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涨秋风误》路雪宁宁

2、逃离

　　冰谷平原。
　　“怎么？又不安于室？在这里研究逃跑路线啊？”男子背后传来女子的讪笑声，男子背脊不由得挺直了，慢慢转过去面对背后的女子，已是深冬了，女子只穿了一件淡薄紫色衣衫，面上挂这面巾。
　　“苏秋误！你到底为什么不肯放人啊！”男子的声音里既饱含了被逮住的懊恼，也有被困于人的愤怒。不错，恼怒的这个男人就是秋堰啸，而这个紫衣女子就是冰谷的谷主苏秋误。
　　“我为什么要放人啊？你的命是我救的，你的人就是我的了。你凭什么和我拿乔啊？”苏秋误挑了一下眉头，转身就走。
　　“你……”
　　“如果你觉得你自己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呢，就去干活。不要以为我们这里的柴米油盐不要银两。等你赚够了药钱和食宿费用呢，我自然会放人，怎么样啊？”苏秋误没有停下脚步。
　　“苏秋误，你不要欺人太甚了！你如果要银两的话，好，你告诉我要多少，我出去派人给你。”
　　“给我？”苏秋误终于停下来，转过身子说，“你出去然后派人送银两过来吗？我没有说错吧？”
　　“是，怎样？”
　　“哈哈哈哈……”苏秋误笑得腰都弯下去了。
　　“你到底笑什么？”秋堰啸对苏秋误的行为十分的不理解。
　　“我笑什么？哈哈，我真是受不了你了。我好像没有诊出你的脑袋也受伤了！还是你在这养伤的一年中太过于舒适而忘记使用你的脑子以至于不灵光了吗？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冰谷啊！冰谷之所以能一直与江湖纷争隔绝，全仗着外面入口有奇门盾术防范着，就算有高人能进来，里面还有瘴气，能活着到谷里来的人简直是奇迹，你能误闯进来本来就已经是个奇迹，而且又遇到了我心情好愿意施救于你。你以为每个人都有这么好的命吗？”
　　“是吗？那送银子的人，我想你总不会拒之门外了吧。”秋堰啸学她挑挑眉。
　　“为什么不会？于谷中人安全相比，银子算得了什么？我这里没有纷争是因为每有人知道，如果世外桃源人人都知道，怎么可以逍遥世外呢？”
　　“所以，你根本不是需要银子，只是需要一个阻止我破坏你们安宁的理由！”
　　“看来脑袋还没有生锈。不错，要你的银子的确只是一个借口。”
　　“那太好了！我以‘啸瑶剑客’名声向你保证我出去以后绝不透露这个地方。如何？”
　　“不好。”
　　“为什么？！”
　　“第一，我不知道你是否真如你所说的在江湖那么有名声地位，就算有，我还是不能冒这个险。”
　　“什么意思！”
　　“自己想，我没有功夫陪你闲磕，你伤刚好，需要多休息，如果不需要休息就去村里帮忙务农！”苏秋误说完又转身离去。
　　“务农！喂，现在是冬天！”
　　……
　　苏秋误没有回头。

　　“还没有死心吗？”苏秋误坐在无端居中没有抬头，依然在看书。
　　秋堰啸没有回答，径自走向外室的软榻和衣躺下。
　　秋堰啸这养伤的一年都在这里休息。其实当秋堰啸清醒后，曾经要求以“男女有别”为由搬离，但是苏秋误不同意，她说这里没有这些个规矩，再说他的伤情很重不适合搬动。于是这事就耽搁了下来。
　　前段日子，秋堰萧又旧事重提，认为自己已经伤好，没有必要再在这里养伤，但被苏秋误一句轻描淡写地“我不在乎，没那个必要。”给回绝了。
　　有时候秋堰啸实在不能理解这个女子到底在想些什么。难道是因为长期的与世隔绝才造就了她不凡的世俗男女观吗？像这样男女共处一室对女子来说可以算失贞了。不过这里既然已经与外界没有联系，可能也不在乎这些世俗的贞操观了。况且，秋堰啸瞄了瞄还在看书的苏秋误，这个地方是她做主，也没有人敢搬弄是非吧。
　　发现有视线在自己身上，苏秋误终于抬头了，“怎么？蒙着脸的人有什么好看的？”
　　“我实在好奇，为什么这一年了我都没有见过你摘下面纱？无论什么场合都没有，难道，你真的长得那么抱歉吗？”
　　“我？”苏秋误一笔带过，并没有后音又低头看起书来。
　　秋堰啸对她的反映并不觉得奇观。这一年多的相处，他发现，她很少出无端居，饮食沐浴都由她的四个侍女：琉璃、络绎、拂尘、安在伺候着。起先他以为她是为了照顾自己，才鲜少出门，后来发现根本不是这样。因为她在无端居的话，除了少量的必要活动，如睡觉、吃饭、更衣等外，基本都在看书。连他这个当时伤得连动动不能动的人需要喝水时，都经常要等到哪个好心的侍女恰好进来时才能解决水患。
　　而她，无外乎都是抱着本医书在研究。
　　有一次，他看到她抱着《金匮要略》看第十六次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了问她：“你怎么每天都在看医书啊？”
　　她没有理会他。他也不意外。
　　没有想到，她淡淡地回了一句：“我看的医书不如看的毒经多。”
　　他吃惊道：“可是没有怎么见你看毒经……”还每有说完，被她用冰冷的眼神给止住了。真没有想到她的眼睛如秋水搬透彻的美眸有这样的威力。她过了良久才回答说，“如果不多看些医书，像你这样喜欢打打杀杀的人岂不是都要死光？”
　　他委屈地喃喃道：“我又不喜欢打打杀杀。”
　　她冷哼一下，没有后话。

　　良久，她突然抬头看了一眼秋堰啸，说道：“你很无聊？”
　　秋堰啸低哼了一句，没有吭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道，“我实在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强留我在这儿！”
　　苏秋误轻笑道：“我以为我上午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她又将头从书中抬起来，看到秋堰啸很泄气的样子，终于忍不住说道：“我真是不明白你到底有什么不甘愿。谷中的安宁不好吗？还是谷外有什么让你惦记放不下的。”
　　秋堰啸不吭声。
　　苏秋误笑了：“不说就算了。这谷里有很多人都是有故事的，既然我可以收留他们，也一样会收留你的。不过看你和他们不一样，自从你伤好能动以后就一直吵着要出谷。难道谷中真比不得外面的世界吗？”
　　“如果我告诉你我急着出谷的原因，你会放我走吗？” 秋堰啸说道。
　　“不知道，也许会，也许不会。不过不说的话，连机会都没有，不是吗？”
　　“我以为你不是一个这样鸡婆的女人。”
　　“我也一直是这样以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