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倾》江半水

18、第十八章 谁言初雪满京城 梅花

　　梅花怒放，一阵寒风刮过，便有花瓣纷纷而落，如一场细雨。

　　红色的斗篷上披着同色的花瓣，云惜影微微侧头，寒碜的声音如冰似雪：“我在三叔的卧室中发现了一幅画！”

　　这样的陈述，委实有些惊人。男性长辈的卧室，岂是一位妙龄少女可以随意闯入的？她说的如此理所当然，甚至还有些得意。

　　此时也由不得云惜霏不去多想了。她还未开口，云惜影又是冷笑：“你一定想不到画中人是谁？我告诉你，那个人是你娘！就是你娘！画上写得清清楚楚。你娘的画被放在三叔的枕边！”

　　剧烈的动作微微掀开斗篷，赤红的眼睛一闪而逝，就算癫狂之极，她的声音仍是低缓的：“他伤一好就去看你，我却被锁在院子中！我是侯府嫡女，你只是个出身不明的畜生。你凭什么敢骑我头上！”

　　“原来你有个好母亲，床上多少人轮流躺过！怪不得……”云惜影不断凑近，身子几乎贴上云惜霏，“你是得意还是伤心？”她说不出多么粗劣的话，但一句句依旧刺心。

　　云惜霏精神微微恍惚，母亲是她的死穴，三叔是她唯一亲近的长辈，可是上一辈子恩怨情仇，她一无所知，甚至连自己的出身，也不明白。

　　“我恨！恨我与母亲，都败于没脸没皮的狐狸精之手！”她忽然尖利的怒斥，帽子滑下，露出一脸张狂的笑，一直隐在袖中的右手，忽然多出一道寒光，直直刺向云惜霏后心。

　　她们贴着极近，几乎挨在一起。云惜霏如何能发现背后的变故？倒是一直警戒的玉尘烟立即飞出银丝，意图阻拦。

　　但是云惜影的动作太快，这一刺蓄谋已久，更是倾尽了满腔恨意，眼看匕首尖端已经插入肉中，幸好云惜霏觉出不妥，一推云惜影，侧身下倒，妆容仪态悉数不顾。恰在这时，玉尘烟手中飞出的银丝缠住了匕首，大力拉扯。

　　匕首从云惜影手中脱出，撕扯中斜斜拉出道伤口，掉在了地上。

　　云惜霏满背鲜血，瞬间浸透纱衣，她咬着牙，撑地滚开。云惜影却又掏出把匕首，寒光烁烁，不依不饶的追了上去。

　　顷刻间已成了现在的局面，远远站开的楼家丫鬟脚步一错，闪身奔来，却被云家那两个丫鬟疯子一样不顾一切的缠住。

　　远处隐然噪杂，似乎正有群人急急走来。

　　玉尘烟耳目明聪，早已听到动静，却顾不得看一眼。她能力有限，只有数条银丝，乱七八糟的挡着匕首，租着云惜影的去路。

　　云惜影磕磕绊绊的追着，满背血的云惜霏踉踉跄跄的逃着，脸惨白的没一点血色，脚软的时时绊倒，留下一路血来。

　　那一刻的混乱难以言述，那一边是丫鬟们，这一边是小姐们！就在云惜影又一次追上，高举的匕首在阳光下寒光闪闪时，楼家的丫鬟终于冲了过来，可是她慢了半步，阻拦未及，眼睁睁看着匕首向云惜霏的头脸刺去。

　　惊叫四起。电光火石间，匕首忽然被一条乌黑的长鞭卷住，从云惜影手中飞出，顺着鞭势冲上天去。

　　云惜影残留的得意还未消失，就被点了穴，目光含恨的定在原地。

　　原来是楼昕宇领着人到了。楼昕宇扔掉鞭子，冲过来扶住云惜霏，颤着手，急忙点穴止血。

　　“多谢……楼姐姐。”云惜霏剧烈的喘息着，撑着口气微微一笑，勉强看了哭成一团的雪梅一眼，再也撑不住，晕倒在地。

　　她这一晕，立即吓的楼昕宇变了脸色。血流的这样厉害，尤其是伤的那个位置，楼昕宇惶恐的抱住云惜霏半跪在地，急切的抬头看向正漫步赶来的自己哥哥。

　　“哥哥。”她满眼慌乱，纵然豪爽不似女子，但她终究还是个十五六岁的女孩。

　　当时，一只黑猫嘴上叼着云惜霏裙角的碎片奔来，一下子窜上宴桌，楼昕宇立即认出碎片的来历。急切伸手要去抱猫的雪梅，再加上黑猫通灵一样的叫唤和眼神，让楼昕宇立刻确定出事了。

　　她刚一起身，黑猫果然窜出去引路。楼昕宇立刻点了几个人跟上去，同时派人通知了自己的哥哥。也幸好楼御宇跟过来了，要不宴饮的时候发生这种事情，也确实不好解决。

　　“别慌。”楼御宇清冷的声音响起，凉沁入骨，隐隐带着威压，立即安抚了在场众人。

　　他走到云惜霏身边，蹲下身子，探指摸上脉搏，在众人心焦的目光中，楼御宇缓缓起身，风华自显：“失血过多，应当没有伤到要害。远升正在别院中，我已派人通知。”

　　这样的解释，立即让众人齐松了口气。

　　“阿灵，送惜霏去琼英院。”楼昕宇阻挡了雪梅伸过来搀扶的手，小心翼翼将云惜霏交给阿灵，又朝哥哥点了下头，“我待会儿在回去。”

　　“随你。”楼御宇手拂过妹妹的肩膀，看了眼躲在一边睡觉的小梨儿，微微弯唇，眼睛随意一抬，目光如实质，扫过某个地方，方才迈步而行。

　　这漫不经心的一眼，却吓到了一直旁观的玉尘烟，她几乎以为楼御宇能够看到自己，因为她正是站在那个地方。

　　楼御宇分明认出了小梨儿，是不是也识破了自己的谎言？一个小梨儿，连接了云惜霏与自己，可是云惜霏却是第一次来此的。

　　这个人……她心中隐然有些惊惧，又有些失落。终是好奇的抬眼看向那一边的审讯，而没有跟上被送走的云惜霏。

　　楼昕宇正拿着鞭子，在云惜影面前随意比划着，斜着眼淡淡问道：“云三小姐，不知道今天发生的事情，贵府准备怎样交待？”大概是出身将军府的缘故，这个冷静下来的红衣郡主，同样带着种冷冽的锐气。

　　“请郡主饶命，小姐……小姐只是……”那两个丫鬟仿佛刚刚想到后果，惨白了脸跪在地上，一迭声的求饶。

　　“住口。”楼昕宇一声断喝，“在我的别院做这种事，就是打我的脸。”

　　云惜影的哑穴已经被解开，闻言只是冷冷瞪着楼昕宇：“打你的脸又如何？你还能杀了我不成？”她讥讽的笑，眼中的疯狂已经褪去很多，“我是安国侯府的嫡小姐，还轮不到你来管教。”

　　“我管不了你，但这种弑妹的丑事，世人如何容你，云家如何看你？”楼昕宇长鞭一甩，一挑秀眉。

　　云惜影眼中闪过恨意，硬撑着道：“这个孽种是侯府的耻辱，死不足惜。我为云家除害，家人只会赞我！倒是你，你父亲又不在京，你区区一个郡主，当真敢和云家撕破脸？”

　　楼昕宇灿烂的一笑，耀眼如朝阳：“安国侯府的把柄，偏偏落在我们静安王府手中，想想就让人呕血。哦，对了，这别院中可是有好几位皇子，说不定已经听到了什么，他们直接告诉陛下就行了，陛下秉公处理，与我何干？”

　　她话音刚落，立即点了云惜影的哑穴。地上跪着的丫鬟，涕泪纵横，磕头求饶，硬是在泥地中磕出了一滩血。楼昕宇淡淡看了她们一眼，甩袖便走，再不曾留下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