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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张亦大的混乱江湖之再插叙 小酌杯里 ...

  •   小酌杯里的竹叶青,张亦大恍若经年。那个人独爱竹叶青--金色的竹叶青。那个人…那个人…是很多年以前的吧。
      那个时候张亦大是个青涩少年,他跟在那个人的身边,那个人比他大不了几岁,那个人已位极人臣是当朝的右丞相(查了很多资料,对管制还是没有概念,凑合凑合吧),那个人从来都是不卑不亢不骄不躁的样子……那个人的名字是--吴跃。世人皆知:吴家少年跃,得志哉!

      “喂!呆子!吃午饭了!”洪亮清脆的女声里带着一股子的埋怨,这边还在磨磨唧唧的说着:“整天就知道看折子,都快忘了自己姓什么了……” 亦大无奈的叹叹气,仿佛从那天起,自己和大人的生活就全被打乱了,真是悔不当初啊!这个扯着嗓子喊得人这时正双手扶腰歪着头,细眉皱起。一幅得理不饶人的样子。她是谁?天晓得!
      记得那天的雪下得很大,密密的织成一道白色帘子,亦大急急的赶着马车回府,他担心车里的大人受不了这样寒冷的天,大人他从小身子就不好,常常心口痛,喘几口寒气病情就会发作的愈加的厉害。亦大不是很肯定几步远处的雪地上是不是一个人,一小团黑黑的影子,雪已经覆盖了一层。犹豫半天还是停下车,车里的人问道:“亦大,何事?”
      “大人,前边的雪地里有个人。”
      很快的,车前的帘子被一只消瘦苍白的掀开,一个披着白色狐裘大氅的人躬身走了出来。
      “大人!不可……”亦大急忙去拦他,谁知那人摆摆手,几步走过去。地上的影子真的是个人,是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子,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黑衣,趴在那儿,小小的缩作一团,冻得红肿痛手里紧紧地攥着一把一尺长的镶着碧色玛瑙的窄刀。雪盖了一身,昭照天的这个下法,再过一小会怕就完全被埋在了雪里,车辆一过她可就没活的希望了!右丞吴跃蹲下身子,用手探探女孩的鼻息,稍稍舒口气--她还没死!于是急忙的把她抱进马车里,快速的回府去。该那女孩的命大,昏了几天几夜终于醒了过来。亦大很清楚的记得那天女孩醒过来的样子,本来看她生的均娇弱瘦小,倒也眉清目秀的,还以为是个文静的小姐。但那女孩刚睁开迷蒙的眼睛就虚弱的喊:我饿了,我想吃红烧肉!一旁的吴跃和亦大皆呆了半天,那女孩看没人反应又提高了声音说:我饿了!我想吃红烧肉!亦大有些恼,这个丫头怎的这般没大没小!刚要训斥她,大人却轻轻的笑了:“你几天都没吃饭了,还是喝些清粥的好。”说完就命人去煮粥。这女孩的胃口不小,连喝了两碗还要,要不是大人拦着非得把锅都给吞了!亦大对着女孩很是没好感,
      见她喝了粥渐渐有了力气,吴跃问她姓甚名谁,家在何处,谁知道那女孩毫不在意的回答:“我叫彼岸,家没了,爹娘都死了。”“彼岸?”吴跃蹙眉暗度该怎么办,那女孩又说:“以后我就住在这里吧,这里有干净屋子又大,这粥也熬得好喝!”亦大差点没当场摔倒,这女孩!吴跃思了片刻,笑笑说:“好。”于是那叫彼岸的那还就这样住了下来。都不曾想,彼岸完全恢复以后就像只草原上的小狮子,整整天活蹦乱跳的,就就差上房揭瓦了,府里被她闹得鸡犬不宁的。亦大存了一肚子的气,但大人往往都是轻轻一笑,也不说什么,亦大有气也没的地方撒。彼便一点也不畏惧右丞这俩字,没事就闹腾吴跃,在他看折子的时候坐在桌子上一边叽叽喳喳的说没完没了的废话,往往讲了好长时间发现没人搭腔就大叫:“呆子。你有没有在她啊!”是的,世间唯有一人喊吴跃是呆子,他也不生气,只是抬头微微一笑:“哦,在听,彼岸刚才讲刘家的儿子被狗咬了。”
      吴跃每天除了上朝面圣,回来还要看小山一样的折子,细细的分好,挑了重要的呈给皇上。经常还有一些大臣来议事,所以他几乎没有闲着的时候,每到深夜,亦大挑了好几次灯芯催促他休息,他只是恩的一声,然后继续。亦大每每无奈的摇头。大人从小身体不好,心口痛,有几次因为中了寒风还咳得吐血,这样的工作劳费心思更是雪上加霜。彼岸则是撞开房门,直接躲了吴跃手中的折子或书卷,让他回房睡觉,如若不然就是没完没了的数落,自自己也不肯睡。只有这个时候亦大才觉得她稍稍可爱了些。
      吴跃就是在闲着的时候也都是拿了卷书慢慢地翻着看,那时,亦大就安静的站在他身后,彼岸在那棵大榕树下舞弄她那把宝贝长刀,有板有眼的还算好看。院子里没太多的修饰,只是在了很多湘南竹,大片大片清新的翠绿衬得整个府邸说不出的干净素雅,再者家是那颗大榕树,大大的树冠,粗粗的枝干,彼岸总爱爬上树,隐在叶子里睡觉。往往就这样的消磨一个上午一个下午的时间,很是惬意。彼岸躺在树上时,有时睡不着就用手枕着脑袋,看书下的吴跃。他手执一卷书,懒懒的倚在靠椅上,边上的小几上搁着壶上好的竹叶青,酒入酒杯是十分漂亮的金黄色。吴跃总是拿了杯子细细的品酌,他并不贪杯,似乎只是贪念那种甘醇的味道。身上也不再是上朝的那件紫红绣麒麟袍子,简单的着了墨蓝的长衫。这时的他有些不一样,更多的是慵懒闲适,脸色也更好些。尤其那双眸子,如浮冰碎雪般让人惊艳。彼岸最喜欢看到这样的吴跃,温暖而亲近。
      院子里的人不多,除了他们和几个下人就没别的了,吴跃已过双十,像他这样的都已经当了爹了,他却像是不在意的从不担心此事,皇上本有意把玉启郡主许给他也都被他给推脱了。他喜清静,于是种植了满院子的竹子,在彼岸以前常常是一个人关在书房写字看书,只不过彼岸来了后这般的闹腾也没见他生过气。他写的是工整的小楷,偶尔狂草,彼岸很喜欢趴在他对面,安静的看他消瘦修长的手指握了紫毫笔悬腕在雪白的宣纸上留下一个个看似隽秀实则苍劲的小楷。他也教彼岸习字,但彼岸常常是没耐心扔了笔就到厨房寻蔷薇糕吃,这时他就会笑着摇摇头,窗外落拓的阳光照过来,落他一身的浓郁沉静,每当这时彼岸就觉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气。他爱干净,因为身子不好没有习武,却落得颀长,只是太过清瘦。他的视力和听觉却十分的好,所以彼岸没能偷袭到他,他就轻声说了:“彼岸,我看到你了﹔彼岸,我听到你的脚步声了。”弄得彼岸好没兴致。
      接连几天的秋寒,吴跃终于累倒在书桌,朝朝上准了假让他在府中休息。彼岸那天看到他就那样咳了几口血然后倒在桌旁,当时她真的傻了,鼻子很酸,胸腔里有什么闷着,压得难受。这几天吴跃一直躺在床上,那是因为彼岸一看他要下床就跳起来把他按下去,苦的要命的药也都捏了他的鼻子灌下去。吴跃无力的笑笑:“彼岸,我再躺下去就成废人了。”
      “不行,怪你自各,本来身体就不好还逞强!活该!”
      “恩,彼岸想出去看看么?”
      “当然啦!我闷在这里都快被闷死了!”听到他的话,彼岸雀跃起来。转而又说:“说这个做什么,反正也没机会……”
      “怎会没有--不如趁这次准假,出去转转如何?”
      “真的么!但是你还在生病啊。”
      “早就没什么了,你和亦大多心。”
      早晨的阳光明媚,秋高气爽的日子正是出游的好时节。这边彼岸早就收拾好东西上了马车等吴跃。“那个呆子!太修边幅,比姑娘家还磨叽……”彼岸小声的嘀咕着,吴跃和亦大已出了门,他穿得像个教书先生,一副穷酸样。彼岸扑哧一声笑出来,亦大向她翻翻白眼,彼岸则回他个鬼脸。
      马车不急不慢的驰在道上,亦大在前赶车,彼岸和吴跃就坐在车内。此时道路寂静,秋意并不是很深,道两旁的乔木叶子枯黄但未落下,远远望去,连同那绵延的山脉叠出一层层浓黄浅绿来,不觉得萧索,但见悠闲。彼岸不肯安生,掀开帘子探头向外张望,心里惬意得很。吴跃不出意外的拿了书看。过了一会,他突然说:“彼岸,你知道你名字的典故么?”“典故?什么典故?”彼岸听他这么一说回过头,凑到他身边来,睁大眼睛看着他。吴跃挑挑嘴角,放下书,清澈的声音像拂过叶子的风一样。
      “传说很久很久以前,城城的边缘开满了大片大片的曼珠沙华,也就是彼岸花,它的花香有一种魔力,可以让人想起自己前世的事情。守护彼岸花的是两个妖精,一个是花妖叫曼珠,一个是叶妖叫沙华。他们守护了几千年的彼岸花,可是从来都没见过面。因为花开的时候没有叶子,有叶子的时候就没有花。他们彼此疯狂的想念着彼此,并被这种痛苦所折磨。终于有一天,他们决定违背神的旨意偷偷见一面。那一年的曼珠沙华红艳艳的花被绿叶衬托着,开得格外的妖治美丽。神怪罪下来,这也是意料之中的。曼珠和沙华被打入轮回,并被诅咒永远也不能在一起,生生世世在人间受尽苦难。从那以后,曼珠沙华也叫彼岸花,是开在天国的花,花的形状像一只只在天堂祈祷的手掌。这花是开在黄泉路上的,曼珠和沙华每一次转世在黄泉路上闻到彼岸花的香味就能想起前世的自己,然后发誓不分开,下一次再次的跌入诅咒的轮回……”
      彼岸心里突然很痛,中了蛊一样的痛。泪水不知不觉溢满眼眶,然后顺着脸颊落下,吴跃看到她哭,顿时慌了手脚:“怎么了?彼岸,哪里不舒服么?”“跃哥哥,不要再说了…这里…这里很痛……”彼岸嚅嗫着,脸色苍白的指指自己的左胸口。“都怪我,我不说了,不说了……”说罢把彼岸拥进怀中,轻轻摩挲她的头发。彼岸慢慢睡去,在梦里,她梦见自己站在一大片火红的花丛里,那花开的如火如荼,美丽而邪恶,身边立着的石碑上赫然写着“忘川”两个大字,像凝固的血…忽然花像火焰一样燃烧,越来越热,越来越热,眼前有个模糊的影子,她睁大眼睛怎么看都看不清,最后影子渐渐远去直至消失不见。心,一下子就空了,仿佛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丢了,难受异常……吴跃看着睡梦中的彼岸面露痛苦色,额上渗出细小的汗珠,“彼岸花,彼岸花……”
      彼岸是被喧闹声吵醒的,她揉揉眼,伸手拨开帘子,外面的光射进来次的眼睛生疼。原来已经到了洛城了(请原谅我的懒惰吧),马车停在一家客栈--悦来客栈(请在此原晾。。。)前,吴跃已下了车和一个路人打探着什么,亦大麻利的卸了马牵给客栈的伙计。彼岸也跳下车,朝着吴跃喊道:“跃哥哥,我饿了,我想吃红烧肉!”亦大一阵寒战:跃哥哥?什么时候叫得这么亲热了?吴跃微笑着看着她:“好。”
      三个人围着一张桌子,这边看彼岸蹲在凳子上一只手那这只大鸡腿,一只手中的筷子伸进盛红烧肉的盘子里…吴跃一旁笑着给她倒茶水,亦大埋着头实在是不想看那妮子胡吃海喝的样子。照例,吴跃叫了壶竹叶青,不如府里的,那酒是淡青色的,他微皱了下眉,但也细细的品着。不一会一小队人马进来,大大咧咧的喊:“掌柜的,好酒好菜快快上来!”这些个人不是凶神恶煞般模样就是贼眉贼眼的一脸哈皮。一个大汉寿宁这个年轻女子的胳膊,那女子头发凌乱,歪歪斜斜的插了几只金簪。身上的衣裙虽然脏污不堪但看得出是上好云锦做的--这女子定是出身富贵人家。这时她眼里都是恐惧,低声啜泣。那憨壮男人不耐烦的嚷:“娘的!哭什么哭?在哭缝了你的嘴!”女子一听身子立马一哆嗦,瘫软在桌子边。吴跃阁下酒杯,稍施礼道:“这位壮士,莫要吓坏了小姐。”
      男人闻言瞅了吴跃一眼,咧开嘴露出几颗稀稀拉拉的大黄牙:“吆,这位公子倒是怜香惜玉的紧。”忽而话语一转:“他娘的!爷怎么着轮不到你说话!长的细皮嫩肉的像个娘们,不知这香可惜得了,这玉可怜的了?”说完仰头大笑。一打听他这般侮辱大人拍案就要站起。一个懒懒的还有些口齿不清的声音传来:“我家公子这样的对付你娘绰绰有余啦!”彼岸牙齿狠咬住鸡腿用力撕下一大块肉来。那汉子听了脸顿时发绿,提了刀向彼岸砍来,彼岸身形一躲,顺手扔了鸡骨头敲好正中男人鼻子,有滴答滴答流下来,很是狼狈,周遭人都捂嘴大笑。男人恼怒,找了几个人一起上,彼岸拔刀出鞘,身影回转,只几个回合就打得那些人满地找牙,他们见形势不好,爬起来就走,连那个姑娘都忘了带走。彼岸拍拍弄皱的衣服,收刀回鞘。一个回头就看见这样一幅情景---
      那女子伏在吴跃怀里哭得花枝乱颤,吴跃手轻拍她的背轻声安慰。彼岸气结,把刀插入腰间一把把那女子拉开:“小姐这样不怕坏了名声?”女子一见彼岸龇牙咧嘴的向她阴笑,怔了怔什么也不敢说。“彼岸!”吴跃假意斥了她一声,又回头对女子微笑道:“小姐哪里人士?怎到如此境地?”
      抽抽搭搭中他们终于明白了,这小姐原是城中大户的赵员外的千金--名唤可儿。和丫鬟偷跑出来逛街被那些人给虏了去。要说这赵员外可是城中数的着的富翁,他经营者几个大钱庄,店铺更是遍布角落。那些小毛贼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竟敢连他的独女的主意也敢打!算他们倒霉。可儿此时被吓得手脚发软,吴跃决定送她回家。
      那赵员外臃肿身子,留着把山羊胡子,一双眼睛精光咋现,可可谓是无商不精明啊!可儿一见赵员外立马扑上去又是一阵昏天暗地的哭,等了会她才想起来似地对父亲讲了事情始末。赵员外抓住吴跃的手大呼感激,说什么也要请他进府小住几日。彼岸翻翻白眼:有没有搞错啊!是我救得人哎!
      本以为可以出来大好河山快意游览一番,没想到居然耽搁至此,彼岸呆在赵府的这几日心情很是郁闷。才出地狱又进牢笼呐!再看看吴跃那厮,每天和赵可儿谈得甚欢,诗书琴棋画无不涉猎,那可儿眼中渐生爱慕之意,举手投足间都是大家风范。亦大在一旁挪揄:“可儿小姐和大人真是般配啊!”“般配个屁!一对子的呆子,有什么意思!”彼岸冷哼,这吴跃也是着了魔一样任可儿痴缠。
      吴跃倒不是因为美色停留此地,那天他看到几个中原打扮却相貌不同于中原人,而更像契丹一族。心下生疑,契丹今年以来一直不安生,怕是在暗中筹划战事。似是无意的问可儿他们的来历,可儿说他也不是很知道,只是每次都和爹爹议事,从不让外人靠近。来往已经有两年有余了。吴跃心中大呼不好,如若真如心中想,契丹已经暗中勾结了中原人么?
      这天夜里,彼岸又被那梦惊醒,出了一身的冷汗,再再也无法入睡,忽的瞥见窗外暗影一闪,心里警觉,一个激灵起来跟随而去。原来不是别人,而是吴跃。“他这是做什么?”悄悄地跟在他后面转过几条小径来到一处隐蔽的房子前。四周走了一圈似是找可以进入的地方。彼岸暗笑他呆,轻声走上前,拔刀撬了锁。吴跃见她吃了一惊,随即轻轻的笑了,彼岸两眉一挑小心的推开门。两人进入,房子里很黑,彼岸掏出火折子点了,吴跃摸到书桌上,轻翻桌上的信笺。上面画着些乱七八糟的符号,彼岸看不懂,只见吴跃不知哪来的纸和炭块,照着信笺上的符号原模原样的画下来……片刻一切尘埃落定把东西在原处放好。转身离开,刚走到门口,他们突然觉得脚下一空,顿时坠入一个不知道多大的暗室(哎,没办法,我对暗室情有独钟,以后还会有)。
      跌下去的同时,两人立即半边身子紧靠。暗室里阴冷得很,伴着一股子恶心的腐味。彼岸感觉有东西在靠近,立马屏住呼吸全身的肌肉紧绷。耳边传来吴跃的声音:“右五步。”彼岸向右移动五步拔刀刺去,只觉得刀没近有弹性的肌理内,有人闷哼一声倒地。两人十指相握,紧紧靠拢,周围似乎有越来越多的人…“前一步…左半步…后退……”吴跃和彼岸此时满脸都是温热的血,黏黏的在脸上很难受。吴跃细听身后有开门声,拉着彼岸转身疯狂奔去……真的!那是一道门!“哧”,似是什么坚硬冰冷的东西插入柔软的身体内。吴跃感到握着的彼岸的手颤了颤,心里一紧更是没命的向前跑去……
      似乎是跑了很久,两人皆是筋疲力尽,东方渐渐泛白,出了那地道他们怕有人追来,就沿着地道方向往回跑,实在是跑不动了才停下。吴跃这才发现彼岸背上竟然插着半尺长的匕首!几乎全身都浸在血里,她的脸白的吓人,几近透明,眼睛也微闭着,呼吸似乎也没了。一下子没了支撑一样向后倒去。“彼岸!”吴跃扶住她,他自己本来就身子不好,连夜狂奔已经没有半分力气,但他不能倒,如果他再倒过去,彼岸就真的是没救了!心下大寒。这是一个叉路口,好像离客站不远,亦大得了自己的命令已经在客栈整装待发。要尽快的离开这里,顺着血迹他们会很快找来。这时天不该亡他们,阵阵牛车的铃声冲开薄雾传来……
      善良的小贩答应吴跃载他们一程,用货物将他们掩藏好,跳上牛车,抽下鞭子,车速加快。吴跃看彼岸嘴唇干裂的厉害,知她是失血过多,把手往彼岸刀上一划,鲜血涌出,他赶紧把手腕放在彼岸唇边,血流进她的嘴里。
      等到亦大疯了似地策马狂奔在回京的路上时,车里躺着两个昏迷不醒的人。
      回到京城,把那密文破译了,果然是契丹人勾结了姓赵的,利用他的商船私运兵器粮草,姓赵的则从中牟取暴利。看来战事不免。
      彼岸伤得厉害,匕首与心脏简直是“擦肩而过”,真真真是惊险!好在她身体底子好,又练武,三个月就好的八八九九了。她也不闲着立马跳下床。倒是吴跃死撑又在夜里浸了寒气,日日咳嗽的厉害,只能卧床静养。好几回都咳出血。彼岸时时刻刻待在他床前不敢离开。闻着他身上那青竹一样味道就觉得很安心。她昏迷的时候又梦见了那片彼岸花,有个声音召唤她要她跟他走,彼岸就木然的顺着声音走。忽然,她闻到熟悉的青竹的味道,那是属于他的味道,突然心中很痛,不想走了,唤她的声音也消失了。
      冬天就这样毫无预兆的来临,堆积了好几天的浓云的天此刻终于洋洋洒洒的落下雪花来。大雪整整下了两天,地上积了半小腿厚。彼岸整日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雪景。以前下这么大雪时,她总是冲出团雪球砸亦大和吴跃,亦大会很机灵的躲开,而吴跃却不躲分毫,她就笑着骂他呆子。屋子里很精,时时传来他压抑的低咳。
      当那道明黄的圣旨传下时,彼岸的心简直比这冬天还要寒冷: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右丞相吴跃足智多谋,口碑绝好,特赐替驾亲征。三日后启程。钦此
      吴跃接过圣旨时苍白的脸上还挂着淡淡的笑。原来,那些人真的再也容不下自己了呢。契丹酝酿已久,这场仗应该不会很好打。
      彼岸抱住吴跃埋着头,声音浓重:“跃哥哥,皇上真狠心,不去可以么?”明明知道答案的,但还是想问。
      “身为臣子,怎能抗命。”
      “可是你的身子…那么冷的天。”
      “不用担心,我不会有事,契丹还不成气候呢。”吴跃笑笑摸摸她的头。
      “恩,我知道跃哥哥很厉害!”彼岸吸吸鼻子也仰头笑了。

      出发那天,彼岸亲手为吴跃穿上白狐裘大氅,细心地系好带子,笑笑说:“跃哥哥我等你回来。”
      吴跃没回答,伸手拭去她无声滑下的泪,头也不回的跨上马,淹没在浩浩荡荡的大军里。
      又接连下了好几场大雪,天似乎更冷了些,呼吸都会觉得胸中被寒气刺得生疼,是真正的滴水成冰。大帐里传来阵阵难以抑制的咳声,声声锤在人的心头,拳头握得更紧一些,更紧一些……双方交战了十几场,谁也没占到便宜,每场战役后的战场上的尸体把雪地染得诡异的红。七零八落的肢体以各种姿势呈现在眼前。粮草不多,不能在僵持下去了。吴跃望望外面乌云低垂的天,清减不少的脸上也满是阴霾。今夜的埋伏是否能成功呢?援军就要到了吧?
      到了晚上,乌云竟散去了,天上挂着一轮皎皎圆月,今天是十五啊!月亮的清辉照在雪上折射出冷冷的光,将四周照的分明。所有的士兵都隐在凸起的巨大石后,大帐并没有撤去,今夜契丹铁骑会来偷袭。雪里埋着根根柔韧却锋利无比的银丝,有有两边拉着。周围是死一般的安静。吴跃此时,静静地趴在雪后,他用了数倍的止咳药,虽然极是伤身,但效果很好。他直直的盯着中间的过道,心一下下敲。“跃哥哥,我会等你回来!”“跃哥哥,我会等你回来!”“跃哥哥……”一定要成功,因为有个人在等他回去,有个叫彼岸的女孩孩子在等他回去,那个总是喜怒形于色﹑爱罗里吧嗦﹑会叫他跃哥哥的女孩子在等他回去!
      渐渐地,有了轻微的响动,那是完颜阿骨打(鬼都晓得我的历史差得要命)带领着精锐的三千铁骑来了,马蹄都用厚毛毡包了,天冷,雪也变得紧实,虽然利于行走但会发出声音。近了,近了,更近了……
      忽的一声轻微的哨声响起,只见两道边的人立起,拉起银丝迅速朝马群奔去……嘶喊声霎时响绝夜空。银丝过处,到处是马匹的残肢和骑兵的尸体,有的拦腰斩断,有的是一条腿一只胳膊相连,那些肢体还保留着没分开的姿势,现在看着有些怪异。剩下的人进行着短刃相接,兵器向擦得火花四下飞迸。完颜的铁骑损失惨重,心里愤恨,他钢铁般的健硕臂膀挥舞着沉重的大刀,刀光闪过,皮开肉绽,妖红喷溅。
      “你就是他们的丞相兼军师?”完颜的刀架在吴跃的脖子上。
      “是。”吴跃微笑道。
      “是你想出的这个办法?”
      “是。”
      “我现在可以杀了你。”
      “你输了。”
      “你……”完颜脸上青筋暴起,握刀的手加重了力量。
      “跃哥哥!”一个满身血污的人打着趔趄奔过来。那是彼岸,她偷偷地换上铠甲偷偷地跟来,很小心地不被发现,因为她怕他担心。那些夜晚她就守在他的帐外,一听他的咳声就是一宿,心也会被锤了一样痛了一宿。
      吴跃的身体完全僵掉了,他笔直的站在那不能呼吸,那个人居然就这样近的在他面前了。是该高兴么?
      完颜见有人过来,刀又沉了半分,血钻进吴跃白狐裘大氅里,一下子就看不见了。
      “你放开他,他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罢了,你杀了他也不光彩,要不我们来比试比试?”彼岸挑起唇,向完颜冷冷道。吴跃不能说一句话,他倒吸一口冷气,绷紧脸看着彼岸,他知道他不能改变什么。
      “爽快的女人!”移开刀劈向彼岸,彼岸手里依旧是那把长刀,她轻巧的避开道道带着深重杀意的白光。经过刚才的厮杀,彼岸已经是筋疲力尽,勉强打了几个回合,胸口剧烈的起伏,忽然完颜一个狠砍砸来,彼岸只觉得手臂震得发麻,长刀竟然被震飞,身子重重的倒在地上,完颜飞快的收刀,转个方向刺来,那把大刀的到人就那样埋进彼岸的左胸口,血几乎是蹦跳着喷出来,洋洋洒洒的在空中绽开。与此同时,完颜看见自己的胸口透出五指长的白刃,那是吴跃拿了彼岸震飞在他脚边的刀,他再快还是晚了一步。狠狠抽出刀,完颜倒下。吴跃跪在地上抱起彼岸,身子抖得像飓风中的叶子。
      “跃哥哥…在你身边真好。”彼岸张嘴吐出一口鲜血,她虚弱的笑了笑。
      “恩,我也是。”他也笑了笑。
      “跃哥哥,你知道么?那回我都走到忘川了…看见火红的彼岸花…开得真好看啊…咳,我很想喜欢,但我听到你叫我,我就又回来了……”她越笑,嘴里涌出的血越多。
      “恩,我知道你听到我叫你,你会回来,你那么听话--但这次怎么就不听话了呢?你为什么要来……”
      “因为我想和你在一起…跃哥哥,下辈子我还要遇到你,你不要忘了我……”
      “好。”
      彼岸想伸手去摸吴跃的脸,但伸到半途就兀的垂了下来,她脸上还挂着明媚的笑。
      “下下辈子我都会记得你,等你来到我身边。”他拂拂她面颊上的乱发,在额上轻轻吻了一下。用自己的大氅裹住她。头顶上月光明亮如初。

      右丞相凯旋,数日后自请辞官。他打发走了院子里所有的小厮丫鬟,亦大要跟着他,他不同意。后来听说他去了一个叫香港的地方……
      那里会不会有那么大的雪呢?亦大有时想。(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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