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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背离操守的医生(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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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几乎是门被撞开的一瞬间,一道黑影发出沉闷的嘶吼向我袭来,我左脚踏出一个旋身想要避开,右脚被什么给紧紧钳制住,使得我的身子一滞,就被那道黑影给扑倒在地,这时我才看清了袭击我的人。
皮尔斯的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怪异表情,一双暗红的眼睛看起来并没有焦距,正在眼眶内胡乱的打着转,眼光扫过身下,我的右脚正被杰尔牢牢抱着,而他似乎正打算张口朝脚脖子咬上一口。我有点惊讶于自己竟然能扛住皮尔斯的体重,他看起来似乎并不太理智,并且同杰尔一样,几欲张口朝我的脖子咬上一口。我一只手死死抵住他的下颚,另一只手小心的控制着出力,挥拳击在皮尔斯的面上将他从我身上打了下去,同时右脚借力反蹬,将脚抽离了杰尔的怀抱,跃身而起,戒备的打量着房内。
一分钟前艾琳才拜托我好好照看他的父亲,紧接着皮尔斯便挨了我一拳,然而我自己都还没从那种诡异中反应过来,不过现在看来,皮尔斯要比想象中的更富有活力得多,或者说,是太有活力了,这看起来并不像一个躺在病床上发高烧昏迷两天的人在苏醒后能做到的事。而杰尔,他看上去也不是普通的饿坏了的模样,也许此刻放一盘生肉在他面前,他也能面不改色的将其狼吞虎咽下去。我被自己这荒唐的想法给吓到了。
“见鬼,夏唯,他们是我见过最疯狂的人,哦米歇尔,你不会有事的,你不会有事的……”乔惊慌的双手交叉用力的捂在米歇尔不断涌出暗红血液的颈间。米歇尔是很称职的护士,一头迷人的金发总是一丝不苟的被紧紧扎成马尾在脑后,他们认识了将近四年,最初见面时,他就被她那迷人清澈的蓝瞳和那头散发着无限魅力的金发所吸引,他甚至一度想向米歇尔求婚,但总是鼓不起勇气开口。但现在,他可能再也没机会说出口了,血流的那么汹涌,仿佛是能摧毁坚固堤坝的滔天洪水,乔感觉自己像是陷入湍急河流般的无措,他忍不住摁紧了放在米歇尔颈间的双手,就像是要握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你不会有事的,我还没来得及向你求婚的,你知道我一向健忘,我还需要你来给我当助手,还需要你提醒我手术时间,不然,我该会耽误多少病人,你不能有事,米歇尔……”
杰尔受到他痛哭声的吸引,缓缓爬起朝背对着他的乔摇晃着走去,我来不及出声提醒,就被眼前皮尔斯的模样给骇住了,他仿佛失去了痛觉或者别的什么神经,下巴几乎被打的歪成了一个独立的面,但他却浑不自知的慢慢从地上爬起,再次向我扑来。
“乔,怎么回事?”我侧身让开迎面扑来的皮尔斯,抬起右手重重的击在他的后颈处,但皮尔斯只是停滞了一下,然后转身继续着袭击。我退到病床旁掀起被单环住了皮尔斯的双手,侧身躲过他的尖牙,将他双手反剪着绑在床头。伸手提住杰尔的衣领回拽,将他重新摔在了地上。“他们为何会变成这样?我敢打赌,这可不是什么所谓的苏醒了。他们昏迷的样子可比这看起来要正常得多!”
他们不是在梦游就是失去了痛觉。我看着被绑住的皮尔斯不断的挣扎着,床单几乎快要勒进他的骨头里了,若他清醒着,这该会是多强烈的痛楚。艾琳要是进来看见这幅场景,那双绿意盎然的眸子会不会和小说里的黑猫那样,因为发怒而变成金色?不过我除了这样别无他法了,他们看上去不像是能击昏的样子。我想起打在皮尔斯后颈的那一下,右手仍在震震发麻着。
“米歇尔本打算给他换输液,正将他从床上扶起,但他!这个该死的家伙竟然扑上来张口咬穿了她的颈动脉!!”乔的双眼充斥着血丝,他看上去就和刚刚将我扑到在地的皮尔斯一样失控。米歇尔在剧烈的颤抖着,嘴唇不断的张合的,仿似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但她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
渐渐的,她停止了动作,扯着乔染血大褂的手缓缓的滑落,乔慌忙分出一只手握住了她无力垂下的手,用力将她的手背贴在自己脸上摩挲,我看着他声嘶力竭,端正的五官因为悲悸而扭曲,忍不住侧过了头。“哦不……不……”
乔不断亲吻着米歇尔因失血过多而变得苍白的手背,决堤的眼泪从这个坚毅的男人脸上淌下,作为一个急救医生,他以为自己已经见惯了生死,并且不会再为之产生多大的情绪波动了,但此刻他才发觉,并不是不会受到影响,而是程度的不同了,实习生时的他,会因为挽救不了一个病人而消沉上数天,但现在的他,已经不会再将那些失落的情绪放在脸上影响同僚们,医院原本就是到处充斥着压抑的地方,他不想将自己的情绪放大,只得将累积起来的负面情绪深深的埋于心底,而现在,他顾不上什么病人了,他想要发泄,他觉得心底涌起的那股狂暴的情绪快要将自己撕裂。
乔以一个普通医生所不拥有的敏捷伸手扯过还挂着点滴袋的钢铁支架,在我甚至来不及出手阻止的短暂瞬间,他用那锋利的锥尖穿透了正挣扎着试图爬起的杰尔瘦小的胸膛,紧接着猛冲几步,狠狠地将杰尔抵在墙上。
“乔,不——!”
我突然觉得无比痛恨自己的迟钝,没有发觉乔不稳定的情绪,阻止不了他对杰尔发起的攻击。“你疯了!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他杀了米歇尔!米歇尔连续值了两天二十四小时班,中间只小睡过片刻,全都是为了他们!现在,她却被自己尽职照看的对象给杀害了!”
“他只是个孩子!”
乔抽出血迹斑斑的锥尖,将支架丢到脚下,他的双腿都在打着颤,几乎站立不稳。“哦上帝……我、我都干了些什么……”
没时间替乔整理思绪,四下猛地响起刺耳的防空警报,在不大的空间内不安的来回动荡着。我冲出房间,想要去值班室寻求帮助,正撞上了慌张跑回来的艾琳。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回事?!”
我们俩几乎是异口同声的问道。
“你的父亲和夏洛克家的小儿子苏醒后袭击了值班护士米歇尔,乔失控的攻击了杰尔。皮尔斯……他被我绑在了病床前。”我尽量平复着自己逐渐加速的心跳,心底隐隐不安。“你看见其他医护人员了?这见鬼的时刻一个人都没有……”
“袭击,是指的咬人这样对么?我在前台看见有好几个人从正门冲进来,攻击一切靠近他们的人。我吓坏了,没有等电话接通就跑了回来……”艾琳面色突变,我面对着她,看见那双绿瞳猛地扩大开来。
耳后响起破空声,我本能的勾起脚向后踹去,同时右肘顺势打出。接着便是玻璃破碎的声音响起。我回头看见夏洛克倒在血泊当中抽动着,然后和之前杰尔或者皮尔斯一样,他带着满面鲜血和深深剜进胸口处的大块碎玻璃片,再度站了起来。
他们似乎不单单是没有痛觉,这样几乎致命的打击却丝毫不受影响。这样还能算是人么?我猛地想起被乔刺穿胸口的杰尔,双腿即刻奔向了隔离病房。
我的不安成为了现实。
乔失神地半跪于地,身子不住的颤抖着。杰尔双手搭在他的肩上,张口咬住乔,从他的上臂撕扯下一大块隐约仍在抖动的肌肉。他紧闭着的口开始一种机械的反复咀嚼,然后喉部一阵滑动。再次对准乔的肩处张开了滴着鲜血的口。与此同时,本该是已经死去了的米歇尔却绷直身子坐了起来,她的颈部仍在淌血不止,但她却不像之前那样露出痛苦的神色了,她从身后抱住了几乎失去意识的乔,将头埋在乔的肩上。
然后,我听见乔撕心裂肺的痛呼声,以及他脸上那微妙的扭曲着的解脱般的笑容。
这就是这场灾难的开端。也许那时的乔就已经预见到往后的日子会变得如堕地狱,所以才会在一开始就早早的选择了结束自己。对一个失去挚爱的人同时也是一个双手染上手术之外鲜血的违背了职业操守的医生来说,他已经失去了能支撑自己坚持下去的动力,即便失去生命,也只不过是提前结束掉了将会痛苦、黑暗的未来这样而已,这是他自己所选择的解决问题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