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有情人做快乐事（佛子的恋爱）》七叶七

35、《百喻经》的秘密

　　茫茫然地回到了学校，可是一颗心却觉得总没有着落。
　　王菲菲的那句话始终像一根刺似的扎在我的心里，我从来不曾想过我的身份是否可以恋爱。师父不曾说过，师妹也不曾说过。但是，王菲菲的一句话却蓦然提醒我，千年的世俗说过。在山下这几年，也跟着大家看了不少电影电视，还有杂七杂八的书，回想起其中的有关出家人的种种，似乎总是孤家寡人的，而且即便是有了情爱之欢，到最后都是黯然的结局。
　　师父虽然说了今后让我自主，可是修行的心却从来没有放弃，弃七情绝六欲，这是修行之人必须要走的路，难道，我为了他，可以放弃求佛之路，奔赴欲海，醉死红尘吗？
　　况且，在他心中我究竟是怎样的身份呢？他虽然对我很好，但毕竟从来没有说过对我的心意，也许，他对所有女孩子都是那样好，就如卓功一般，我若是误会了，最后的结局也许跟青一样。不，绝对不行。想着青那绝决的扭曲，我就觉得害怕。虽然青不再对我诉说心事，但是我知道选择另样人生的她也不见得真幸福，而且，我总是隐约从她的眼神中瞟见一股凛然的恨意，一种逼人入狂的恨意。这种狂，早就潜伏在青的心里了，但而今已经显露在了她的眼神之中。
　　青曾暗示过，也许现今的她自己就是将来的我。
　　背脊发凉，那句话似乎带着诅咒的味道。
　　阿弥陀佛，心中不由自主地念了一句，似乎想用这般若破掉这恶咒。
　　可心里依旧对青的那句话很在意，也许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吧，因为在意，便成了心魔，搅扰着自己。
　　神使鬼差的，我翻出了孟超然送给我的《百喻经》，我记得他当初送我书的时候，特别让我给他讲讲《笨人食盐喻》，我翻到那一页，打算将那个故事认真地看上一遍。
　　我这次读的很仔细，从来没有那么仔细，边读边想这个故事的寓意，师父曾说过，世人都如这笨人一样愚昧，因为盐能够让食物美味，所以就将盐当做了可以吃的菜，直接放入口中。如果缺乏智慧，便容易舍本逐末，急功近利，忘乎所以。而今的我是否因为缺乏智慧，舍本逐末了呢？
　　我心中疑惑，但却无法求证，因为我连求证的智慧都没有。
　　我又将这故事重新读了一遍，这一次却发现有人在每个盐字的下面用黑色的钢笔加了一个圆圆的小点，说圆也不是很圆，实际上每个点都很像是一颗小小的心，不过，因为小，因为轻，所以不注意是看不出来的。
　　这肯定是孟超然画的，他倒是蛮有心思，在盐字下面画花样。
　　慧欣，你回来啦？为什么电话铃响了这么久，你也不接？慧欣，慧欣！！
　　突然有人在我耳边大吼，我茫然抬头，是赵媚儿。
　　我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赵媚儿刚要说话，却听到李晓燕在喊：慧欣，你电话！
　　原来赵媚儿跟李晓燕一起回来的，我却没有意识到。
　　站起身，走到电话机前，从李晓燕的手里接过电话，意识其实还在混沌之中，只下意识地说了声“喂，你好……”
　　话机里传来一个熟悉的男声：乔慧欣，我是徐仲强，你到学校了吗？
　　哦，原来是徐仲强。
　　我到了。我答。
　　徐仲强似乎明显松了一口气，接着说道：乔慧欣，那个……嗯，那个孟超然让我告诉你，他身边的那个女孩是……
　　孟超然，我的意识一下清醒，忙问道：他在你身边吗？
　　徐仲强“咦”了一下，又忙答：是，是，在我身边。
　　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了孟超然的声音，低低的，与往日的张扬激烈并不相同，不过相同的依旧是一来就是责问：你那天怎么就那样跑了呀？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又噼里啪啦地问：你当时住哪儿呀？什么时候回T大的？
　　我没直接回答他，只问：孟超然，你还记得你送给我的那本书吗？
　　孟超然顿了一下，“嗯”了一声，然后用颇不自然的语气问了句：怎么了？
　　我又问：你还记得那篇《笨人食盐喻》吗？
　　孟超然又“嗯”了一声。
　　我再问：我记得当时你问我这个故事的含义，我说了一通但从来没问过你看了这个故事有什么感受，现在你告诉我，你看了之后有什么感受，有什么领悟，或者说，你看到的跟我看到的是不是一样呢？
　　孟超然问：你看到的是什么？
　　我答：笨人急功近利，舍本逐末。
　　孟超然却惊讶地说：是这么样的吗？
　　我也惊讶：当时你问过的时候，我也这样说的呀。
　　孟超然说：虽然是可以像你说的那样解释，但是，我当时看了却觉得没必要把一个简单的故事看得那么沉重，食物如果缺了盐就会缺少鲜美的味道，一个人长久不吃盐就会影响身体健康，故事中的笨人舍食物而取盐虽然是傻了点，但是，他也不过是知道盐重要因而忽略掉了食物。乔慧欣，万花筒转换过一个角度就能呈现出不同的世界，你看到的是哲学，我看到的是浪漫。你明白吗？
　　孟超然，你的脑子构造真的不同一般？这么一个故事他竟然能看得出浪漫。我忍不住笑。
　　孟超然答：不是脑子构造不一般，而是心不同。你知道吗，如果一个人喜欢上了另外一个人，那么他看一切都跟平时有所不同，如果，这个人也喜欢他，他就会觉得世界上的一切都蒙上了浪漫的色彩，即使是一个最枯燥最无味道的哲学故事。可是，如果他喜欢的那个人，没有跟他的一样心情，那么世界上的一切都会变成灰色调。乔慧欣，你明白吗？
　　孟超然的声音有些黯然，那句“你明白吗”问得我心一跳，我明白吗？我脑子打结，全部打在这个“你明白吗”上面，嘴上却不由自主地答：不明白。
　　孟超然又怅怅地叹了口气：乔慧欣，你是真的不明白还是假的不明白。不要再玩我了……
　　我弱弱地答：我没有玩你……
　　孟超然不再说话，我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一时间觉得万籁俱静，心里只有一个电话那头的他而已。
　　那么静，静得能够听到心跳的声音，甚至，他的心跳的声音。
　　有什么东西将要破土而出的感觉，有什么将要改变一切的感觉，我突然变得十分慌乱，想要挂掉电话，但又不舍得。
　　正在纠结的当儿，终于，他开了口：我就是那个笨人，而你，就是我生命中的盐，缺了你，我的生命就没有了鲜美的味道，你明白了吗，乔慧欣……
　　他的声音很温柔，前所未有，尤其是那最后一句，简直就是在呢喃。
　　这呢喃的温柔声犹如一朵桃花飘落在静潭之中，慢慢融化到我的心底。
　　酸涩的甜蜜。
　　阿弥陀佛……