体怎么样?我肚子里热得像团火,很辛苦啊。”赤心武坐在凛清风身侧,胸前被汗水湿透了一大片。
      凛清风眼睛依旧闭着,道:“是那颗无心果的种子在作怪。前辈说了,即使它的灵气暂时被封住,它和你的身体也要有一段融合期……”他坐起来,睁开眼睛望着四周沙沙作响的枯草,“我还好些,就是觉得肚子里空空荡荡的,手脚有些发木。”
      尘劫子那把油迹斑斑的太一铜剑此刻就横在他膝上。
      赤心武点了点头,忽然很兴奋地跳起来,道:“好的了,和得到的相比,这点难过算得什么。想想就高兴,这颗种子里面凝缩着苍玄十三相的奥义,只要领悟了它,我就能成为天下第一的武隐了!”
      “哦。”凛清风不置可否地答了一声,重新又躺下,大睁着眼睛望着蓝天白云。
      过了片刻,赤心武自觉无趣,喃喃坐回凛清风身侧,道:“清风,你是不是觉得前辈偏心,没有把无心果传给你?”
      “是不是欠打?”凛清风给他脑门来了个爆栗。
      他叫道:“干吗打我?!”
      “臭小子,”凛清风揉着手指,很疼的样子,“打你是要你清醒清醒。无心果的种子只有你这样的身体才能承受!而且,太一剑又哪里差来?前辈这么安排自有他的原因。”
      赤心武摸着下巴嘿嘿笑了:“我倒没想那么多,前辈怎么说我就怎么办。”
      凛清风:“你这猪头,以后肯定会吃亏。”
      赤心武傻笑:“嘿嘿,咱俩不是兄弟吗?费神的事你去想就成了。”
      凛清风站了起来,道:“自幼你修武我炼气,前辈不可能看不出来。现在炼气至宝无心果的种子给你,太一剑给我……前辈这么做,恐怕是想要我们气武双修吧。”
      赤心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嗯,有道理……啊!又打我!”脑门中了一个爆栗。
      “不懂就不要装懂,那样显得更傻。”凛清风这回用的是剑鞘。
      赤心武撇着嘴:“哦……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没有理他,凛清风扫视周围的荒草,道:“这里的草太高了,我们很久没来扫墓了吧?”
      草丛中立着两块墓碑。
      赤心武脸色一暗,道:“这几年我们醉心修炼,很少来这里了。”
      凛清风道:“今晚我们就要出发,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来。娘她们在这里会不会寂寞?”
      他弯腰拔起一把草,“我们……来扫墓吧。”
      ※  ※  ※
      当凛清风回到家里的时候,凛寒正在烹茶。
      茶具很简单,红色的小泥炉,自制的木炭。茶叶也很普通,后山上采得的早春绿茶,谁家里都会储上几斤。只是,摆在几上的一对玉质杯子引人注目,雕龙刻凤,晶莹剔透。
      茶壶口嘘嘘喷着热气,凛寒一手执扇,神情专注地煮着茶。
      今日凛寒的衣着不同以往。紫金雕纹的织锦内襟,外面罩着一件宽大柔软的貂皮大敞,下摆处密密绣着一些奇异的纹路。他颈项处偶尔露出些许精芒,凛清风知道,那是他爹很少戴在身上的血晶纹饰,据说已经传世千年之久。
      他的模样就像要参加什么重大庆典一样。
      旁边,还有一个狭长的盒子,上面有泥土,显然是刚刚挖掘出来。
      凛清风在旁边看了一会,坐下不语。
      时有微风浮动,百鸟轻鸣,阳光从树叶间泄下来,映在这父子二人身上,脸上。如果有外人来看到,定然会发觉这二人眉目间的神情一样的内敛、沉凝,似乎无论多么惊天动地的事发生都不会撼动他们分毫。
      静。
      一种独特的静,有声的静。
      壶里的水在咕噜响着,树叶在沙沙动着,又不断有枯黄飘落,更添这天地间的静谧。
      一大一小这样坐着,过了很久。
      凛清风忽然道:“爹,你把茶水烧干了。”
      扇子顿住。
      凛寒讶然一笑,这才抬起头来,细细打量他的儿子。
      这孩子尽得他的遗传,特别是深入到骨子里的那种冷峻和深刻。那是仅可依靠血脉才能传递的气质。
      凛清风不理他爹,径自取了水给壶中续上,加了几块炭,接过扇子轻轻扇着。
      过不许久热气又缓缓冒出来。
      “爹,”凛清风视线没有离开茶壶,“娘的坟荒了许久。”
      “你们去扫墓了?”凛寒把手收入袖中,仰头望着叶隙间的阳光。此刻的阳光明晃晃的,竟有些刺眼。
      “爹,我知道你每晚在我睡着的时候都会去看我娘。在娘的碑前有一双脚印,踩得很深……”凛清风轻轻地挥着扇子,眼神却幽如深潭,“爹,你能不能回答我一个问题。”
      “就知道瞒不过你……有什么问题就说吧。”凛寒眉头皱了皱,又舒展开,模样有些萧索。
      “虽然这个问题你可能不会回答我,而且问出来也于事无补,可是今晚我就要出门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清风持扇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凛寒叹息一声,坐直了,面容逐渐恢复到古井不波的状态。
      清风把扇子放下,道:“这个问题是……”他定定地凝视着他父亲,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爹,你是不是很喜欢素阿姨?”
      他口中的素阿姨即村口小店的老板娘。
      凛寒的面容僵住。
      “你要问的……就是这个?”这个声音似乎是从凛寒的牙缝里挤出来。
      凛清风周身寒意顿生,他站起来缓缓后退着,脸上的沉稳烟消云散,魔幻般换上一抹坏笑,他道:“爹,你也老大不小的了……”
      砰!
      “……啊,救命啊,我爹要杀人啦……”
      方才还温文尔雅的一对父子,此刻却忘形如斯,真让人难以理解。
      就住在隔壁的赤心武忽然听到凛清风的呼救声,当他爬上墙头看时,正见到凛寒把凛清风按在地上,握拳在他头顶上钻着。
      “凛叔,”赤心武笑呵呵看着,“清风又戏弄您了?对,钻死他,狠狠地钻!”
      “钻你个大头鬼!”凛寒一回头,面如恶鬼,“再看把你冻成冰糖葫芦!”
      “啊!”赤心武嗖的一下缩了回去。
      ※  ※  ※
      凛氏父子二人好不容易重新坐在一起,各自端了一个杯子,细细地品茶。如果此刻有人进来,会以为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凛寒吹开一片茶叶,似是不经意地道:“儿子,你方才想问的,恐怕不是这个问题吧。”
      凛清风也不抬头:“嗯。我改变主意了。”
      “哦?”凛寒把玩着杯子上的花纹。
      凛清风道:“如果爹要告诉我,早已告诉我。如果不想告诉我,问也白搭。还是让我自己去查吧。”
      凛寒沉默。
      凛清风笑了笑,脸上阳光灿烂,道:“不说这个。爹你不想问问我有什么抱负吗?人家孩子出门时父母总是要问的。”
      凛寒也笑了,伸手抚着清风的额头,道:“这倒是我这个做父亲的不对了。说来看看,此次出村你有什么抱负?”
      凛清风笑道:“我可不像心武那么俗气,要做第一武隐什么的。我只要生活地自由自在、快快乐乐就好。”
      “哦?就这么简单?”凛寒坏坏地笑着。
      凛清风向他父亲眨了眨眼睛,道:“知我者非我父莫属也!当然不能这么简单。”
      他顿了一下,深深吸了口气,用他最大的音量喊道:
      “我要让天下所有漂亮的女孩都扑进我的怀抱!”
      “哈哈哈……”凛寒听罢放声大笑,道:“不愧是我凛寒的儿子,有志气!来,为这宏图伟业咱爷俩干一杯!”
      “干!”
      “一对花心大萝卜!”院门被推开,老板娘姬素走进来,怀里抱着一个包裹。“你们两个也不羞,大白天光寻思这个。别人的父母都在给孩子准备装备,你都准备了啥?”
      凛寒懒洋洋道:“我和别人不同,自从清风出世起我就开始准备了。”他拍了拍清风的额头,“所有的装备,都在这里!”
      “哼!狡辩。”老板娘白了他一眼,拉过凛清风道:“清风过来,看阿姨给你做了什么。”
      凛清风跳起来,接过姬素怀里的包裹,打开一看,大喜道:“阿姨!我的好阿姨!”
      拿出来的是一件极其精美的银纹披风,领口处有半尺左右的细白长绒。华美是其一,若说特异之处,就是左右胸口各嵌着一块古玉,内里背心处还用朱砂画了灵符。
      “这是我家那头老雪狐转灵后的遗蜕,没有一丝邪气。这些天没什么事做,就把它制成了袍子,里面的灵符是请大长老画的,以血附之可隐身。”
      凛寒笑着:“呵呵,也只有你才能请动公西老先生。清风,还不谢谢素阿姨!”
      凛清风大喜做谢,把衣服穿起来。
      凛寒和姬素眼前同时一亮。
      凛清风在院子里兜了两圈,素裘黑发,玉树临风,端是一个贵公子模样。姬素摇头叹道:“现在想来我真是做了一件大错事,让这坏小子穿得如此亮堂,外面不知有多少少女会被骗,唉!”
      凛清风笑得眉毛眼睛都挤到了一起。
      姬素对凛清风道:“古人云,求战前先需立自已于不败之地,清风天资聪颖少有人及,但还需强甲和利器护身。利器嘛,”她看了一眼旁边那个沾满泥土的长匣,“想必你爹已有准备,我这里还有一件东西,算作阿姨给你礼物。以后出去可别堕了咱东风的威名哦。”
      她从怀里取了一件薄而透明的衣服出来。
      凛寒一见,变色道:“不可!这东西怎能给清风!”
      姬素摆了摆手,抚摸着衣服上若隐若现的菱形浅纹,道:“这件绝龙翼跟随我多年,不知替我挡过多少神兵利器,说实话还真有些舍不得。可是清风年幼,修习的又非体术,不像心武那般体若精钢,出村后不知有什么凶险。至于我,在村里有你和赤勒在,又有十二长老支撑灵力结界,安全的很,用不着这衣服。”
      凛寒摇头道:“姬素,这是你护体之物,怎可轻易送人?”
      清风低着头,双手接过绝龙翼,道:“阿姨,这衣服我要了……”
      “清风!”凛寒双眉一凛,“谁准你收了?”
      清风依旧低着头,仿佛没有听到凛寒的话,道:“阿姨,我和心武是你从小带大的,在我心目中,你的模样比我那从未谋面的母亲要清晰得多。我若不收这件衣服,你是不会安心我出去的,是不是?”
      姬素抚着他的头,道:“清风,说这些做什么……”
      清风拉着姬素来到院子的另一侧,道:“阿姨,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姬素低头看着凛清风有些发红的眼睛,轻声问道:“清风,你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告诉阿姨。”
      清风咬了咬嘴唇,道:“阿姨,我放心不下我爹。”
      姬素面上微红,道:“你爹是天下闻名的大隐,有什么放心不下的……”
      清风缓缓仰起头,认真地看着姬素,“在你们眼里,我还是小孩子,不该管你们大人的事。可是,我还是担心我爹。”
      “你爹……他怎么了?”
      “我爹每年五月十七那天都会吐血!淡紫色的血!”
      “啊?”姬素花容立变。
      “起先,我爹一直瞒着我。可是这几年他吐血吐得越来越厉害,终被我发现。我去问过公西长老,他老人家说世上只有一种名为绛龙草的花才能治我爹的病。阿姨!”他捉住姬素的袖子,“请你帮我看着他!每年五月中旬的时候他总是往外跑,担心别人发现他的病。此次我出去,一定会在明年五月十七前回来,当然,还会带回绛龙草之花!”
      “你爹他瞒着我们大家……唉,终于没有躲过那一劫……清风啊,你以为绛龙草那么容易得吗?他的病我们会想办法,你还未成隐,可别去冒险!”姬素有些心烦意乱。
      “这个我知道。绛龙草生长在十三血域中最黑暗莫测的西极血域,绛龙草本身更是至毒至阴之物……可是事在人为,如果连想都不敢想,我还是凛家的后人吗?阿姨,我求你了!”凛清风一撩披风,扑通跪倒在姬素面前,拜了下去。
      姬素把他强拉起来,擦着他额头上的尘土,道:“我答应,我答应就是,你可别拜了!”
      “阿姨你答应看着我爹了?”
      “好孩子,我答应!”
      得到了确切的回答,凛清风放下心事,不知觉中嘴角露出一抹坏笑,只是姬素正在心烦意乱中没有发觉。
      但一直在不远处冷眼旁观的凛寒却看见了。
      这一刻,他低低地吼了一声——是真的吼——“清风,你给我过来!”
      凛清风只觉脖颈处一阵冰冷,艰难转头,见他爹眉间含煞,衣发飘飞,正冷冷地盯着他。
      他心叫糟糕,移步躲到姬素身后,探头道:“不!我可不过去。”
      凛寒怒道:“清风,试炼之书的第一条是什么?”
      凛清风干咽了一口唾沫,道:“第一条是‘隐者修隐,以隐、绝、灭为宗,以武、气为本,以天地至道为求’……”
      “够了!你还知道隐是三宗之一?平日里,连自己和伙伴的名字都不可告诉他人,以妨被仿人下咒,你倒好,把为父隐藏了十几年的秘密坦然告知别人!”
      凛寒激怒,周遭冰气迸出,绕着他呼啸旋转,白茫茫雪亮亮,逐渐凝成龙形——他竟然要用这个来对付他的儿子?
      “秘密?这已经不是秘密了。”墙上红光一闪,赤勒现身在院中,他笑道:“村里好像只有老板娘不知道,其它人都知道了吧。”
      如同烈日下里的白雪,龙形冰气哗然消敛,凛寒愕然道:“什么意思?大家都知道了?”
      赤勒点点头,向凛清风笑了笑,转头对凛寒道:“你当村里人都是睁眼瞎吗?连个孩子都能发现你这秘密,惶论他人。”
      凛寒颓然坐下,道:“那我这么多年藏藏掩掩的,岂不都被你们看猴耍了?”
      赤勒苦笑。
      姬素一直站在那里,脸上忽红忽白,不知在想些什么。
      凛清风猫着腰,蹑手蹑脚地向院门处蹭去。此时再不跑,被捉住定是一顿暴揍。
      忽然,冷风吹来,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在他脑后响起:“清风,你要去哪里啊?”
      凛清风心叫悲凉,知道自己又犯了错:他老爹凛寒如追魂夜叉一般,正无声无息地悬浮在他身后。
      还没来得及做任何反应,砰!一记重重的爆栗在他脑门处开了花。
      然后惨呼声此起彼伏响起,比任何时候都响亮。
      这时,姬素在旁边幽幽叹息一声,移步从父子二人旁边走过,一脸倦容地出门去了。
      比任何劝解都有用,打闹和叫声硬生生轧住。
      凛寒站直了,望着她的背影,愠声道:“清风啊清风,你坏了我的大事!这村里谁都可以知道,就是你素姨不能知道啊!”
      赤勒走过来:“没用的,瞒过一时能瞒过一世吗。十几年前的事,她可一直没忘。”
      凛清风叫了一声素阿姨,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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