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倾》江半水

21、第十九章 自古幽并重豪侠 栖栖遑遑之

　　栖栖遑遑之后，林中只剩下这主仆三人。

　　“小姐，小姐。怎么办？”那两个丫鬟一迭声的问，跌了几次才站起来，扶住自家小姐，惶恐的寻一个办法。在她们看来，杀死一个野种，确实不算什么，如果闹开了，还是会有麻烦，小姐自然不会有事，可是她们这些丫鬟，实在难以幸免。

　　这个时候的云三小姐云惜影，红斗篷早落在地上，一身红衣凌乱，唯有神色依然跋扈，眼神阴冷凌厉，哪怕披头散发，也不少半分傲气。闻言，她表情一乱，冷斥道：“替我解开穴道。”

　　“恐怕她们帮不了你。”林中忽然浮出一把声音，冷寂掩盖了语声的稚嫩。

　　那是两个清秀的青衣少年，无声无息的出现。十七八岁，看起来不大，但是眼神冷静沧桑，仿佛拥有着和年岁不符的阅历。

　　那两个丫鬟浑身乱抖，几乎躲到了云惜影身后。唯独云惜影，硬撑着下巴，勉力维持着傲慢，色厉内荏道：“你们是什么人？”

　　“废话什么？”看起来略微年长些的青衣人，哼了一声，却是对着他旁边的同伴。

　　他的同伴嬉笑了一声，脸颊略微鼓起来，竟是十分可爱。与可爱不相符的是他的动作，身子一晃，就解开了云惜影的穴道。

　　僵硬很久的身子忽然得到了自由，云惜影立刻摔倒在地。地上雪水半化，满地落花下面并没铺上碎石，污水很快弄脏了她的衣服，尤其是云惜影手软脚软，撑着地才爬了起来。

　　这一身狼狈不堪，实在难以让她维持名门贵女的傲气，尤其是对面的两位青衣少年看似沉静却意味不明的神色。

　　她僵硬的挺直脊背，扶住身边站在身边呆呆傻傻的丫鬟。

　　那两个丫鬟这才回了神，缩着身子，扶住她就想走。

　　“且慢。”一直不急不缓，冷眼旁观的少年忽然出声，又是那个可爱些的少年，身子一晃，拦在了那主仆三人面前。

　　“让开！”还没等少年说什么，云惜影扬起下巴，抖着声音先呵斥出声，似乎这样，能减少她的惶恐。

　　那个少年背着手，挺起胸，故意做出副老成的模样，摇头晃脑道：“三小姐岂能这样走了。起码该给我们留下个凭证吧。要不我们忽然想要挟贵府，岂不成了空口白牙了？”

　　云惜影脸色一白，挤出抹冷笑：“你们既然都看见了，还羞辱的不够？”

　　“啧啧。”那个少年只是摇头，“听说安国侯府杀人最是不见血。舌头还能说出莲花，更何况把白的说成黑。好歹是在我们府中出的事，就算人死了，我们起码也得给她留个好名声。”

　　话说到这种地步，也就成定局了。一直旁观的玉尘烟微微蹙眉，好似云惜霏的这一场无妄之灾，倒是便宜了不相干的人。

　　她不想再看下去，一甩袖子就想离开。

　　忽然听闻另一位青衣少年冷冷淡淡的说了声：“时间差不多了。”

　　玉尘烟一回头，果然看见笑嘻嘻的少年严肃了神情，不客气的推了云惜影一把，命令丫鬟们带着她们的小姐往林中走。

　　那里似乎隐约飘来了很多人的笑闹声，也许有很多人正往这里走来。如果那些贵女公子，撞上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安国侯府嫡小姐……

　　玉尘烟瞥了眼还浑然不觉，强装傲慢的云惜影一眼，飞快的向云惜霏呆的地方飘去。

　　···

　　玉尘烟还没走到琼华院，就听见一个文弱的声音说：“大小姐，这位小姐失血过多，加之体弱气虚，虽没伤到要害，也是要修养一阵的……”

　　她穿过墙进去，看见外间的桌子上，一位青白脸色的青年，正半坐在凳上，提袖写药方。而楼昕宇也坐在旁边，紧皱着眉，显然很是心焦。

　　“远升，她什么时候能醒？”楼昕宇一拍桌子，烦躁之极。

　　名为远升的医生，放下笔，不慌不忙的站起来，恭恭敬敬行礼道：“酉时末就该醒了。

　　玉尘烟闻言算了半天，这个时间，大概就是下午六点多，距离现在也就七八个小时。她扭头打量着这位大夫。一身儒衫，更像个文士，只是身体太过孱弱，手腕上骨头都凸了出去，偏偏言行举止，不带半分病弱。

　　“远升，你又不是外人，无需多礼。”楼昕宇摆了摆手，语气中倒有几分亲热，她站起身道，“开完方子，你回去好好休息。这别院里你是主人，不要客气。”

　　玉尘烟闻言，又多看了这人几眼，细细看起来，还真是有种无法形容的风骨，哪怕弯腰躬身，也是平平淡淡，无损气节的。

　　“是。多谢郡主。”远升又行了一礼，才谨慎的在椅上半坐下。

　　楼昕宇倒露出几分无奈，干脆不再理会他，起身走进内室，玉尘烟也自然的跟了上去。

　　床上的病人还在昏迷不醒，面色虽然有些苍白，却不复方才的凄然，呼吸也平稳了下来，雪梅红肿着眼睛守在一边，眼泪还是断线一样的不断流着。

　　“你家小姐傍晚就能醒了。这件事情我会解决。你们先安心住着。”楼昕宇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斩钉截铁的向雪梅许诺。

　　“不是……不是第一次了！”雪梅抽噎着，手伸入被子下，紧紧握住自家小姐的手，哭的话都说不出来。

　　“什么？”楼昕宇不明所以？

　　“小姐不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事。”泪珠不断砸下，雪梅的哭腔也含含糊糊，“宫里面的大小姐当初也想杀死小姐。小姐明明没有招惹她们！”

　　楼昕宇讶异的一挑眉，同情的看了床上的少女一眼：“我过会儿再来。”别院中还在举行宴会，那么多贵人，总不能就这样撂在那儿了。

　　“郡主娘娘。”雪梅忽然一声大叫，猛的扑到她面前，跪在地上。

　　楼昕宇倒是被骇了一跳，一指在旁边伺候的几个丫鬟：“快拉她起来。”

　　“姑娘没有活路了。郡主娘娘您大慈大悲，救救小姐吧。”雪梅扯着她的裙摆使劲磕头，一下一下毫不顾惜自己，“砰砰”的响声砸在人心头上，虽然很快被丫鬟们硬扯了起来，头上还是濡湿了一片。

　　看多了云惜霏主仆的相处，玉尘烟一直觉得雪梅笨拙爱哭，虽然忠诚善良，却不堪大用。可是此时此刻，看见她努力的为自家小姐寻找生机，这样的深情，还是不能不让人感动。但是楼昕宇岂会答应。

　　果然，楼昕宇扶起雪梅后，只是爽朗的笑道：“你们可以住在别院里，我自然会保护你们。等惜霏醒来后，你不妨问问你家小姐的打算？”

　　这一番话，立即让雪梅满脸感动，又要跪在地上道谢。

　　但是住多久，保护多久，楼昕宇并没有说。玉尘烟知道，并不是她不想帮忙，而是云惜霏毕竟姓云，很多事情，她一个外人根本插不了手。

　　虽然楼昕宇看似爽朗天真，实际上父兄都不在京，一个少女能撑起静安王府的家门，岂会没有一点手段？她能为云惜霏出头，提供一段时间的保护，已经是极为难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